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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Episode 6 Epis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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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我在四楼长廊的墙壁上认识了约翰森·沃贝茨。
准确来说,我认识了约翰森·沃贝茨的画像。
正当我因为回击几个纯血的恶作剧而被穷追猛赶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我,提醒我她们往相反的方向去了。我抬头看去,头顶正上方是一副正方形的油画,胡桃木相框,十二英寸长。画面的正中心是一个牧羊人,身着十四世纪的传统褐土粗呢袍和亚麻衬裤,左手叉腰,右手高举着牧羊鞭,绿莹莹的双眼是整幅画里唯一能移动的部分。他身后是广阔无垠的草原,画面里没有任何羊。
“多谢,”我打量了一下这幅奇怪的油画,“牧羊人先生。”
油画的主人公立刻把眼珠转了上去,几乎要掉到眼眶后面,“我的名字是约翰森。约翰森·沃贝茨。还有,如果下次你再被追到这个地方,可以从前面的那个挂毯下穿过去。暗号是打两次响指,里面的通道直接通向西塔楼。”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做出感激不尽的表情,“看上去你懂得很多。”
“那当然,”他颇为得意地看着我,“我在这座城堡里待了许多年,多到我自己也记不清了。没有人比我更加了解它。”
“听上去像是詹姆斯·卡克。”
“你知道他?”他高兴地大喊,“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你叫什么?”
“维多利亚·布莱德里克,”我抬头看向那对绿莹莹的眼珠子,“既然你这么了解这座城堡,那你一定知道很多很多密道了,比如你刚才告诉我的那个。”太适合用来潜逃和报复别人了。
“别想着我会告诉你,”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打算,“特别是,你是个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太狡猾。最重要的是,几乎所有大大小小的纷争都有你们的身影,混乱制造机,”他说,“我不想让这些麻烦变得更复杂,就好像你们悄悄违反的校规还不够多似的。”
我抬起眉毛,“这种描述听上去像格兰芬多。”
“这不是重点,”牧羊人的眼珠再次转了一圈,语气斩钉截铁,“你刚才的行为可称不上多有说服力。无论如何,我不会再告诉你了。
“那其他的事情你总该知道吧,”我追问道,“比如四巨头的故事?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密道之类的?”
“真是的,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我只是一幅该死的油画,打我有记忆起就待在这面墙壁上。所以,聪明的小克劳狄斯,如果你有什么办法能把我从这座城堡里弄出去,我会感激不尽的。”
他故作讥讽的语调并没有浇灭我的热情,事实上,我总是跑到四楼走廊的这个小角落和他聊天,非常意外地发现他知道许多麻瓜文学。他喜欢莎士比亚,不喜欢雪莱,喜欢狄更斯,讨厌大仲马,他甚至知道伦敦哪里的二手书店有《浮士德》的拉丁文手抄本,我一度怀疑他对这些文学作品的了解程度远胜过霍格沃茨。后来我问他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东西的,他告诉我他早就不记得了,就像不记得他成为画像以前的生活一样。
霍格沃茨的图书馆一直都是我最喜欢的地方,高大的书架上散发着陈旧纸张混合着廉价墨水的味道,夕阳余晖投映在橡木地板上,四周一派宁静祥和的气氛令人心醉。我发誓总有一天会找到办法在宵禁后偷偷潜入禁书区,然后在书架寂静深邃的包裹中待到天亮,或者告病请假,借着去医疗翼的名义溜到图书馆,把不能外借的书一口气读完——但这一切美好设想显然不包括“给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当免费劳动力”。
“维多利亚·布莱德里克,”他把一本大部头巨著拍进我怀里,“别以为我没发现,这是你在五分钟里第四次试图开溜。”
自从替我摆平了博斯德的纠缠,他似乎找到了一个完美理由让我免费帮他搜寻任何和身世有关的信息。我灰溜溜地在椅子上坐下,开始不情不愿地从一大堆姓氏里挖掘以R开头的单词。
十一月末的时候苏格兰高地下了第一场雪,然后随着骤然而至的狂风呼啸到了十二月。一旦到了圣诞假期,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一夕之间变得宽阔了,我理所当然地申请了留校。
霍格沃茨的节日气氛毫无疑问是热烈而浓郁的,像是魔法在萧瑟季节中开出的绚丽鲜花。石砖墙壁上挂满了冬青和槲寄生组成的垂花彩带,天花板飘下魔法雪花,干燥而温暖。大礼堂摆上了十二颗圣诞树,每一颗都得到了精心装扮,挂满了会唱歌的仙子和不会融化的冰柱。圣诞晚宴很丰盛,堆积如山的马铃薯制品,浓稠的酱汁和香肠,有人甚至从特供布丁里挖出了银西可。我拉响了三支巫师彩包爆竹,在蓝色烟雾里开出了一根速记羽毛笔,两颗巫师棋的车和一只织了一半的白手套,在回地窖的路上被迫听走廊上的盔甲唱了一首完整的圣诞颂歌。
圣诞节的第二天早晨,我收到了一份来自莎莉薇娅·柯林格的礼物。我很意外她竟然还会想到我,因为无论如何我也算不上她们“圈子里的人”,于是只好猜测她大概是在寄礼物时不小心顺手多寄了一份,赶紧找来一张魔法贺卡写圣诞寄语。
我将巴掌大小的牛皮纸盒丢进了背包里,直到变形术课间才找到机会把它拿出来。那是一面小巧的手持镜,边框上的浮雕花纹是珐琅的,点缀了很多细小的水晶,手柄被雕刻得尤为精致,镜背是栩栩如生的风信子。
我很少照镜子,救济院的条件不允许,而霍格沃茨盥洗室的镜面又过于清晰。我和母亲长得太像了,我不喜欢从中看见她的影子。法国女人给了我和她如出一辙的高眉骨和窄鼻梁,一对灰绿色的大眼睛陷得有点深,显得太阴郁。我的面部线条相较于她更加柔和,少了一些咄咄逼人的锋利,深栗色的长发在苍白的皮肤旁微微打着卷,在没有光线的地方像是纯粹的黑。
我打量着这件精美的礼物,看见镜子里的两片薄唇向下耷拉着,神态审慎又淡漠。我正准备把镜子收进口袋,里德尔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镜面里,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里德尔。”
他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气,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姿态,“布莱德里克,你的书掉了。”
“我早就发现了。”我低头捡起地上的草药学课本,决定报复一下他带来的意外惊吓。
我伸手探进背包里,把在魔药课上用剩下的半瓶波巴块茎脓液举到里德尔面前。
“这是什么?”他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东西,没有接过。
“一份圣诞礼物,汤姆,”我故意用欢快的语气回答道,“圣诞快乐,还有生日快乐。”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玻璃瓶里三分之一的褐色液体,“波巴块茎的脓液?多么别出心裁。你真是太贴心了,布莱德里克。”
恶作剧的后果是,我在周六上午收到了一份署名汤姆·里德尔的圣诞礼物。我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生怕里面突然跳出来一条恶咒。事实上,等待我的只有一个用羊皮纸变成的小纸盒,里面是三分之一瓶变色墨水,贴在瓶口上的纸条温馨提醒我记得在周二之前把它还到邓布利多的办公桌上。
假期的剩余时间里,我把相当一部分时间花费在了法语音标书上。我是在图书馆一处相当偏僻的书架上偶然发现它的,并且在发现它的第二秒就把它塞进了怀里的一大叠理论巨著里。这很正常——我想学一门外语,未来或许还可以尝试德语和高地精灵语,或许以后我会选修古代如尼文呢?
这种行为可以有很多种解释,不过在那一刻我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很多魔咒理论的原文文献都是法语。
1939年的开头还算顺利,我按部就班地完成课程任务,在无聊的针对游戏和日常生活之间扮演好黑色的背景板,社交活动和场面话几乎不属于我,维多利亚·布莱德里克一如既往地和同级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姿态。
下午的课程排布不算密集,那是暑假开始前的最后一节魔药课。在经受了斯拉格霍恩“名人事迹录”的长时间浇灌后,我决定暂时远离长桌。提议来地下厨房吃饭的是格兰特,鉴于我们偶尔都有不大受得了斯莱特林长桌用餐氛围的时候。他会拖上我纯粹是为了埋葬内心的负疚感并宽慰自己偏离大流的一面,和其他绝大多数斯莱特林一样,他也是一个注重集体面貌和身份象征的人。
“我不明白,我是严格按照课本上的说明操作的,”格兰特大声抱怨,往嘴里塞进一口苹果馅饼,“斯拉格霍恩就是在故意为难我们,没有哪个教授会让一年级新生尝试这么复杂的魔药。除了里德尔,没有人成功,”我看到他焦糖色的眼珠在眼眶里翻了一圈,“在任何魔药都只讲解一遍的情况下完美复刻,他简直就是我父亲的理想儿子。”
“你确定你在放水蛭片之前把水仙根切块了吗?”我慢吞吞地舀了一勺芒果布丁。
“哦——梅林!”他哀嚎道,“布莱德里克,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我是准备开口的,”我面无表情地回答,并没有对眼前这个靠魔药发家的公子哥产生半点怜悯之情,“但你在我说出来之前就把它加进去了。顺带一提,梅乐斯教授的课后辅导时间快要到了,格兰特。”
男孩骂骂咧咧地起身,拽着被批了一个大大的“P”的羊皮纸向入口走去,蜂蜜色的头发在挂毯后一闪,消失不见了。
每到这种时候,我总是忍不住好奇分院帽的院系之分是否准确,毕竟比起一个斯莱特林,他看上去似乎更加格兰芬多。而我也不太确定斯莱特林的野心具体体现在了我的哪个方面,我相信自己足够明哲保身,睚眦必报和虚与委蛇是刻在我骨头里的本能,但我也非常热爱书本和知识。我只好认为它或许只是把一个人身上占比最多的那部分特质给放大了,或许是我们自身也未曾注意到的。
无论如何,现在我已经踏上驶向国王车站的特快列车,车轮在铁轨上发出节奏分明的撞击声,奔向摇摇欲坠的蒸汽逐渐消失的方向。暑假生活将要开始,对此我并不心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