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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双术碰撞,三丈畸变 雨没有半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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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没有半点停歇的征兆,浓稠水汽裹挟地底散逸的墟息,整片城区都浸泡在危险湿冷之中。
两人拐上大路时,沈清砚回头望向来路狭长黑巷,深处完全隔绝路灯的光亮,巷口如同魔物张开的干裂嘴缝,灰绿色墟息缓慢持续向外渗透,仿佛地底的畸变之物正蛰伏蓄力,压抑的凶意隔着数十米都清晰可感。
"别看了。" 伊莱娜走在前头,浸透雨水的白衬衫死死贴紧脊背,肩胛骨两道凸起轮廓在昏光里格外分明,字句带着生涩停顿,"它、追、不、上、来。"
"你怎么断定?"
"铁、皮、门、卡、着。银、刃、横、在、门、缝、里。" 伊莱娜未曾回头,脚步不停,"魔、导、银、能、挡、一、阵。"
"一阵是多长时间?"
伊莱娜沉默走完两步路,才断续作答:"一、晚、上。"
"那明天破晓之后呢?"
"明、早、再、说。" 伊莱娜不由得加快步伐,周身残留墟息还在缓慢侵蚀体表。
沈清砚快步跟上,脚踝皮肤下一圈邪纹静静蛰伏,无痛无痒,却能清晰感知诡异束缚 —— 仿佛有无数阴丝缠绕骨骼,随迈步一收一缩,持续抽取生机。她移开视线垂看旗袍下摆,大半幅布料糊满泥浆,原本柔和藕荷色被污浊浸染成暗沉灰褐色。
"你阁楼里有热水吗?"
"没、有。"
"生火的炉子总该有?"
"有。煤、油、炉。"
"那就好办,先烧热水压制身上墟毒纹路。"
伊莱娜没有接话,行走间从泡烂的塑料袋摸出仅剩两颗完整梅子干,递出一颗给沈清砚,自己含住一颗。二人沉默穿行雨幕,酸甜滋味勉强压下喉咙翻涌的墟息腥气,路灯不断推移两道交叠人影,忽长忽短。
行至第二个岔路口,沈清砚骤然顿足抬手拦下同行之人。
"你听,身后有动静。"
伊莱娜立刻止步侧耳分辨,雨声、远处黄包车铜铃、街巷住户犬吠层层混杂,底层藏着一股低频震颤嗡鸣,自方才铁皮门方向一路追袭,贴着地面滚动震颤骨骼,光是聆听便牙根发麻,神魂受扰。
两人同步转身回望巷口。
灰绿色墟息不再是缓慢渗漏,而是化作粗壮雾柱疯狂冲出铁门,如同决堤毒水沿着路面四散蔓延,整片巷口尽数被畸变瘴气吞噬。浓雾深处不断闪烁暗红微光,节律稳定,和魔物心跳分毫不差。
沈清砚掌心骤然发力,手里梅子干被生生攥碎,酸甜汁水混着污泥沾满手掌,神经紧绷低声询问:"直接突围跑路?"
伊莱娜右手已经握住魔导刃柄,可刃身镌刻的魔导回路仅点亮半数,银白色光芒微弱闪烁,明暗交替,魔力近乎枯竭。"没、力、气、了。"
"我的符力也耗空大半。" 沈清砚指尖摩挲兜内仅剩一张禁制符,心知单凭此符根本无法阻隔前方大范围墟雾畸变,强行催动只会透支自身神魂,毫无胜算。
可那道铺展如活地毯的墟雾,在距离二人五步之遥骤然停驻,没有即刻扑杀上来,仅仅平铺路面缓慢起伏,如同具备自主意识的血肉膜毯。雾团中心暗红光晕缓缓上浮,在半空凝成一圈环形畸变波纹,危险气息层层堆叠。
沈清砚、伊莱娜齐齐后撤一步,已然来不及躲开扩散范围。
波纹贴着积水青石板急速荡开,掠过二人脚踝,刺骨阴冷顺着皮肉钻进经脉,侵蚀强度是先前数倍。沈清砚低头看向脚踝,原本纤细暗红邪纹疯狂扩张,色泽转为深重赭红,纹路内流转的邪光愈发刺目,墟毒正在快速扎根血脉。
伊莱娜屈膝蹲下身,指尖刚触碰皮肤上的纹路便猛地缩回,指尖传来灼烧痛感。"烫。"
沈清砚随之蹲下探查,邪纹持续升温,虽不至于立刻灼伤皮肉,热度却不断攀升,方才侵入体内的阴冷气息彻底转为灼烧热流,顺着经脉飞速往心口蔓延。
"方才推测不是要三到七日才会彻底发作?" 沈清砚站起身,心头沉压,"这才短短一炷香,毒性直接翻倍。"
伊莱娜起身时面色惨白,雨水冲刷脸颊也掩盖不住病态青白,一字一顿开口:"第、一、次、波、纹,是、轻、的。第、二、次,加、重、了。"
"后续还能持续加重?"
"每、爆、发、一、次,毒、纹、重、一、层。"
沈清砚深吸一口混杂瘴气的冷雨,分别打量两人脚踝蔓延的毒纹,语气凝重:"照这么下去,再来两轮畸变波纹,我们两个都会被墟毒彻底侵蚀神魂,变成街上那些异化行尸。"
伊莱娜轻轻点头确认:"对。"
沈清砚甩掉掌心破碎梅肉,抬眼望向东边雨幕深处。"你阁楼还有多远路程?"
"半、条、街。"
"不能耽搁,立刻过去。"
二人全力提速,布鞋、皮靴踩碎路面积水,飞溅泥水漫天。沈清砚走在前开路,伊莱娜落后半步,中途回头一瞥,厚重灰绿墟雾柱正缓慢回缩巷口地底,可她清楚,畸变魔物并未退走,只是暂时蛰伏积蓄力量。
半条街巷短短三分钟便抵达目的地,伊莱娜的阁楼藏在成片老旧石库门最深处,沿腐朽木梯攀爬四层,钻过低矮木门便是临时落脚之处。推门瞬间门轴发出刺耳锈蚀吱呀声响,沈清砚进门后反手闭合隔绝外界墟雨。
阁楼空间狭小逼仄,尖顶斜屋顶,东侧斜窗糊满旧报纸遮挡雨水。墙角摆放煤油炉与搪瓷脸盆,一根晾衣绳横贯房间,搭着一件褪色灰蓝衬衫;靠墙安置一张行军床,被褥凌乱堆叠,上头摞着数本外文术籍。沈清砚目光落在最上方一册,封皮烫金盾形家族纹章,印着英文沃克家族字样。
"就、是、这、本。" 伊莱娜伸手抽出书籍递到沈清砚手中。
沈清砚接过翻阅,书页老旧边角卷翘,夹缝塞满伊莱娜红墨水手写批注。翻至倒数第二页,纸页边缘残留撕扯毛茬,最后一页整页消失不见,关键记载不翼而飞。
"缺失的尾页从一开始就被撕走了?"
"对。"
沈清砚合上书搁置膝头,抬眼看向蹲在煤油炉前的伊莱娜。对方接连划燃三根火柴,才勉强引燃炉芯,跳动暖火光映亮半张苍白脸颊,稍稍冲淡墟毒带来的冰冷病态。她脱下湿透白衬衫用力拧干积水,内里只剩一件单薄灰布背心,将衬衫搭在晾绳,又取来粗布毛巾递给沈清砚。
沈清砚接过毛巾擦去脸上雨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落。垂眸望向脚踝,赭红毒纹光亮未消,灼烧热度持续不散。"你猜是谁撕走了最后一页记载?"
伊莱娜坐在行军床沿,老旧床板不堪重负发出咯吱震颤声响:"我、不、知、道。" 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我、来、之、前,就、是、这、样。"
"家族派你出发前,没人告知相关内情?"
"告、诉、我、的、人、说,' 到、了、你、自、己、看 '。然、后、我、看、了,最、后、一、页、没、了。"
沈清砚背靠冰冷墙面席地而坐,湿透旗袍铺散在地,晕开一大片深色水渍,伸直双腿露出脚踝,煤油炉火光照得皮下邪纹明暗交替流转。"明日分开行动。" 她定下计划,"你翻查剩余术法典籍,寻找畸变纹路破解线索;我前往师父遗留旧宅,他留在沪上的术法法器、古籍全都存放于此,或许能找到压制墟毒的法子。"
伊莱娜点头应允,断续发问:"后、天、碰、头?"
"后天。" 沈清砚将毛巾对折铺在膝盖,"约定在哪里汇合?"
伊莱娜稍加思索:"天、井。"
"之前引邪瓷碗碎裂的那处天井?"
"对。东、西、在、那、里,回、去、看、看、有、没、有、变、化。"
沈清砚轻声应下,不再多言,后脑勺抵着墙壁闭目,静听雨水拍打斜窗的闷响。角落煤油炉持续噼啪燃烧,伊莱娜从床底拖出一床旧薄毯抛给她,毯子裹上身,混杂陈旧樟脑与残留梅子酸甜气味,勉强抵御湿冷。
阁楼陷入短暂死寂。
良久伊莱娜轻声开口,上海话比先前流畅少许:"你、那、师、父,是、什、么、样、的、人?"
沈清砚并未睁眼,语气慵懒疲惫:"最怕惹是非的人。" 顿了顿补充,"和我性子相近,他存放的物件条理清晰,不难翻查。"
伊莱娜沉默片刻,又问出心底疑惑:"那、你、为、什、么、还、在、管、这、事?"
沈清砚掀开一丝眼皮,跳动火光倒映瞳孔,淡淡回应:"不是我主动掺和,是地底畸变的祸事,硬生生缠上了我。" 说罢重新闭眼休憩,"其余事明日再说,先歇息保存体力。"
伊莱娜不再追问,背靠床沿席地伸直双腿,裸露脚踝上的深赭毒纹在炉火微光下幽幽发亮。她静静凝望许久,侧头看向靠墙裹毯休憩的沈清砚,少女呼吸渐渐平稳,湿软碎发贴住脸颊,眼下覆着浓重青灰,连日追查邪祟早已透支心神。
伊莱娜收回目光,从枕头下取出那本残缺术籍,凑到煤油火光下重读倒数第二页。纸面绘制简易人形图谱,胸口圈出一处标记叉号,旁附潦草英文注释: …… 墟毒纹路依附活物骨骼脉络持续向上蔓延,抵达心脉后与畸变(Metamorphosis)源头同频共振,届时凡俗术法、魔导之力皆无法剥离毒素。
行尾还有一行铅笔后添小字,字迹仓促:除非源头自溃。
她反复盯着 "源头" 二字沉思。源头究竟是地脉深处沉睡的巨型畸变体?还是铁皮门后缠绕暗红丝线的黑影?亦或是黑影胸口那枚与沈清砚玉镯同源的青玉环?
合上书册,窗外雨势稍稍减弱,昏黄路灯透过报纸缝隙漏进一缕细长光带,恰好落在二人脚踝之间,将两圈流转邪光的毒纹照得一清二楚。
伊莱娜拉高薄毯裹紧肩头,靠稳床沿闭上双眼。
阁楼之外,铁皮门密闭的巷道深处,黑影胸口镶嵌的青玉环在无边黑暗里无声自转一圈,两道依附活人而生的赭红毒纹隔空与之呼应,三道青玉微光绕着黑影胸口不断盘旋,转速越来越快,死死聚拢向圆环中心,地底畸变的蓄能,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