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评事今天又惹谁了》语宁言

4、引鼠患一箭双雕 旦日，大理

　　旦日，大理寺上下皆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唯曹環是正遇愁难心气颓。

　　也不知道是谁带来两包茯苓糕摆在桌上，大抵是为庆功，众人笑着一哄而上，落在后面的曹環心不在焉地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便退到一边。

　　她本是要走的，又不好扫了大家的兴，便强留了一会儿。

　　耳边的交谈声、笑声时断时续，她的眼神却已有些发直。

　　昨晚，她躺在床上，那叫一个辗转反侧。

　　从怎么在五天内完成第一件事，到什么样的毒药容易到手，再到怎么不留痕迹地下手…….

　　至今，毫无头绪！

　　“怀瑕！”周兆的大嗓门把她拽回现实，“昨晚你迷路那会儿，可错过了好戏！他们看情况不对，想跑，可我哪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是是是，周兄威武。”曹環强挤出笑意，又怕表情太过勉强，故意说道，“可惜单我扯了后腿。”说着还摇了摇头。

　　周兆只当她没参与抓捕，心中不是滋味，劝道：“要不是你当时机灵，糊弄过去，林鹤哪那么轻易被放过？说来是有你一功的，大家伙儿说是不是？”

　　周围人也附和起来，曹環只好继续尬笑：“下次不能再迷路了。”

　　是了，再也不想迷路，也再也不想乱跑，更不想遇到一个活阎罗。

　　她这样想着，全然没注意到手里的茯苓糕已经被捏成了碎屑。

　　有人瞥见她脚边的糕点渣，笑骂道：“怀瑕兄，你这吃了半块撒了半块，怎么的，剩下的喂耗子啊？”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曹環只好也跟着笑，嘴上道了声“手滑了”，又连忙往外走，“得扫一扫，可不能真招来耗子。”

　　招耗子？！

　　拿起扫帚的时候，曹環忽灵光一闪，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鼠患！

　　旧档库最怕的就是鼠患，介时检查案卷有没有被啃坏，自然得搬出来，还免不了晾晒修缮。这个时候，如果能得到这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便可光明正大地翻阅任何一套案卷。更妙的是，鼠患需要撒砒霜防鼠，到时和陈米陈面一拌，谁还能查得出具体用量？

　　第一件事完成了不算，毒药也到了手，这可真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

　　“怀瑕，刚才愁眉苦脸的，怎么这会儿又傻笑起来了。”

　　曹環骤然回过神来，微微颔首，随即嘿嘿笑了一声：“我是想，下次再遇到紧急情况就把林鹤先推出去。”

　　“曹怀瑕啊曹怀瑕。”周兆笑着指向曹環，“你这话心里想想也就罢了，怎么还说出来了？”

　　曹環故意微微挑眉，大方走向林鹤，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林兄你来说说，下一次该不该挺身而出，救济同僚，嗯？”

　　林鹤脸色微红，结结巴巴道：“下次，我自然应该…….”

　　“你还真想有下次啊！上瘾了还？”曹環锤了他一把，指着林鹤转身看向众人。

　　想到他俩上次被迫男扮女装的窘态，众人又哄笑成一片。

　　直到贺少卿到了，大家才按部就班，各做各事。

　　回到办公的房间，曹環拿起书案上的那份还没看完的卷宗，准备仔细核对。

　　看了一小会儿，白纸上的黑字就逐渐动了起来，变成在米仓里蹦跳的老鼠，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终于跑到库房，把旧案啃了个遍……

　　“啪”

　　曹環猛地把卷宗合了起来，心中暗骂道：“曹怀瑕啊曹怀瑕，人命关天的案子你不仔细核查，还在这里想老鼠！”

　　可自己的命也是命啊！

　　她无奈闭上眼睛，舒了长长一口气，拿起茶杯灌下一大口，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公务上。

　　午休时间，曹環躺小塌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梁。

　　还有四天！

　　主意已有了，可细细谋划又恐时间来不及。贸然行动，只怕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官职不保是小事，伪身入仕要是被牵连出来可就是大事！更何况，自己是大理寺评事，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曹環翻身换了个侧卧蜷缩的姿势，她还不想死呢！想着想着她又翻了个身。

　　都怪那个该死的六殿下！有本事自己来光明正大翻旧卷啊，欺负她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小官算什么？

　　对呀！

　　曹環一骨碌坐了起来，眼神都亮了三分，若是王禹还能找到别人来看查这个旧案卷，何必威胁刚见一面的自己呢？他的手伸不进大理寺，才会把自己这个误撞过去的当稻草。

　　此刻，曹環忽然觉得浑身一松，慢悠悠地躺了回去。

　　天塌下来也不要紧，睡一觉再说别的，她揉揉太阳穴，随即将手臂搭在额头上。

　　她再也不用急了。

　　快下职时，曹環已把公务处理的井井有条，她一边趴在桌子上佯装疲惫，一边在心里盘算着鼠患大计。

　　用糕点渣子引老鼠有效不假，但太明显。若用裱糊卷宗用的麦麸、浆糊里掺的糯米浆渣、防虫用的豆油，洒一点在墙角缝隙里，怕是任谁也不敢肯定是人为，至于老鼠嘛，闻着味儿就能来一群。

　　午后的秋阳照得人昏昏欲睡，曹環打了个哈欠，抱着几本案卷离开房间。

　　如她所料，这个时候没人来旧库。曹環麻利地拿出昨晚包好的陈面，小心往墙角、地面砖缝处抖落着，余光则一直瞟着门口。

　　门，忽然响动了一声。

　　攥着纸的手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曹環惴惴不安地望门的方向望去。

　　片刻，门又响动了一声。

　　手中的纸已被揉成一团，曹環抹了一把头上得汗珠，快步走过去，只见门闩卡在门框上，风一吹，便咚咚地响。

　　虚惊一场！

　　果然是做了亏心事，随时都心惊。曹環暗骂了自己一句，随即插好门闩，又检查了一圈撒面的地方，确认不会过于明显后，才慢悠悠走出去。

　　少量多次，凭谁能查出来，都算他有本事，曹環这样想着，步子也轻快不少。

　　第六天上午，曹環去库里寻案卷时，终于听见了盼望许久的吱吱声。

　　成了！

　　曹環循着声音去找，果然看见书架下面有几只老鼠，又往前走几步，老鼠便嗖地钻到了墙角的洞里。曹環蹲下身，仔细检查了这附近底层的案卷，竟真发现了几本被啃过的。

　　这就足够了，也不能真让老鼠把案卷都啃坏了。毕竟，存进大理寺库房的案卷，没有小案——她虽想尽快解决自己的危机，但也不愿给后人添麻烦。

　　挑来选去，曹環最终拿起一本被啃噬的最严重案卷，快步向外走去。

　　“程主簿。”曹環轻轻敲了敲门。

　　“怀瑕？”程皓抬起头，“客气什么，快进来。”

　　曹環将手中的案卷递了过去，“今日本来是要在库里找个卷宗，不想听见老鼠叫，你看看，被啃坏了不少，我只随便拿了一本，就是这个样子。”

　　程皓接过案卷，仔细看了看，果然有不少被啃食的印子。他皱着眉头，叹息道：“这旧库就是容易招老鼠，一年年的，撒了多少药都无济于事。”

　　“你也别太着急。”曹環宽慰道，“这也是难免的，还能把老鼠抓干净了不成？就算抓干净了，还不兴别处的老鼠跑过来嘛？”

　　闻言程皓倒是笑出了声：“此话言之有理。”

　　“依我看，不如把旧库里的案卷检查检查，我看这几天天气也不错，正好晾晒晾晒去去霉气。”

　　“这倒是个好主意。”程皓摸了摸下巴，又道：“怀瑕啊，不妨你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这话虽然正中下怀，可曹環不敢直接应下，反而摆了摆手道：“哎？我可是好心帮你。”

　　“我也没当成驴肝肺啊。”

　　曹環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那你可欠我一顿茶。”

　　“两顿都可以。”程皓拍了拍她的手背，“等我写个条子，你再顺便去领些鼠药。”

　　“好。”曹環的嘴角微微上扬，嘴上却道，“程主簿，说话得算话哦。”

　　“放心放心，给你备上好的茶就是了。”

　　等拿到条子后，曹環便去领了鼠药，又去厨房要了些陈旧的面粉。

　　旧库这边也得了消息，她回到这里时，管事的正指挥着几个杂役将旧案卷往外搬。

　　曹環拎着手里的东西，往已经搬空的库房走去。见四下无人，她悄悄留出了一小包鼠药，又将剩下的鼠药和面粉兑到一起，搅拌起来。

　　暗中撒面粉的几个位置曹環自然还有印象，现在将扮了药的面粉再撒上去，估计谁也分辨不清了。

　　除了那几个位置，曹環又将面粉撒在其他老鼠可能出没的地方。

　　等全忙活完，已是日落时分。

　　秋天的傍晚，天黑得很快，曹環还没到家，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她抬头看了看，脚下也加快了步伐。

　　这时，忽然有一个人与她并肩而行，而且越走越近，曹環本能地想跑，却被捏住了胳膊。

　　“曹评事。”十七的声音压得很低，“五日之期，早就过了。”

　　曹環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警告道：“你们想怎么样？这可是大庭广众。”

　　“不想怎么样？”十七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你只需要跟着我走。”

　　“去哪里？”曹環有意放慢脚步。

　　“这你不用知道。”十七并没有逼着她快走，反而随着她的节奏不慌不忙地走着，“你只需知道，殿下有请。”

　　为今之计只好跟着他往前走，可这一路都是热闹的主街，丝毫没有往僻静巷子里绕的迹象，曹環心中反而开始打鼓——不会是去醉春风吧？她可不想再去第二次了！

　　最后，两人终于进一家绸缎庄。

　　十七与那老板对了一下眼色，便将曹環带到二楼的房间。

　　“换衣服。”

　　他依旧语气冷硬，说完就把门给曹環关上了。

　　曹環撇了撇嘴，拿起桌子上的那套衣服，还好是件男装。她以最快的速度换好，随即打开了房门。

　　眼前的十七显然也换了一身衣服，带着她光明正大地走出绸缎庄，上了一驾准备好的马车。

　　“不介意吧。”十七说着拿出了一条缎带。

　　我有说介意的余地吗？

　　曹環干脆两眼一闭，双手一抱拳：“有劳了。”她这样说着，心中却打起了摸底的算盘。

　　今天，非得算出那恶徒窝点的大致方位，免得日后完全落于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