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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No.3 他等不及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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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艺《我们住一起》的录制现场选在一栋半山别墅,白墙红瓦,院子里种着一棵巨大的蓝花楹,正值花期,满树紫蓝色的花穗垂下来,风一吹就落了满地。
沈序拖着行李箱从保姆车下来的时候,脚踩在花瓣上软绵绵的。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树,忽然想起某年某月某日——具体是哪天他记不清了,但那个画面很清晰:陆衍之穿着白衬衫靠在树干上,手里捏着一朵掉下来的蓝花楹,低头闻了一下。
那是他拍的第一组杂志照,沈序在便利店架子上看到那期封面,买回来塞进抽屉最底层,压了五年。
"序哥,"小助理在旁边小声提醒,"陆老师那边也到了,在二楼阳台……"
沈序没抬头也知道。他后颈那块皮肤又开始发热了,被人盯着看的熟悉感从脊椎一路窜上来。他余光往别墅二楼扫了一下,果然看见阳台栏杆上搭着一只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别看了,"沈序拉着行李箱往别墅大门走,"先进去。"
别墅内部已经被节目组布置得焕然一新。客厅摆了两组沙发,厨房岛台上堆满食材,楼梯拐角装了好几个机位,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综艺logo——"真实同居,真诚破冰",下面一行小字:三天两夜,不准逃跑。
沈序看到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逃跑?他跟陆衍之现在这个状态,谁跑谁是狗。
"沈老师来了!"导演迎上来握手,笑容满面地解释规则,"您和陆老师的房间在二楼左边那间,双床房,独立卫浴。客厅厨房公用,这两天你们需要自己做饭、打扫、完成我们布置的任务。全程直播,有三次关机休息时间,每次半小时。"
沈序点头表示了解。他环顾了一圈客厅,发现角落里堆了几个纸箱,上面贴着标签:往期嘉宾遗留物品、没收的电子设备、神秘任务道具。
"那些是什么?"他随口问。
导演神秘一笑:"待会儿您就知道了。"
沈序拉着行李箱上楼,木质楼梯踩上去咯吱响。二楼走廊尽头左边那扇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行李箱轮子滚过地板的声音。沈序脚步顿了一下——陆衍之已经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房间比他想象中大,两张床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的距离,落地窗正对着院子里那棵蓝花楹,满树紫色把整个房间都笼在一层淡蓝的光里。陆衍之正背对着他,弯着腰从行李箱里拿衣服,黑色T恤因为动作绷在背上,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听见开门声,他直起身回头。
阳光从落地窗灌进来,紫蓝色的光斑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成一种不真实的颜色。他今天穿得很随意,黑T恤灰运动裤,头发没怎么打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光影里亮得惊人,看着沈序的瞬间弯了一下。
"来了。"他说。
沈序把行李箱拖进来关上门:"嗯。"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房间里,中间隔着一个行李箱的距离。镜头在墙角嗡嗡转着,直播信号已经开了,弹幕大概已经炸成了烟花。但沈序这时候顾不上弹幕,因为陆衍之正看着他,目光坦荡又直白,跟昨天厨房里那个把额头抵在他肩上的人判若两人。
"你头发上沾了花瓣。"陆衍之忽然说。
沈序下意识摸了一下头顶,果然摸到一朵小小的蓝花楹,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去的。
"别动。"陆衍之走过来,伸手把那朵花从他发间摘下来。他的指尖划过沈序发梢的时候带起一阵极轻的电流,沈序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弹幕看不见的角落里,陆衍之把那朵花收进了自己裤兜。
"你——"沈序瞪他。
"开始了,"陆衍之退后半步,表情恢复如常,但眼角那点弧度没收,"好好录。"
沈序抿了抿嘴,把行李箱拎到自己那张床边开始收拾。节目组要求嘉宾自带个人物品,但限制每人只能带一个行李箱,沈序装了一箱子的衣服和护肤品,陆衍之那边他余光扫了一眼——书,大半箱全是书,最上面那本封面上印着一只北极熊。
沈序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那是他大学毕业论文的参考文献,他在图书馆借了三个月,扉页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和学号。后来还回去就没再见过,他以为被图书馆处理了。
"那本书,"沈序盯着陆衍之行李箱里露出的书脊,"你怎么拿到的?"
陆衍之正把书往床头柜上码,闻言侧头看了一眼:"你说那本北极熊的?"
"扉页上有我名字。"
"哦,"陆衍之把书抽出来,翻到扉页递给他看,"你说这个?"
沈序接过来,目光落在扉页上——他的签名和学号确实还在,但旁边多了一行字,笔迹是陆衍之的,写着:"借了不还,算偷吗?"
日期是三年前。
沈序抬头看他:"你三年前就从图书馆把我借的书偷走了?"
"借,"陆衍之纠正,"我办了借阅手续的。"
"那现在——"
"现在过期三年了,"陆衍之把书抽回去放好,"沈序,图书馆的人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催我还书。"
沈序差点笑出来:"那你还不还?"
陆衍之看着他,阳光把他半边脸照亮,另外半边笼在阴影里,嘴角那点弧度带着一种沈序很熟悉的、从十七岁起就在他面前展露的狡黠。
"不还,"他说,"罚金我交。书归我。"
沈序把脸别过去假装整理衣服,嘴角却压不住地翘起来。角落里的摄像头把他们俩的每一个表情都忠实地传到了直播间,弹幕从"好甜"刷到了"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再到"图书馆偷书什么神仙浪漫"。
下午第一个任务来了。导演在楼下喊集合,两个人下楼,看见客厅茶几上摆了一排信封,每个信封上都写着编号,从一到十。
"两位老师,"导演笑得不怀好意,"这是我们节目组的经典环节,'真心话盲盒'。从面前十个信封里各抽一个,抽到什么就必须回答对应的问题。拒绝回答或者撒谎,会有惩罚。"
沈序和陆衍之对视一眼。
"惩罚是什么?"沈序问。
导演指了指客厅角落那个贴着"神秘任务道具"的纸箱:"惩罚就是把你们的手绑在一起,绑一整夜。"
沈序:"……"
陆衍之倒是干脆,伸手就从信封堆里抽了一个。沈序跟在他后面也抽了一个。两个人坐到沙发上,面对面,膝盖几乎碰着。直播间镜头拉近,弹幕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等。
"陆老师先来,"导演拆开他手里的信封,看了一眼里面的卡片,表情微妙起来,"问题是——请说出沈老师一个只有你知道的秘密。"
沈序后背一紧。
陆衍之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捏着那张卡片看了两秒,然后抬眼看沈序。那个眼神让沈序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在学校的第一次正式对话——陆衍之转学过来那天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全班都在鼓掌,只有沈序皱着眉看他,陆衍之下台的时候经过他桌边,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
"他怕黑,"陆衍之说,声音不高不低,"从小就怕。睡觉必须留一盏小夜灯。"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沈序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这个秘密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连经纪人都不知道。他在外面住酒店永远订双床房然后把两盏床头灯都开着,助理问他他说习惯亮着睡。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七岁那年他父母吵架砸了家里所有的灯,他躲在被子里发抖一整夜,从此就再也没法在全黑的环境里睡着。
但陆衍之知道。
"你怎么——"沈序嗓子发紧。
陆衍之看着他,目光里有很轻的东西一闪而过:"幼儿园你午睡从来不关灯,老师关了你就在被子里哭。我陪了你三天。"
沈序的呼吸停了一拍。幼儿园的事他只有很模糊的记忆了,只记得有段时间午睡他旁边那张小床上总有一个小朋友不睡觉,睁着眼睛看他。他不记得那个小朋友是谁了。
"那个人是你?"
"不然你以为谁每天给你留半颗草莓糖?"陆衍之嘴角勾了一下,"你当年跟我说'谢谢你'的时候,还流着鼻涕。"
沈序耳尖腾地红了。直播间弹幕刷到看不见字,全是"幼儿园定情""三岁看到老""这什么神仙竹马剧情"。
导演擦了擦汗转向沈序:"沈老师,该你了。"
沈序拆开信封,里面卡片上写着:"你在什么时候对陆老师心动的?"
沈序僵住了。
弹幕炸了。导演的眼睛亮了。陆衍之的睫毛动了动,但他没转头看沈序,只是垂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了一下。
沈序攥着那张卡片,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得像个鼓点。镜头怼在他脸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他的每一个微表情都会被几千万人截图分析。他知道陆衍之在等他回答,也知道直播间所有人都在等。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陆衍之忽然站起来,伸手把他手里的卡片抽走,对着导演晃了晃:"这个问题,换个问法。'
导演愣了:"啊?"
"改成,"陆衍之低头看了沈序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点只有沈序能懂的温柔警告,"你什么时候知道你跑不掉了?"
沈序抬头看着他。
客厅的光线从落地窗灌进来,蓝花楹的影子在地板上轻轻晃动。陆衍之站在他面前,逆着光,整张脸藏在暗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着。
"十七岁,"沈序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转学来那天,从讲台上下来经过我桌子,低头看了我一眼。"
他站起来,和陆衍之面对面。
"那一眼,"他说,"我就知道我跑不掉了。"
弹幕在一瞬间卡住了,服务器负载暴增,直播信号断了一秒又接上,评论区已经刷到连字都叠在一起。导演捂着脸退了三步,副导演捂嘴尖叫了一声。
而陆衍之在沈序说完那三个字的时候,伸手握住了沈序垂在身侧的手指。很轻,只有指尖碰指尖,但摄像头拍得一清二楚。
"那你知道,"陆衍之低头,嘴唇几乎不动地用气声说,"我为什么在讲台上低头看你吗?"
沈序没来得及问。因为导演在边上已经疯了:"惩罚环节!惩罚环节取消!不绑手了!你俩这样比绑手还吓人!!!"
陆衍之的指尖从沈序手指上滑开了。
沈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碰过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凉意。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导演:"那些信封里,还有几个没抽的?"
导演点头:"八个,今晚和明晚各抽四个。"
沈序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茶几上剩下的信封。他注意到第七个信封的封口处,有一道极浅的铅笔痕迹,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东西——像星星又像漩涡。那个记号他今天早上刚在陆衍之发来的照片里见过。
"第七个,"沈序指着那个信封,"我明天抽。"
陆衍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沈序注意到他右手指尖又搓了一下。
晚餐是两个人自己做的。节目组把食材堆满厨房冰箱就走了,留两个人在镜头下自力更生。沈序厨艺仅限于煮泡面和煎蛋,陆衍之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大厨,但至少能把菜切得均匀。
"你洗菜,"陆衍之把一袋青菜扔给他,"肉我来切。"
沈序接了菜站在水槽边,水龙头哗哗响。他一边洗一边余光瞟陆衍之——那人正拿着刀对付一块牛肉,刀工居然有模有样,手腕利落地几下就把肉片切得厚薄均匀。
"你什么时候学的?"沈序问。
陆衍之头也不抬:"独居了十年不会做饭早就饿死了。"
沈序洗菜的手顿了一下:"你……独居了十年?"
"不然你以为我跟谁住?"
沈序想起来他那个两室一厅的小公寓。客厅里那些他丢过的旧物、厨房里只有一个人的碗筷、洗衣机里晾着只有一个人的衣服。原来那房子里只有陆衍之一个人住,十年。
"那你为什么买两室?"沈序把洗好的菜沥干。
陆衍之切肉的手停了。
厨房里只有抽油烟机嗡嗡的声音和锅里的油滋滋响。陆衍之背对着他,肩背的线条在T恤下微微绷着。过了好几秒他才侧过头,目光从沈序脸上滑过,嘴角扯了一下。
"留着给你放东西。"
沈序把菜端到灶台边的时候,陆衍之已经起锅烧油了。热油爆香蒜末,肉片下锅刺啦一声响,香味猛地腾起来。沈序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他熟练地翻炒颠锅,热气和香气一起扑过来。
"以后我做饭,"陆衍之说,锅铲翻动的声音盖过了他后半句,但沈序还是听见了,"你洗碗。"
沈序低头看着灶台上溅出来的一小圈油渍,嘴角弯了一下。
"好。"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陆衍之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洗碗。沈序的袖子撸到手肘,手指浸在洗洁精的泡沫里,盘子在手指间转一圈冲干净放好。他侧脸被厨房顶灯照得柔和,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轻轻颤。
"沈序。"陆衍之喊他。
"嗯?"
"你洗碗比切菜好看。"
沈序回头瞪了他一眼,手上的泡沫甩出去几滴落在陆衍之T恤上。陆衍之低头看着胸口的白色泡沫,伸手抹了一下,指尖沾着洗洁精的味道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柠檬味的,"他说,"跟你洗发水一个味道。"
沈序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好,擦干手转过身。陆衍之还靠在门框上没动,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厨房暖黄的灯光把他们笼在一起。
"你闻过我的洗发水?"
陆衍之没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这下距离近到沈序能数清他睫毛的数量了,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雪松味和厨房油烟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录节目呢,"沈序偏了偏头避开他的视线,耳尖发烫,"有镜头。"
陆衍之偏头看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红灯亮着,正对着他们。他笑了一下,退回去拉开距离。
"行,"他说,"没镜头再说。"
沈序咬着下唇没让自己笑出来。两个人回了客厅,导演拿着任务卡过来宣布今晚的环节:"睡前最后一项任务——给对方写一封信,明早交换。字数不限,内容不限,但必须手写。"
沈序看了一眼陆衍之。陆衍之也正好看过来。
"写吗?"沈序挑眉。
"写。"陆衍之径直走到茶几边坐下,节目组已经准备好了信纸和钢笔,两套摆在桌面上。
沈序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笔。信纸是奶白色的,印着综艺logo的暗纹,钢笔吸满了墨水。他低头看着空白的纸面,笔尖悬在纸上方半寸,墨水滴了一小颗在纸上晕开,像一朵极小的花。
他在写什么?
十七岁到二十二岁那五年,他往那个旧手机号发了七百多条短信。每条的开头都是"陆衍之",结尾都是"晚安"。没有一条有回音。后来他换了手机换了号,那些短信全没了,但他记得写完之后心里那种又酸又胀的感觉。
现在陆衍之就坐在对面,低着头,手里的钢笔刷刷地划过纸面。他写字的时候眉毛微微拧着,下唇被牙齿咬住一点,认真的样子看起来和十七岁那年他在考场上答题时一模一样。
沈序低头,笔尖落下去。
他写了一句话。
写完之后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封口的时候故意在封舌背面画了一个小小的记号——星星混漩涡,跟早上陆衍之发来的照片里那个一模一样。
"写完了?"陆衍之也在封口。
"嗯。"
两个人同时把信封放在茶几中间。导演走过来收起两封信,锁进一个透明保险箱里,说明早当着直播镜头交换。
"好了,"导演打了个哈欠,"今天录制结束,关机休息。两位明天早上七点起,有晨间任务。"
摄像头红灯灭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灯管细微的电流声和窗外蓝花楹被风吹过的沙沙响。沈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腰背因为长时间坐着有点僵。他刚把手放下来,一只手就从后面绕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没镜头了。"陆衍之的声音贴着他后脑勺。
沈序没回头,但心跳快了。
"所以?"
陆衍之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没有了镜头,没有了导演,没有了弹幕,只有他们两个站在熄了灯的客厅里,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把地板铺成银白色,蓝花楹的影子在墙上晃。
陆衍之低头,额头贴上他的。
"所以今晚,"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呼吸扫过沈序的鼻尖,"你能不能别带小夜灯了?"
沈序愣了:"为什么?"
"因为我在。"陆衍之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手腕内侧,那里脉搏跳得又快又乱,"你怕黑就抱我,我醒着。"
沈序喉结动了一下。
"陆衍之——"
"沈序。"陆衍之打断他,额头微微抬起来一点,两个人鼻尖蹭在一起,"我今天在信封里抽到的那个问题,不是'说出你一个秘密'。"
沈序愣住:"什么意思?"
"那张卡片上写的是——'你做过的最胆大的一件事是什么'。"
沈序呼吸一滞。
陆衍之继续说,声音又轻又沉,像月光本身在说话:"我说你怕黑,是假的。那不是秘密,那是我的答案。"
"我的答案,"他的拇指从沈序手腕移到掌心,十指慢慢扣进去,"是我在高三毕业那天晚上拆了你那封情书之后,第二天凌晨三点翻墙进了你家院子,在你窗户底下站了四个小时。"
沈序的瞳孔猛地放大。
"那天你窗帘没拉严,"陆衍之的额头又贴下来,"我看见你抱着枕头在睡觉,嘴角是翘着的。你在笑,不知道梦见什么了。"
沈序想说话,但喉咙里像塞了棉花。
"我在你家楼下站到天亮,"陆衍之把他的手攥紧了,"然后你妈起来开窗,看见我了。"
"……她说什么?"
陆衍之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她说,'衍之啊,上来吃早饭吧,小序昨天等你等了一天。'"
沈序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原来他高三毕业那天,在他以为陆衍之再也不会理他的那个早上,陆衍之就在他家楼下。原来他在那扇没拉严的窗帘后面睡着的时候,有个人在楼下看了他一整夜。原来他发了七百多条石沉大海的短信的那个暑假,陆衍之就在他能看见的距离里。
"那你为什么——"他的声音在抖。
"因为你那个早上牵了别人的手。"陆衍之的拇指擦过他眼角,"我以为你选别人了。"
沈序摇头摇得又快又急:"那个人我第二天就拒绝了!我毕——"
"我知道,"陆衍之打断他,低头亲了一下他的眉心,"你毕业旅行回来那天,我去机场了。你从到达口出来,一个人,拉着行李箱,在看手机。我给那个旧号码发了最后一条短信,你没回。"
沈序猛地攥紧了他的手:"那个号码——我换手机了——那个卡我丢——"
"嗯。我后来查了,你在毕业旅行第二天就换了号。"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陆衍之沉默了一瞬。月光把他的轮廓雕成冷白的玉色,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弯度,每一寸都浸在银光里。
"因为那五年,"他说,"我在等你来找我。"
沈序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踮起脚,双手捧住陆衍之的脸,把他的头拉下来,嘴唇贴上去之前他说了一句话:
"陆衍之,我现在来找你了。"
月光把他们两个的影子融成一片。
窗外的蓝花楹落了一朵进来,轻轻砸在地板上,啪嗒一声。但他们谁也没听见。
因为沈序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林姐发来的消息,说公司对明天要交换的信件内容有要求,不能涉及任何合约禁止的敏感话题。
沈序把手机掏出来看,手指还在抖。但他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因为他记起来,他刚才写给陆衍之的那封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
"陆衍之,十七岁那年你站在讲台上低头看我那一眼,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完了。"
——但他在信的背面,用隐形墨水写了另一句话。
那句话是:"你猜那九十九封情书里,有多少封是你写给我的?"
他抬头看着陆衍之。
陆衍之也正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温温柔柔的、等了十年的光。
"沈序,"他说,"你信上写了什么?"
沈序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
"明天你自己看。"
他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回头。陆衍之还站在原地,月光把他整个人罩住,像一幅挂了十年的旧画。
"陆衍之。"
"嗯?"
"你信上写的那句——'我做过最胆大的事'——是高三翻墙来我家。那你第二胆大的呢?"
陆衍之的嘴角弯起来。
"第二胆大的,"他说,"是刚才在厨房,你说'有镜头'的时候,我其实在想——镜头关了我就在这儿亲你。"
沈序站在楼梯上,手扶着栏杆,月光从头顶的窗户落下来把他半张脸照亮。
"那你为什么不亲?"
陆衍之三两步跨上楼梯,在拐角的平台上把沈序拦腰抱起来,转过身把他轻轻放在窗台上坐着。月光从背后照过来,沈序坐在窗台边缘,腿垂下来,陆衍之站在他两腿之间,双手撑在他身侧的窗框上。
"因为,"他低头,鼻尖蹭着沈序的鼻尖,"我在等你说'可以'。"
沈序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拽。
"可以。现在。立刻。"
月光在这一刻把整栋别墅都淹没了。蓝花楹的花瓣从半开的窗户飘进来,一片落在沈序肩上,一片落在陆衍之的发间。影子在墙上重叠,分开,再重叠。
弹幕在明天早上醒来时会发现昨晚的录制片段被剪掉了一分半钟。
但沈序不在乎。
他在陆衍之的吻里尝到了柠檬洗洁精的味道,和一点点眼泪的咸。他攥着陆衍之后背的T恤布料,想这个人等了十年,捡了十年,偷了十年。
那他也等得起。他等得起把那个隐形墨水写的答案翻出来,等得起把七百多条没发出去的短信逐条念给陆衍之听,等得起接下来的每一个早晨,陆衍之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
一吻结束,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喘气。
"沈序,"陆衍之哑着声说,"你明天看完我那封信——可能会想打我。"
"为什么?"
"因为我写了九页。"
沈序愣了一瞬,然后闷闷地笑了。他低头把脸埋进陆衍之胸口,笑得肩膀都在抖。
"陆衍之,"他闷着声说,"你作弊。"
"嗯。我乐意。"
窗外的蓝花楹又落了一朵进来,这次砸在了沈序头顶。陆衍之伸手帮他摘下来,攥在手心里。
"留着,"他说,"集齐九十九朵,我跟你求婚。"
沈序从他胸口抬头,月光照亮他亮晶晶的眼睛。
"九九九,"他说,"你要写九十九封情书,再集九十九朵花,然后才求婚?"
陆衍之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鼻尖。
"等不及了。"
他把手里那朵蓝花楹别在沈序耳后,蓝色的花瓣衬着他泛红的耳廓,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
"沈序,"他说,"你明天看完我那封信——如果还想跟我在一起,就把它收好。"
"如果不想呢?"
陆衍之笑了一下,拇指摩挲着他耳后那块皮肤。
"那就继续等。反正是我欠你的。"
沈序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
"你欠我七百多条短信,"他说,"一条一条还。"
"好。"
"一天还一条。"
"好。"
"还完了就写新的。"
"好。"
沈序仰头又亲了他一下,很轻很短,像一只蝴蝶停在花瓣上。
"陆衍之。"
"嗯。"
"明天交换信的时候,"他说,"我想看你拆信的表情。"
陆衍之低头蹭了蹭他的额头。
"那得看——你写的是让我哭还是让我笑。"
沈序从窗台上跳下来,牵着他的手上楼回房。月光跟在两个人身后铺了一地银白,蓝花楹的香气从半开的窗户涌进来灌满走廊。
房间门关上前,沈序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猜。"
门合上了。
陆衍之靠在走廊墙上低头笑。他口袋里那朵蓝花楹还没放好,和早上沈序发间摘下来的那一朵放在一起,两片花瓣轻轻挨着。
他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存了七百多条草稿的备忘录。第一条的日期是五年前,写的是:
"沈序,你今天在机场穿了一件灰毛衣。我离你七米,你低头看手机的时候笑了一下。我不在屏幕里,但我在你身后。晚安。"
他把这条草稿复制,粘贴到短信输入框,收件人填上沈序现在的号码。
发送。
两秒后隔壁房间传来手机震动的嗡嗡声。
然后是一条回复,只有三个字:
"收到了。"
陆衍之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眼底那点水光映得亮亮的。
五年前他发了第一条永远发不出去的草稿短信,五年后对面终于有人回复了。
他靠回墙上,手指慢慢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那你记得明天把信收好。因为——"
"——那封信的背面,我也用了隐形墨水。"
隔壁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沈序的消息弹出来,只有两个字和一个感叹号:
"操!你!"
陆衍之对着屏幕笑出了声。
月光把走廊染成淡蓝色,蓝花楹的花瓣还在不停地落进来,沙沙地铺了一地。
他在满地花瓣里走回自己房间,推开门的时候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朵花——是沈序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蓝花楹,花瓣上压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
"陆衍之,你从图书馆偷我那本书的时候,我就在二楼阅览室窗户后面看着你。"
陆衍之捏着那张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转头看向隔壁那面墙,仿佛能透过砖石看见那边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然后他笑了一声,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了那本北极熊书的扉页里,夹在他自己写的那行字旁边。
"借了不还,算偷吗?"
下面他补了一行新字:
"算。但你愿意被我偷一辈子吗?"
月光照在那行字上,墨迹还没干透。
而隔壁房间的灯,亮了一整夜。小夜灯旁边,枕头上放着一朵被压扁的蓝花楹,花瓣下面是沈序的手机屏幕,亮着,停在那个备忘录界面上。
那条刚收到的短信下面,他打了一行回复,还没发送:
"陆衍之,你偷的那本书扉页上,我本来写了借阅日期打算还的。但后来我在上面又加了一行字——'借期:永远'。你翻到那页了吗?"
光标在最后闪烁。
然后他按了发送。
走廊对面传来一声闷闷的笑,透过墙壁,穿过月光,落进他耳朵里。
沈序把脸埋进枕头,嘴角翘得压不下去。
明天。
他等不及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