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璃欢阙

37、戚家的人 “ 妈……

　　“ 妈……不是，那个，伯母，我……我不会下腰。”

　　余薇伸手捏了捏夜菡的腰。

　　“ 小腰挺细的啊，怎么不会下腰呢？没事，妈教你。”

　　“ 您这也太急了点，别吓着我女朋友。”

　　“ 你坐这干什么？去找你爸吧，你爸在公司，喊你爸回来做饭。”

　　“ 李姨不在吗？”

　　“ 哎呦你还记着你李姨呦？你都几年没回家了？你李姨去年儿媳妇生孩子，回家带孙子去了，谁有空管你？”

　　“ 哦……那是得把我爸找回来做饭。”

　　“ 我、我跟你一起去吧。”

　　“ 让他去，你在家。”

　　余薇拉起夜菡的手往楼上走去。

　　“ 早晚得你要来，我让老葛把房间都给你收拾出来了，你来看看。”

　　“ ……啊？”

　　夜菡扭头去看戚吾。

　　“ 没事儿，一会儿回来跟你说。”

　　戚吾在她耳边轻声说完，又揉了揉她的发顶。

　　“ 我妈这人很喜欢和女孩子凑在一起的，我小姑姑从小就招她喜欢。”

　　夜菡看着戚吾转身出门的背影，被余薇拉上了楼。

　　“ 你快来看，这卧室我从十四年前就开始准备啦。”

　　“十四年前？”

　　“ 是啊，专门给你准备的。”

　　“ ……啊？”

　　夜菡小心翼翼的走进房间。

　　进门就是一层天鹅绒的地毯，房间主打粉色调，墙面上装饰了无数蝴蝶结，中间一个如梦似幻的公主床，轻盈透明的床帐前有叮铃作响的粉色风铃。

　　伯母对她未来的儿媳妇到底有什么误解？

　　“ 小吾八岁那年，因为我们的一个小疏忽，被人贩子绑架了，这事儿你知道吧？”

　　“ 嗯。”

　　我不仅知道，还是我救的他。

　　“ 当时给我急的，那绑匪开口要两百万，虽然说两百万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吧，但还是把我们吓得够呛。”

　　“ 这边资金都准备好了，警也报了，本来想做个双份准备的，没想到这孩子自己跑回警察局了。”

　　余薇走到床上坐下，示意夜菡过来。

　　夜菡连忙坐到床上。

　　身下的大床舒适非常，好像能将人整个陷进去。

　　“他昏迷了一天一夜，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当时我没在意，以为是绑匪为了方便拐卖才把孩子的衣服换了。”

　　“所以把他身上的衣服换下来之后就扔了。”

　　“ 没想到这孩子醒来后就开始找一个蝴蝶结。”

　　“ 他爸觉得是他被吓得够呛，心理上出现了什么毛病，非压着他去看心理医生。”

　　“ ……啊，伯父……嗯……这么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夜菡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说。

　　“毕竟一个被绑架了三天的小男孩回来就找蝴蝶结确实有那么一丝诡异。”

　　“ 哪儿诡异了，英雄救美一见钟情什么的，简直不要太美好好吗！”

　　“ ……”

　　夜菡无话可说。

　　“ 我跟你讲，我当时就跟他爸闹翻了，我让他爸睡了半个月的书房！ 这才让他爸妥协了，没再让他看心理医生。”

　　“ 然后他才跟我说了，说一个女孩子救了她，他答应了人小女孩一定会回去找她，小女孩才给了她这个蝴蝶结。”

　　“ 戚吾当时就8岁，他就抓着我的裙角说那小女孩长得特别像迪士尼里的公主，说她应该有个公主的城堡。”

　　“我当时想着，说什么那小女孩也救了我儿子，是应该好好感谢一下，又是个女孩儿，如果她能来我家，那我就太开心了。”

　　“如果她不想来，我也应该登门拜访，可惜等我们再去找的时候，就找不到这个小女孩儿了。”

　　“ 找不到人，戚吾一直觉得很愧疚，他当时一直觉得你也是被绑架来的，你在等他救你。”

　　“ 我们拜托了警方，可是他们说没有人报案说家里丢了个小女孩儿。”

　　“ 呃，我是当时寄养在保姆家，那件事后没几天，我爸妈就把我接回去读小学了。”

　　“ 我也觉得，警方那边没有立案，那你可能就不是被绑架的。”

　　“ 戚吾这孩子固执，又丢了你给他的蝴蝶结，每天都很难过，所以我就带着他把家里的客房改造成现在这个样子。”

　　夜菡站起来，再次打量了一下这个房子。

　　好像看到十四年前那个八岁的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儿坐在这里，摆弄墙上的蝴蝶结。

　　“他从那个时候，就……”

　　“ 是啊，是不是很浪漫？”

　　余薇躺在床上踢脚，一副花痴少女的样子。

　　“ 真是太浪漫了，不愧是我儿子。”

　　“ 你们……都不阻止他么？”

　　“这有什么好阻止的？我的儿子我当然了解啊，他一旦认定了什么，就永远不会变，固执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 而且我觉得他拥有这份感情不是什么令人不齿的事情，这份感情会让他更上进，更有责任心。”

　　“小吾很早熟的，别的孩子八岁可能才刚刚开始上小学，而他就已经自学完了小学所有课程。”

　　“ 然后学钢琴学跆拳道……乱七八糟的上了很多课外班，这学点那学点，他对任何事物都充满蓬勃的求知欲，十岁就跳级到初中部，后来他喜欢上打游戏。”

　　“ ……”

　　夜菡开始觉得自己有点配不上戚吾。

　　“ 他爸刚开始觉得打游戏是浪费时间，把他的电脑都给砸了。”

　　“他那个气啊，半夜翻墙去网吧玩，十天八个月不回家。”

　　“他要是想躲，我们还真找不到他，他爸没办法，最后才答应他只要他考上大学就随他玩。”

　　“他花了三年考了一流大学，带着录取通知书来找他爸要电脑。”

　　余薇一边说一边笑。

　　“ 硬生生指挥他爸花了小十万给他配了台电脑。”

　　夜菡坐在一边听，除了卧槽无话可说。

　　“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离开家打电竞去了呗。”

　　“ 电竞圈和娱乐圈挨的也比较近，这些年他吃的苦受的罪，我们都看在眼里。”

　　“可他没向家里诉过一声苦，要过一分钱。”

　　“ 挺有出息。”

　　“ 那万一他要是找不到当年那个小女孩儿呢？”

　　“ 找不到就找不到呗。”

　　余薇躺在公主床上看她。

　　“ 反正这是他自己的决定，我也不需要为他担心什么。”

　　“ 找不到的话，他或许会喜欢上别的女孩子，或许不会。”

　　“但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找到了，不是吗？”

　　夜菡红着耳尖在余薇身边坐下了。

　　“ 哎呀，你要是我女儿就太好了，我肯定把你养的像个小公主。”

　　“ 不过现在也挺好的，美女与野兽也不错。”

　　夜菡囧了一下。

　　“ 戚吾不是野兽，对，他是那个美女。”

　　“ ……合着我是野兽了呗。”

　　“那野兽遇见美女，不也变成英俊小王子了吗？”

　　余薇说完，楼下响起门铃声。

　　“哎呦，说了这么久，你的美女回来了。”

　　余薇带着夜菡下了楼。

　　就看见戚吾和他爸前后脚走了进来。

　　戚长风扫了一眼夜菡。

　　“你就是夜菡？”

　　“我是夜菡，戚叔叔好。”

　　“ 你父母呢？过年不回家么？”

　　夜菡眨了眨眼睛。

　　“ 他们……”

　　他们有自己的交际圈。

　　他们并不需要一个能成为负累的女儿。

　　“过两天，把你父母叫出来一起吃顿饭吧。”

　　“ 你既然要进我戚家的门，双方父母也总该见一见的。”

　　“对不起……戚叔叔，他们可能……”

　　“忙？”

　　戚长风不愧是前任影帝，即使已经四十多岁，但仍旧是二十多岁的脸。

　　父子俩站在一起，说是兄弟也并不违和。

　　只是岁月在这个男人身上沉淀出了成熟稳重的味道，他漫不经心抬眼看夜菡的时候总带着一抹探视。

　　夜菡本就不善与人交际，被这样询问有些不适应。

　　“他们都很忙，平时不怎么管我。”

　　“ 哦？你父母叫什么？”

　　“夜沉之……”

　　“ 他？”

　　戚长风挑了挑眉，没说话。

　　但夜菡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他眼中的轻蔑。

　　“ ……”

　　“爸，您不是回来做饭的么？赶紧去吧，一大家子等着呢。”

　　“ 臭小子，这会儿知道回来了？前几年家都没着，还想让我给你做饭，你怎么不想老子给你请个五星大厨呢？”

　　“ 请呗，反正也不是我花钱。”

　　“ 我看你这几年本事没长进，顶嘴的功夫倒是精进不少。”

　　“职业需求，没办法，您多担待。”

　　戚吾懒懒散散的回应，转头去喊余薇。

　　“ 妈，我爸嫌弃我女朋友家世，你出来管管，不行离了吧，以后我养你。”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

　　戚长风瞪了一眼戚吾，余薇噔噔噔跑过来。

　　“谁？谁说我闺女不好？”

　　“我什么都没说……”

　　“他想了。”

　　戚吾站在一边补刀，戚长风又瞪他一眼。

　　“ 想也不行！想也有错！”

　　“ 你怎么可以对女孩子这么没礼貌？还影帝呢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你今晚别进我屋！”

　　“啧，至于的？我真什么都没说，你想了十多年的闺女，量我也不敢啊，是吧？”

　　“那也是……唉你快去，快去做饭。”

　　在外威风凛凛的戚大总裁苦笑一声，朝厨房走去。

　　“也就你敢这么使唤我，一大一小的尽欺负我，换了别人这会儿就去睡天桥了……”

　　“整天念念叨叨的，没个长辈样子……”

　　夜菡看着这一家三口互动，突然就觉得有些难过。

　　“闺女你来。”

　　“ ……嗯？”

　　“ 你爸他这个人吧，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唠唠叨叨的，但是真没坏心。”

　　“ 前几个月戚吾打电话说过年带你回来，还特意去选了年货呢，真的。”

　　“ 谢谢……”

　　除了客套话，夜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戚吾看出她的不自在，拉了她的手就往楼上走。

　　“ 妈，你先坐着，我带她上楼看看。”

　　“ 唉，行，没问题。”

　　“ 待多久都可以，你爸做饭还得好一会儿呢。”

　　戚吾把她拉进了自己房间，关了门就从身后抱住她。

　　“ 哎呦我的小可怜儿，瞧瞧这委屈给受的。”

　　夜菡红着耳尖推了推他。

　　“你别闹了。”

　　“不开心了？我爸说话一直都不好听，傲的很，也不知道我妈当初是怎么看上他的，这种男人怎么会有女朋友？”

　　“还有我这么帅的儿子，和这么可爱的儿媳妇，他有什么不满意的？给他惯的，回头我就撺掇我妈让他睡书房！”

　　“戚叔叔对阿姨还是很好的……还给你们做饭呢。”

　　“ 你嫁给我，我也给你做饭，我还能一日三省不重样，你想吃什么做什么。”

　　夜菡想起了以前在基地那会儿戚吾每天早晨早起给她煮的粥。

　　“ 唉，就你那煮粥的手艺，一日三餐还是算了。”

　　“ 嫌弃我啊小混蛋？”

　　“ 一点点。”

　　“ 在我家，不用端着。”

　　夜菡愣了一下。

　　戚吾在她耳边轻声说。

　　“ 相信我，你本来就很可爱，我妈很喜欢你，我爸也很喜欢你。”

　　“ 可是……我不行……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

　　“ 我从来没这样和我父母相处过……我害怕。”

　　“ 戚吾……我害怕，真的害怕，我总感觉这一切都不太真实，我的父母不会这么温馨，不会拉着我的手唠家常，不会问我饿不饿，疼不疼。”

　　“我会，我会问你饿不饿，疼不疼，我会在乎你冷不冷，也会在乎你难不难受，所以我很在乎那段你父母不曾给予你的爱和亲情。”

　　“ 你这么好，总不能比别人缺了什么。”

　　戚吾抬手蹭了蹭夜菡的下巴。

　　“ 你是我的珍宝，你值得最好的。”

　　夜菡低着头，咬了咬牙。

　　然后转身揪着戚吾的领子，踮起脚吻了上去。

　　很重的亲吻，牙齿磕得戚吾的唇都破了。

　　口中溢满铁锈味，夜菡红着眼眶，不管不顾的去亲他。

　　“ 戚吾……戚吾……”

　　戚吾，你这么好！我是一个被钢筋泥土压进废墟的受难者，我曾经在山崩地裂中绝望的闭上眼。

　　你像是透过缝隙的那抹光，是上天给予我的晨曦，是受难者的救赎。

　　“ 嗤……”

　　戚吾贴着她的唇轻笑出声。

　　“ 宝贝儿，你一主动也太刚了，每次必见血啊。”

　　“ 甜的。”

　　“ 血更甜还是我更甜？”

　　夜菡又垫脚吻了上去。

　　“ 你最甜。”

　　“唔……”

　　“楼上两位！下来吃饭！”

　　夜菡尴尬的退开，扫了一眼戚吾的唇。

　　“ 啊……这怎么办？”

　　“这不是你自己造的孽么？”

　　“ ……”

　　夜菡挠了挠头。

　　“那要不然我给你贴个创口贴？”

　　“ ……”

　　戚吾笑看她一眼，拉着她出去了。

　　“哎呀，儿子，你这嘴……！”

　　余薇见儿子嘴上破了个口子，立马就惊叫起来。

　　但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夜菡垂着脑袋，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 ……啊，咳，你这嘴长得真好看，像我。”

　　“……”

　　“ 是，我知道。”

　　戚吾笑着应了。

　　“ 啊呀，来来来，坐下吃饭，你爸弄了好多菜。”

　　夜菡坐下，拿起筷子。

　　“ 唉，要等长辈先动筷，先放下。”

　　“……哦。”

　　戚长风坐了下来。

　　“你进了门，就是我戚家的人，以后这些饭桌礼仪让你妈教你，明天家里有家宴，介绍你给家里人认识一下，一会儿让你妈给你说说，家里长辈都比较看中这一块。”

　　“万一惹了哪个长辈不开心，还得我给你们打点，操心死我了。”

　　夜菡眨眨眼，乖乖等戚长风动筷。

　　戚长风扫了他一眼，神色有些不自在。

　　“ 唉好了好了，别看着我了，搞得我为难你了一样，吃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