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夏》迭映

29、第29章 触不可及

　　课室走廊外，夏漾坐在椅子上，感受着柔软的粉刷在她脸上游动而过，面前的女生在为她化妆，动作轻柔像是拂过四月的风。

　　“你的皮肤真好，都没有痘痘，也看不见毛孔。”化妆的女生称赞道。

　　夏漾睁开眼看她，笑了笑，“你的皮肤也很好啊，红润有血色，粉白粉白的。”

　　女生眉开眼笑，“我是遗传我妈妈的皮肤。”

　　演唱的两位女生和夏漾一样，各自端坐在椅上，任由班级“化妆师”在她们脸上搽脂抹粉。

　　班级“化妆师”并没有很熟练的经验，但年轻的少女们素面朝天便已是风华绝代，妆容不过是点缀，随便抹个粉底都能美得引起一片惊叹。

　　因而当夏漾和其他两位同学化好妆走进课室时，几乎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被她们吸引而来，此时还在晚读，朗朗书声被惊扰了一般，断断续续变得小声，有一刹那好像要停下来。

　　少女的脸皮薄，涂了腮红的双颊掩盖住因羞怯引起的脸红，她们步履冲冲地跑回自己的座位，拿起书本加入读书的行列之中。

　　无论在什么时候，此刻如何心猿意马，都要以最快的速度投入学习的状态。

　　只待钟声一响，他们才能允许自己完全进入晚会的氛围中。

　　可惜学校那个广播啊，没到点就开始嗡嗡响，主持人演练的洪亮嗓音隔着几十米远飘到教学楼，学校都提前营造晚会氛围了，学生的心弦哪能不被拨动呢？

　　夏漾和另外两位同学在下晚读前五分钟出发，趁着人少，赶紧先去教学楼的教职工卫生间换好演出服装。

　　三人互相欣赏夸赞了一遍，才动身前往候场的地方。

　　尽管排练过很多遍，自认为已经十分熟练，但等待的过程中还是难免紧张。

　　“怎么办，快轮到我们了，要是突然忘词了怎么办？”一个同学突然很焦急地说。

　　夏漾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微笑道：“放心吧，我们练过那么多遍，嘴巴都已经练出肌肉记忆了。”

　　她们的节目顺序比较靠前，在第四的位置，很快便听到主持人醇正悦耳的声音宣布：“现在有请高二一班给我们带来合唱歌曲《隐形的翅膀》，掌声欢迎！”

　　学校舞台的白灯质量不比大型比赛的地方，刚走上去的时候，夏漾感觉眼前一晃，闪来闪去的光有点让人睁不开眼睛。但到底是不清楚是不是紧张的原因，她突然有种置身天堂的感觉，台下观众离她好遥远。

　　但当她坐下来后，她的眼里便只看得见面前的这台琴了。

　　纤纤玉手按上琴键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变得丝滑，清脆灵动的歌声配合无间。

　　舞台正中央的歌唱者优雅站立，浅蓝与绯粉色礼裙搭配相得益彰，比她们的美貌更清晰的是她们的天籁之音，集抒情和力量于一体，观众宛如置身天上人间，忆起成长岁月中多少泪与痛，多少次不服输仍然顽强向前。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这是属于她们的舞台。

　　隔着人潮，闻舟临仰望高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角落钢琴边的少女。银白色的礼裙穿在她身上，衬得她如天上皎月。她的神情安然恬静，长发撩在耳后，是同桌精心为她扎的公主头，耳垂上夹着闪闪发光的钻石耳夹，优雅的一字肩衬得她脖颈更为修长，锁骨弧形漂亮，在光下尤为明显，随着呼吸动作间，如蝴蝶的翅膀轻轻一颤，一池春水荡漾。

　　天上高悬的明月没有她闪耀，正午高挂的太阳没有她温柔。

　　他听过她的琴声，那时她在机构里上课，而他只是路过，袅袅的乐声自楼上的窗台传出，他疲惫的身心不自觉沉溺在这一片悠扬的琴声里。

　　不见她人，但他确信琴声的主人就是她。

　　后来也得到了验证，琴声停止，他在楼下看见她站起来，露出半个头，笑着和人交谈。

　　但他没有看过她弹琴的模样，连惊鸿一瞥都未曾有过。在二楼，她若是往外看上一眼，也许就会发现他无处遁形的踪影，而从一楼往上看，如若不是她无意间站起，他根本不会拥有瞻仰她的机会。

　　一层楼的距离，站在高处不觉，轻而易举便能将底下的风景尽收眼眶。

　　但换个位置，处境截然不同，低处者无能为力。

　　而今没了围墙的隔绝，她就在他的眼前。

　　沮丧地意识到，隔绝他们的也许不是那一面围墙。就算没有这一面围墙，他们本身就已经相隔遥远。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表演结束。夏漾优雅起身，向观众鞠躬。

　　闻舟临如梦初醒，绕开旁边一群叽叽喳喳玩游戏上分的男生，往后面走去。

　　他直接回了课室。

　　课室里还亮着灯，不过只亮了角落里的一盏，他的同桌徐云睿在昏暗的灯下埋头学习，空旷的课室只有他一人。

　　他学习投入，连闻舟临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闻舟临刚一坐下，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他蹙眉往声音望向声音源头，看清楚掉在地上的东西，他的神情从不耐转向惊讶。

　　徐云睿表情惊慌失措，素日里惨白的脸此时却涨红了，俯身手忙脚乱地去拾地上凌乱的相片。

　　他瘦削的手在地上掏来掏去，颤得厉害，相片又薄，他的手指捻不起相片，艰难地拨弄相片的一角，试图拿起，安静而诡异的空间里清晰可以听见指甲不小心划到地面的刺耳声音。

　　闻舟临敛神，随意捡了一张，递过去给他，语气虽已尽量平静，但还是难掩惊奇，“喏，这玩意你带到学校来也真够大胆的。”

　　他随手捡的这一张已经是里面看起来尺度比较小的，紧身的衬衫半透明，裙子短得没眼看，长腿渔网黑丝，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半屈，伏在地上。地上还散落着许多相片，大概都是网站下载打印下来的，不见人脸，满目是白花花的身体，少得可怜的衣服，袒胸露乳，部位夸张，姿势轻佻。

　　闻舟临不是没见识的少年，农村中学比这里乱多了，那些男生聚在一起没有不聊有颜色的话题的，当着女生的面都敢聊，不正当渠道淘来的碟片在男生堆里隐秘疯传，学校管都管不了。

　　闻舟临讨厌这些行为，从不参与他们的话题。
　　有时候抽屉里面无缘无故会收到大尺度海报，那些人故意塞给他的，想来瞧他笑话，后来都被闻舟临面不改色撕碎扔去垃圾桶。

　　徐云睿颤颤巍巍接过照片，张嘴言语不清说了一句话，闻舟临听不清楚，也没心情关注。

　　“你自己收好，别带来学校。”
　　和他并不熟，闻舟临无权干扰他的私人爱好，但在学校里面就是不行，这种粗俗的照片不该出现在公共的地方。

　　“嗯。”徐云睿胡乱点头，低着个头缩在桌子下，去捡地上的照片。

　　闻舟临干脆站到一旁，方便他收拾好地上的照片。他刚站起来那会，徐云睿像做贼一样瞟了他一眼，随即快速低下头，越往一边缩。

　　“你压力很大吗？”闻舟临看到徐云睿桌上堆成小山的练习册书本，突然问道。

　　“没、没有。”徐云睿仰头快速瞄了一眼他，说话结结巴巴的。

　　闻舟临没有好做人生导师的习惯，很多时候他对身边的事情都是一种漠然的态度。对方说没有，他就不会继续问下去。

　　徐云睿似乎还沉浸在某种惊慌情绪中，手忙脚乱，在地上忙活半天都没收拾干净。他那些相片原是装在一个小盒子里，厚厚一沓，少说也有一百来张，收拾起来也不容易。

　　闻舟临等了一会，他还没有收拾完，都想过去帮他了，但想到那些刺眼的照片就恶心，最后还是原地不动，掏出手机来玩。

　　刚掏出手机不久，旁边传来细若蚊吟的声音：“我收拾好了。”

　　闻舟临这才回到座位坐下。他挪动椅子，发现椅子角那里还藏着一张照片，刚想伸手去拿，一只瘦若干柴的手臂拦在他面前，徐云睿惨白的脸闪过不自然，语气干巴：“我，我自己拿。”

　　闻舟临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所以也理解，反正他也不想再看到那些清凉的照片，“那你拿吧。”

　　徐云睿做贼一样捡了那张照片起来，照片在地上的时候就是反面朝上，他捡的时候连面都没翻，顺着反面直接捡了起来，放回盒子的时候也是反面放置，盖住了前面那一张正面朝上清凉的照片。

　　闻舟临眼睛眯了眯。

　　“为什么这张要这样放？”

　　徐云睿神色不安，双手捧着盒子，指尖还在发抖，眼镜滑下来，摇摇欲坠挂在鼻梁上。

　　“这是我的习惯。”他眼睛没看闻舟临，对着空气说完，喃喃又重复了一遍，“对，我的习惯。”

　　闻舟临眯了眯眼睛。
　　既然是习惯最上面一张要反面盖上，为什么没捡回来之前的那一张没有反面盖上？

　　在思考时，他已经动作迅速伸手，拦截住对方试图合上的盖子，对方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把盒子最上方的照片抽了出来。

　　“还给我！”徐云睿几乎要跳起来，双手使劲抢，锋利的指甲在闻舟临手背上扣出一道痕。

　　闻舟临吃痛“啧”了声。

　　徐云睿还是这样不依不挠地缠上来，闻舟临眉头一皱，更疑他心里有鬼，手臂伸长，手腕一转。

　　照片的内容清晰暴露于眼前。

　　闻舟临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眼神发狠，手上的青筋跳动，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相片被用力揉在掌心，变成一团。

　　空气僵滞，瘦削如柴的手臂无力地跌落下来，徐云睿绝望地盯着眼前的一幕，面色青白，如同电影里没了活人气息的僵尸。

　　“你在做什么？”闻舟临发疯一般扣住徐云睿的肩膀，他不敢相信这种照片流传出去该有多恐怖。哪怕是假的，对一个女生的伤害也是不小的，特别是在学校这种地方。

　　“我……我没有，这都是我p的，不是真的……我我只是太喜欢她了。”徐云睿脑袋被摇得发痛，一双呆滞的眼藏在刘海下，浑身上下抖得跟筛子似的。

　　闻舟临当然知道这是假的，照片上除了那一张脸是夏漾的，其它都不堪入目，又假又浮夸低俗。

　　“你喜欢她就把她的脸p到别人身上？给她造黄谣？”闻舟临真想撕烂他的嘴，就凭他，也配喜欢夏漾？

　　徐云睿突然哭了出来，豆大的泪珠落在摇摇欲坠的眼镜上，哽咽道：“我不知道，我没有想过造她黄谣。我没有把照片传出去过，都是我自己私下拿来玩的，我没有犯法吧？我不能被处分，我不能被学校开除，我还要上学 ……”

　　“你不要告诉老师，求你了。”

　　闻舟临冷眼看着他哭哭啼啼的模样，心里压着一口气。他不想事情就这样草草了之，但如果将事情闹大，对夏漾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思考良久，闻舟临冷静下来，嗓音冰冷，对徐云睿说：

　　“我不能决定告不告诉老师，这只能由当事人决定，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