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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Episode 5 Epis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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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高地的秋日是漫天铺开的焦糖和赤金,喜怒无常的天气常使风景瞬息万变。早晨的风声像一把凛冽的长号,催促金黄的落叶在冰冷的空气中起舞,仿佛本维内斯山的积雪顺着倔强的大风吹遍了荒原。
我很难从我的新居所里看到这样的秋日景观,大多数时候只在赶路和课余时间的间隙里透过城堡高大的落地窗向它们投去匆匆一瞥。
新居所是黑湖底下的斯莱特林地窖,一顶滑稽陈旧的分院帽把我扔进了这个银绿色的大染缸。大部分寝室都是二人间,我的室友是米莉森·博斯德小姐,出于某些“显而易见”的原因,她相当不待见我,而我也不喜欢她。
“告诉我,布莱德里克,”她深陷进床沿,举着一面小巧精致的手持镜,审视着镜子里顶着一头蓬乱金发的胖脸,“麻瓜们的日常食谱里到底有没有泥巴?我想一定有,不然他们为什么闻上去活像腐烂的菜叶片。”
我头也不抬地往背包里塞魔药和变形术课本,在拉开房门的同时翻了个白眼,“如果你真的非常好奇的话,博斯德,为什么不亲自去和他们吃顿晚饭?我相信你一定会大受启发。”
说完这句话,我砰得一声关上房门,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通往地窖口的楼梯,用不着回头都能想象到博斯德咒骂的声音和涨红的脸。安德森·格兰特和莎莉薇娅·柯林格已经站在走廊上,看见我逐渐靠近的身影向我微微点头。他们需要一个还算过得去的学伴,而我需要一个“格兰特和柯林格的朋友”的身份来减少麻烦,于是我们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斯莱特林的血统壁垒是你一但踏入这个学院便立即了解到的事情之一。前者是爱尔兰的新兴纯血家族独子,后者来自英国莫顿郡的没落巫师家族。你不会在譬如《圣神二十八家族》或《历史悠久的纯血名录》上发现他们的名字,二人既不接近核心圈子又不至于被边缘化,大多数斯莱特林都会看在他们的姓氏上维持表面上的和气——在不涉及利益冲突的前提下,当然——这或许解释了他们为什么会选择我。
“布莱德里克,为什么我的汤剂是深紫色的?书上说现在应该呈现出'澄清的淡蓝色液体,伴有乳白色絮状沉淀物’ 才对。”柯林格焦灼地搅拌着坩埚里的药水,深褐色的发丝粘在汗津津的脸上。一旁的格兰特正焦头烂额地往坩埚里扔进毛虫卵和青蛙汁,在做完这一切后他的汤剂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灰绿色。
我总是很奇怪,为什么当人们因为很想做某件事而去做时总认为自己能够成功。比如此刻,正当我和坩埚里的粘稠状液体较劲的时候,左边第三排的汤姆·里德尔已经举手,在斯拉格霍恩教授惊喜又夸张的惊叹声中为斯莱特林加上五分。安德森·格兰特和莎莉薇娅·柯林格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而我这个免费魔药劳动力摇摇头,已经开始考虑放弃对坩埚里的糊状物做出最后的努力。
“又是他,”我听见格兰特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声,“你看见斯拉格霍恩的表情了吗?每节魔药课都是这样,就好像他刚刚发现了一袋崭新的金加隆。”
“我看是十个火龙蛋还差不多,”柯林格压低了声音,把魔药笔记翻得哗哗响,“而且是每一个都举世罕见,价值连城的那种。”
“他把我们的平均标准都拉高了,我非常怀疑我的课堂成绩还有没有P,”格兰特把碾碎的甲虫眼睛放上黄铜天秤,向我靠近了一点,“我记得他的变形术也学得挺好,你认识他吗,布莱德里克?我记得你们好像是从一个地方来的。”
“安德森,”柯林格用略微责备的语气打断了他,转而向我投来一个安抚性质的微笑,“他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平稳地向坩埚里扔进一把干松针,看见粘稠的液体终于开始变清澈了,“我所了解到的并不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更多。还有,如果你再不把坩埚里的那团东西处理干净,格兰特,斯拉格霍恩又要留你课后辅导了。你看,他已经走过来了。”
起初霍格沃茨由里及外的恢弘壮阔并未震撼到我,但这只是因为我的想象从未创造出过如此瑰丽的事物。晚餐时间是一天当中我最喜欢的时刻,长桌上热气腾腾的食物接连而上,喧闹的巫师们并排坐在历史悠久的古堡里,白色蜡烛漂浮在随天气更替而变化纷呈的天花板上,一切景象都壮阔得像神话场景。
爱上这个地方简直轻而易举,它神秘,强大,充斥着魔法,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安心的食物气息。
晚餐过半的时候我还在拼命往嘴里塞南瓜馅饼,这里的食物比圣约翰好上的可不止一星半点,而我早已对饥肠辘辘的肠胃丧失了掌控权。几乎是我的某种参照似的,里德尔与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已经放下了手里的餐叉,正和长桌左侧一个铂金色长发的瘦高男孩低声交谈着——像绝大多数精致利己的血统论者,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以他猎犬般犀利的眼光和商人特有的敏锐头脑,在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里就发现了这个混血孤儿的价值与独到之处。斯莱特林长桌上虚与委蛇的气氛可不是什么开胃佐料,我喝掉最后一口南瓜汁,拎起书包从长桌一侧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几乎是在接触到魔咒的第一秒,我就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它。小个子的魔咒教授为我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大门里面是由魔杖、咒语、发音和词缀变形构筑而成的美妙世界。我想这不难理解,没有什么能比魔咒本身更能直观地体现出魔法的奥妙,强大和神秘,它是一切的本源。
于是我开始把大把大把的时间花在魔咒学上,弗立维教授很喜欢我,我也必须承认自己在这上面确实有一些小小的天赋。四年级以前的教科书和课堂教学已经无法满足我的需要,缺乏指导的实际操作风险太高,于是我把目光投向了课外书,探寻那些更加安全的理论知识。在绝大多数的空闲时光里,我都待在图书馆一个靠窗的角落里,偶尔天气放晴或者风不那么大的时候,我也会去黑湖边的橡树底下透口气。我喜欢霍格沃茨金黄灿烂的秋景,尽管随着季节推移窗外的植被已经不可避免地开始凋零,但我期待春天。
难得的休息日是潜心阅读的好时光,而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几乎要响彻云霄,“维多利亚·布莱德里克,你这个无耻的小偷!”
在任何娱乐场合以外的地方看见米莉森·博斯德都是一件令人讶异万分的事,我一直以为在图书馆看到她的的概率并不比看到巨怪在霍格沃茨的天文台上做祷告更高。我看着她涨成赭红色的脸和因为激动扭成一团的五官,心想巨怪最好还是不要出现在霍格沃茨的天文台上。
“博斯德,注意你的言辞,”我把手里的《初级魔咒概论中的申引和变形》放下了,思考如果把这本大部头拍到她脑袋上能不能让她当场进医疗翼——毕竟她那么胖,缓冲作用大吗?“这里是公共场合。”
“你敢说你没有拿我的宝石发卡吗?”她依旧没有收敛语气的意思,“我知道你觊觎它很久了,没过见世面的杂种。”
这个该死的蠢货,我可不想因为这样的闹剧被伊尔玛·平斯从图书管里永久地清除出去,“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博斯德,”我压低了声音,伸手握住口袋里的魔杖,“你最好别让我发现是你那只该死的波斯猫弄不见的,然后你栽赃给我,不让我会把它吊死在你床头。”
她几乎要尖叫起来,“你——”
“博斯德,”一道冷静,恰到好处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打断了她即将爆发的话。我转身看见里德尔从书架的阴影下缓缓走出来,“这里是公共场合,无论是再大的事情也应当私下解决,不是吗?我想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你知道的,斯拉格霍恩教授不希望任何人给斯莱特林扣分。”
我看着他向博斯德展露微笑,后者立刻说不出话来了。她憋红了脸似乎努力想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单词,最终只磕磕绊绊地丢下一句“不好意思”,转身飞快地逃跑了。她一离开,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了里德尔和我。在过去的两个月中,里德尔没有和我说过半个字,在通常情况下,我们都把对方当作空气对待。我敢发誓整个霍格沃茨不会有第三个人把汤姆·里德尔和维多利亚·布莱德里克联系起来,就连梅林本人也不能。
汤姆·里德尔在开学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展现出了惊人的魔法天赋,他把大把的时间花在图书馆里,所有课程的论文从来只拿O。他乐于和教授互动,用谦虚随和的姿态帮其他同学答疑解惑,对高年级生彬彬有礼又善于逢迎。他毫不费力地完成这些任务,仿佛它们简单如眨眼,轻松如呼吸——梅林作证,他拥有我全部的敬意。而我与他恰恰相反,开学以来的全部时间里我都致力于将自己活成一块单调的背景板,隐秘意味着安全,而我喜欢这种游离在人群之外的感觉。他是一个戴上假面登台献演的野心家,我则乐于待在幕后当一个漠然的旁观者。绝大多数场合下,我总是低着头快速走过,像一道试图融入墙壁的影子。
于是我转过身,就像在过去两个月无数次擦肩而过的缝隙里,继续当一条单调安全的影子。
“布莱德里克。”里德尔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看见他神色平淡地抱着一本厚重的紫色封皮书站在我面前,我对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里德尔。”
他展示了一下书本封面,银白色的烫金字体写着大大的“你必须知道的古老巫师家族——1347~1688”。我瞬间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我想你有多余的时间。”他用的是陈述句。
“不好意思,”我打量了一下他面无表情的脸,“我不是家养小精灵。如果你真的需要找人帮忙,我衷心建议你去问问你那位漂亮的金发伙伴。他叫什么来着?没错,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我想他一定不介意借给你一只。”
“别逼我对你施恶咒,布莱德里克。”里德尔瞬间收起了那副彬彬有礼,随和礼貌的作态,用明显警告的语气对我说,恍惚间似乎又变回了那个为了半块化掉的巧克力而和我吵架的小男孩,“你的新朋友才真正令人印象深刻,她为了你专门跑到图书馆来,要在一片这么大的陌生地方找到你一定非常不容易,多么令人感动。”
我差点要对他嘲弄的语气作呕,“你真恶心,里德尔。”
“你一向擅长审时度势,别忘了刚才是谁把你捞了出来。”
非常不幸的是,他说得完全正确。我知道他是怎么应对那些在刚开学的时候试图捉弄他的人的,如果不想在医疗翼里度过剩下学年三分之一的时光,我最好按他的话乖乖照办。我把借来的书和摊在桌面上的羊皮纸塞进书包,装不下的东西全部堆到了里德尔占据的桌子上。他选择的地方很偏僻,四周都是高大的书架,周围没有一个人影,这是一处难得的僻静角落,图书馆里少有的阳光眷顾不到的地方。就像他小时候一样,只要他愿意,没有人能找到他。
漫长的搜寻过程令人乏味,更何况我并不像里德尔一样执着于寻找自己的出身。我自认为目前为止所掌握的一切信息已经足够:我有一个抛弃我的法国母亲,素未谋面的英国父亲,他们之间有一个会魔法——大概是那个我这辈子都不会认识的英国男人。内心深处总有一个隐秘的声音在提醒我,在这件事情上我或许还是不要知道得更多比较好。
我百无聊赖地把一本封面都快烂掉的书丢到《霍格沃茨——一段校史》上方,决定拿里德尔找点乐子,“里德尔,你的宝贝伯爵父亲打算什么时候接你回家?”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巫师族谱——1374~1648》,把《你必须知道的486个巫师家族》扔到我身上。巫师界没有贵族。是的,现在我们知道了这一点,于是它也成为了我用来讽刺里德尔的一项工具,“喂,”我小声尖叫了一秒,揉了揉被砸痛的肩膀,“这可不是一个有教养的伯爵儿子会有的举动。”
我用余光悄悄看去,忽略里德尔此刻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表情,我几乎要笑出声来。我死死咬住嘴唇,撇开视线,拼命将笑声扼制在喉咙里。但我很可能没有成功。
“够了!这下你高兴了?”
他猛地合上那本大部头书,丢到一旁,我终于哈哈大笑起来。一道亮蓝色的魔咒从我身侧飞过,堪堪擦破了我的袍角。
“好了,闭上嘴巴。你笑起来的样子蠢透了,圣人维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