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夏》迭映

30、第30章 外套带着他

　　闻舟临还是决定带着照片去找夏漾。

　　他不担心徐云睿反口不认，课室里有监控，只要一查，便能知道。

　　他担心的是夏漾的反应。虽然照片是假的，但一个女生如果知道有人拿着她的脸在背后搞这种事情，肯定难以接受。

　　那么皎如明月的女孩，她的世界应该是干干净净的。

　　晚会正在表演摇滚节目，氛围格外热烈，台上炫酷的五彩灯光交替闪亮，闻舟临的心情复杂，无暇欣赏，他回到班级所在的位置，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夏漾，正当迷茫无处走的时候，眼尖瞧见一个眼熟的女生。

　　好像是那个经常来班上找夏漾玩的女生。

　　闻舟临没犹豫，立马跟了上去，拦在她跟前，开门见山问：“夏漾在哪？”

　　应恬静被他吓了一跳，她一直都有点怕闻舟临，强装镇定道：“你找她做什么？”

　　“有事。”闻舟临强调，“重要的事，要当面说。”

　　“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应恬静小声嘀咕一句，但还是答应下来，“你跟我来吧。”

　　她本来就是要去找夏漾，带相机过去给她拍照。现在后面跟着闻舟临这个尾巴，他又是校园里面有名的焦点人物，连带着应恬静一路上收到不少异样的目光，心中惶恐，不敢回头看，心里头却在咆哮。

　　等会见到漾漾后，她定要问清楚她和这个闻舟临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夏漾在休息室里面等她。

　　所谓休息室，其实只是一个放音响设备以及各种杂物的器材室，因为地方足够大，也被学校用作给表演的同学们做缓冲的地方。

　　“漾漾！”应恬静见到夏漾后，顿时忘记了后面跟着的人，她的目光粘在夏漾身上，狠狠地被她惊艳了。

　　“怎么这么美！”她跑过去，直接抱上人，手也不安分，笑得美滋滋的，“腰好细啊。”

　　夏漾害羞地笑，被摸得不好意思，慢慢地扶起她，“好啦好啦，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穿礼服的样子。”

　　“但每次都好好看。你平时真该多打扮自己，瞧这小脸，略施粉黛，我的心都被你吸走了。”应恬静拉她的手，不太正经地吹了个口哨。

　　夏漾的笑容没下来过，开玩笑地嘟嘴，“我平时就没有把你的心吸走的魅力吗？”

　　应恬静哈哈大笑，“哎呀，平时是把我的心勾走，现在是吸走，我宣布，我跟定你了哈哈哈……好油腻啊。”

　　“咳——”不属于少女的磁性男音响起。

　　闻舟临走上来，目光不太和善地瞥了一眼应恬静，然后转头看向眼前的人儿，嘴唇张开，话却是堵在喉咙里。

　　她真的好漂亮。

　　清纯灵动的大眼睛认真望着你的时候，好像会说话，让你足以感受到她的耐心温柔，她会很认真地聆听你所说的一切。

　　这种时候，让闻舟临觉得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残忍。

　　“你能跟我出来一下吗？”闻舟临瞧了瞧周围，并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我有事情跟你说。”

　　夏漾心里觉得奇怪，刚想答应下来，又看到应恬静殷切好奇的目光，便问：“是关于我的事情吗？”

　　闻舟临点头。

　　“那她可以听吗？”夏漾瞧了瞧应恬静。

　　闻舟临犹豫，看了看她们，说：“你决定。”

　　三人走到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

　　闻舟临将事情的经过告诉她们。

　　预料之中，空气变得鸦雀无声，两双纯洁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闻舟临摸出口袋里的相片，顿了顿，又收回去。

　　“没关系，给我看吧。”夏漾伸手问他拿。

　　闻舟临看了看她的神情，俏丽小脸分外严肃，比他想象中坚强。这才把照片摊开给她们看。

　　“这都什么东西！”应恬静哇哇叫，看了一眼立马捂住自己的双眼，“我的眼睛脏了啊啊！这些人怎么能用漾漾的脸p这种图！”

　　夏漾也是一脸嫌弃，类似于这些照片她只在玩电脑时不小心弹出来的广告网站中见过，每次不小心进去，她慌得要命，手指猛点退出，生怕电脑中毒。现在看着这些照片顶上自己的脸，心中真不是滋味，诡异又恶心。

　　闻舟临看她们表情就知道怎么一回事，没让这张恶心人的照片暴露太久，把面翻了过去。

　　“他让我不要跟老师说。我想，这事的决定权应该在你手上。”闻舟临声调严肃地说。

　　夏漾敛眉，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我不知道。”

　　对于徐云睿，她的印象不深，只记得上个学期各班没分好包干区的时候，她跟他在一个小组，去扫过一次旧的包干区。印象中这人很安静老实，喊他倒垃圾，他也毫无怨言，干活挺勤快的，不像有些男生一样，打扫个卫生都迟到大半天。

　　“漾漾，绝对不能这样轻易放过他。班上有这种变态在，谁知道以后会干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他都不是一般变态了，谁没事会把同班女同学的脸p到这种照片上啊，要是传出来，我都不敢想。”应恬静平时好那一口小说强制爱，书里的变态见过不少，但现实是第一回遇到，没有看小说时的兴奋感，只有后背发凉的寒颤。

　　“我查过了，他就算没有把照片传出去，只是生成，那也是犯法的。”闻舟临说。

　　“天啊，那他……”应恬静惊讶地睁大双眼。

　　“犯法”这个字眼对于他们来说太过遥远，殊不知其实就藏在身边。

　　“现在应该怎么办？”事情好像一下子上升到一个更严重的地步。

　　夏漾也不知道，她表面看着还算平静，但内心已经是波涛汹涌。她记忆中和徐云睿无冤无仇，说过的话没超过三句，怎么知道他背地里竟然做出这种事情，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攥紧她的心脏，刷新她的认知，颠覆三观。

　　闻舟临看见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中暗潭更添一段愁，当机立断：“打电话给你爸爸妈妈，跟他们说，他们会处理好的。”

　　“别怕。”

　　一通电话打了大约有十五分钟。再回来时，她的眼圈红红的，眸里晶莹地闪着泪光。

　　四月微凉的晚风吹过，裸露在空气里的白皙肩头不由自主地往上缩了缩，像受惊的蝴蝶轻拍翅膀。
　　夏漾双手交叠，抱在一起，感受到手臂寒凉的温度，鸡皮耸起。

　　闻舟临无声地脱掉外套，小心翼翼披到她身上，手没碰到她。

　　外套带着他的温度，不由分说地将她纤弱的身体裹在清冷薄荷味的温暖之中。夏漾苍白的脸微微浮起温度，抬眼看到的是他肌肉线条优美的手臂，他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短袖。

　　“谢谢。但你不冷吗？”夏漾声音里还带着哭后的颤音，伸手想脱掉外套还给他。

　　大掌轻轻按住她的肩关节处，制止她的动作，还把过于宽大以至于有些滑落的外套往上提了提。

　　“我不冷。”素来冷淡的嗓音在夜色中竟让人听出些温度来。

　　夏漾脸上温度更甚，温顺地捏紧外套两边一角，问：“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闻舟临知道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谁，眼中的温柔散去大半，沉声说，“应该还在课室，你要去见他？”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盯上我，我和他根本就不熟。”

　　闻舟临望着她的脸。

　　也不知道她是美而不自知还是把男人想得太过单纯。

　　“去！等见到他，正好把他大骂一顿，让他见识见识我的威力，竟敢欺负我的好闺蜜！”应恬静本就气极了，一听到有机会，立马燃起，气势和要去跟人干架一样。

　　夏漾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庆幸有他们在身边。

　　他们来到课室，课室里面一盏灯都没开，夏漾心中一惊，不敢向前，害怕地说：“他不会是逃了吧。”

　　畏罪潜逃或者情急之下做出傻事，其实她更害怕后面一种情况的发生。如果他真的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她大概这辈子也很难抹去这段阴影。

　　夏漾一瞬间脑补出很多令人心惊胆战的事情，握着应恬静的手都出了一层薄汗。

　　教学楼昏暗无人声，应恬静在走上来的时候，看着长长的廊道凄凉阴暗，萧索的风将课室外墙贴着的试卷范文吹起，“呼啦呼啦”的风声像有鬼在叫，吓得她心颤，早就没了放话时的士气。虽然嘴里不说，但心里的害怕不是假的。

　　终究只是个小女孩。

　　闻舟临没她们那么多心思，看到课室黑灯时，他眉毛皱起。

　　越过门口相互搀扶、不敢往前的两个女孩，他进去摸索到灯的开关，全部按下，课室瞬间灯火通明。

　　明亮的光芒洒在同学们夜以继日奋斗的地方，每一个阴暗的角落无处遁形。

　　“出来吧，我看见你了。”闻舟临肯定无疑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中响起。

　　先是课桌铁质碰撞的声音，然后在课桌下钻出一个双手抱着头的人，徐云睿脸上淌泪，瘦弱的身躯缩成一团，嘴巴模糊不清地重复着：“不是我，不是我……”

　　夏漾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坐回他的位置上了，双手仍捂着头，蒙着脸。

　　她觉得震惊，他有胆子做出那样不齿的事，可现在却害怕成这样子。

　　徐云睿似乎是见着她了，情绪略微激动，从座位上跳起，双腿发颤地走到她跟前，双手合十，“放过我吧，求你不要告诉老师。我没有把照片传出去过，我没有想要害你。”

　　“我只是喜欢你，夏漾。”

　　他说得泪流满面，不知道是真情毕露还是心里害怕，他说完牙齿竟在发抖，脸上染上一抹红。

　　“只有你看得见我。”他永远记得上学期开学的时候，他们被分到同一组扫包干区，垃圾足足两筐落叶，本是他和另一个男生一起倒垃圾，另一个男生做个样子应下，之后却是摆手不理了，把垃圾全留他一个人。

　　夏漾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她斥责了班上那个小霸王男生，明明她的身躯那么娇小，竟然愿意为了他，站在比她强壮两倍的男生身边，徐云睿觉得她的背影好安全，温暖得让他想蜷伏在她脚下。

　　“每天晚上我想你想得发疯，那些网站都没用了，我必须看着你的脸才可以……”徐云睿此时此刻双目圆瞪，情绪激动，跟吃了毒蘑菇似的。

　　后面他说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闻舟临再也忍不住，厉声打断：“闭嘴。你把喜欢说得这样冠冕堂皇，实际上都是为了掩盖你的私欲。你考虑过夏漾的感受吗？你是真的为她好吗？”

　　徐云睿像被戳中了某种痛处，一反平日的畏畏缩缩，竭力昂高下巴，忍着泪不往下流，声量提高：“我承认我这件事做得不够周全，但你不能质疑我的感情。像你这种玩弄女人感情的男人，就配谈喜欢了吗？仗着自己长得帅，轻而易举得到一切，勾搭上老师，还有数不清的女生跟你表白，你心里其实很开心吧。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呢？”

　　“你身上披着的衣服是他的吧，你也喜欢上他了吗？跟那些庸俗的女生一样，喜欢他的脸？”徐云睿目光落至夏漾身上，悲伤地笑了笑。

　　“也是，你们女生眼里就只有长得帅的，风评一塌糊涂的坏学生有个好皮囊，照样活得风生水起，备受关注，而我们这种长相普通的，活得谨小慎微，一颗心捧出去，都赢不来喜欢的女孩一点青睐。”

　　徐云睿生平第一次一口气说出这么长的话，他忽地大笑起来，憋在眼眶的眼泪也一并忍不了地尽数落下，因而是又哭又笑，呈现出一种疯癫的状态。

　　“你以为你很有文化吗？废话说一堆，你不就是贪恋我们漾漾的美色，说得自己跟天上神仙那样，我们都是俗人，就你是神仙！”应恬静找到机会，立刻驳回去，嘴皮子功夫谁没有啊，要论这一点，还没几个人比得上她的呢。

　　“自己长得丑，就嫉妒比你长得好看的，也不见得你心灵有多美好，还‘一颗心捧出去’，给自己立深情人设？你给我，我还不想要呢。”

　　“你！”徐云睿恼羞成怒，但说话卡壳，气势上就落了一大截。

　　“你什么你。”应恬静叉腰，瞪回去。

　　气氛凝滞下来，徐云睿不知为何，忽然又开始嚎啕大哭。挂在鼻梁的眼镜在他抬手擦眼泪的时候滚落下来，不知跌到哪里去。长长的刘海被眼泪浸湿，像条形码一样贴附在额头，微微撇向两边。

　　因而他常年蒙在刘海下的眼睛得以展露人前，不大不小，眼角耷拉着，瞳仁浅棕色。

　　这双眼睛让他的脸显得没那么灰暗。

　　夏漾瞥过课室后面的时钟。

　　她心情复杂地看着坐在地上哭泣的男生。

　　“我会把事情告诉家长老师，让他们来为我们处理。我不能认同你说的一些话，每个人都能拥有喜欢的权利，你可以，闻舟临也可以。好看的皮囊在某些方面确实有优势，但在我看来，拥有一颗善良正义的心灵更为重要。”

　　“品德败坏者，就算拥有再好看的外表，也将销声匿迹，永远消失在脏臭的小胡同。相貌丑陋者若能持有一颗善良正义之心，光明磊落立于世，生命终将熠熠生辉。”

　　“何况你长得也没那么丑陋。”
　　顶多算普通。

　　夏漾吁出一口气，其实没必要说那么多，终究还是心慈手软了。

　　眼泪埋没处，浅棕色眼眸闪过一抹亮光。

　　夏漾早已转身。

　　没看见，也没必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