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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弄堂诡影(三) 雨停了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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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三天,窗纸外面终于照进来一道完整的日影。
光从灶台边的木格窗斜切进来,落在桌面上,铺开一层薄而干净的暖色,把草纸边角卷起的那一小道弧线照得清晰。
桌面上的木纹在光照下比阴天时深了一个度,纹理之间的缝隙里嵌着一层细灰,是前几天烧水时飘过来的余烬末,一直没有被擦掉。
沈清砚坐在桌边,面前摊着符袋,手指压着袋口的折边依次把里面的纸页抽出来,平放在桌面上。动作不快,每抽出一张都看一眼纸面再放下。
驱邪符剩四张,其中一张边角有一点卷,另一张的朱砂纹路在光照下显出极细的裂缝,纸面靠近左沿的位置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折痕,像是被折过又抚平了。
她把这三张好的和一张残的分别放好,用指腹沿着裂缝的边缘压了一下,确认没有继续扩大。
封镇符折损过半,剩下六张,纸面完整但油纸外包已经散了。
有一张的纸角在翻开时顺带掉下来一小片干透的碎屑,落在桌面与纸面之间的折缝里,她用手指把那片碎屑拨到桌沿,然后掸进掌心拢起来,搁在灶台边沿。
她把四张驱邪符和六张封镇符分成两摞,用手指把每一张纸面捋平,压了压折痕处的边角,每一道折痕都捏过一遍。
符纸在桌面上摊开的间距比前几天大了不少,旁边叠着那件旧短褂,布料在光里看起来比几天前薄了一些,像是洗过之后纤维松了一层。
前襟上有一道淡淡的水渍印子,干了之后颜色比旁边深一点,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弧线。
伊莱娜坐在窗边,背靠着墙,膝盖上摊着那本缺页的家族术法典籍。书页在日光下微微泛黄,纸张边角的毛茬被光映出一层细碎的白边。
她翻到倒数第二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拇指在撕口边缘来回蹭了两遍,指腹压着那道毛糙的纸茬,沿着撕口的走向慢慢滑过去,然后停住,像是在用触觉重新确认那道裂口的形状。
她低着头看了一会儿,书页上的字迹在逆光里看不太清,但她翻动书页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只是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每一页翻过去之前都会多停息片刻。然后她合上书搁在桌角,站起来走到灶台前。
灶台边的水壶是昨天用过的,壶底还剩一层薄薄的凉水,她端起来搁到炉眼上,划了一根火柴点着炉芯。火苗先是蓝色的,然后变黄,在壶底舔了一圈,发出持续的细微声响,火焰在炉眼上维持着稳定的高度,没有跳动。
她站在灶台边没有走开,等水烧开的过程中她的手在灶台边沿上搭着,指节微曲,没有用力。食指沿着灶台的边缘来回走了一段,在转角处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水烧开的时候壶盖被蒸汽顶起来,噗噗地响了两声,壶嘴冒出来的白汽在光里变得可见,像一根细柱子往上升。
她端下来往两只碗里各倒了大半碗,碗沿碰到桌面时发出极轻的磕碰声,她把一只碗搁在沈清砚那边,碗底在桌面上压出一个浅浅的湿痕,自己端着另一只碗在窗边坐下来。
沈清砚抬头看了她一眼,碗里的热气在她面前升起来又散了,湿痕边缘正在缓慢收缩,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深浅不一的水印。
伊莱娜没有看她,低头端着碗喝了一口水,手指沿着碗沿的弧度转了一下又停住了,水在碗里晃了一下,碰到碗壁又退回去。
沈清砚继续低头整理符纸,把叠好的两摞符纸放进符袋里,用手掌压了压袋口,把搭扣扣好。
窗外飘进来隔壁院子的炊烟和炒菜声,油锅滋啦响了一下,锅铲碰撞铁锅的声响传进来,清脆短促。炒菜声持续了几息之后停了下来,换成了菜倒进盘里的声响,瓷盘碰到灶台边沿的声音。
有人在院子里说话,声音隔着一堵墙听不真切,但语调是松弛的,像在聊什么日常琐事。说完之后有人笑了一声,笑声不大,在墙那边传过来时已经被削薄了。
沈清砚没有抬头,她把符袋放在桌角,把刚才从符袋里掉出来的那两小片碎屑从灶台边沿拢起来,拢进掌心,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扬了出去。
伊莱娜坐在窗边,碗里的水已经喝了一半。她看着窗外对面屋顶的瓦片缝隙里钻出来的几根野草,被风吹得朝同一侧倒,草茎很细,风停之后慢慢地直起来。晾衣绳上挂着一件灰布衫,袖口在风里微微摆动,摆幅不大,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她看了一会儿,把剩下的水喝完,碗搁在窗台上。
桌面上摊开的符纸空隙在日光里一直亮着。太阳从窗格这边慢慢挪到了那边,光斑在桌面上移动的轨迹是一道从左侧到右侧的直线,边缘随着窗格的形状微微起伏。
沈清砚把符袋收好搁在桌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咔咔响了两声。她转过身的时候,短褂从椅背上滑下来,她弯腰捡起来抖了一下,重新搭好,又坐了下来。
伊莱娜没有转头,只是把空碗从窗台上拿起来放回灶台上,走过来在桌边坐下了。
两个人在桌子两边各坐一端,中间隔着一道窄窄的光。
桌面上那本缺页书搁在桌角,书页合拢之后封面朝上,书脊处有一道折痕被压得很平,像是被反复翻开过很多次。那道折痕在光里显得比封面其他地方颜色浅一些,像是磨损之后留下的痕迹。
沈清砚的目光在那道折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伊莱娜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本书,伸手把书从桌角拿起来,翻到倒数第二页,又看了几息才合上。她把书重新放回桌角,这一次比之前稍微用力了一点,书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了一声更短的闷响,然后又迅速恢复了安静。
窗外的炊烟散了一阵又聚起来,油锅的声响又响了两下就停了。有人在院墙外头拍打棉被,嘭嘭的闷响隔着墙传进来,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堂屋里形成一段持续的回响,节奏均匀。
沈清砚坐在桌边没有动,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没有看那本书。伊莱娜坐在她对面的位置,手还搭在书脊上,指节弯着,没有松开,也没有继续收紧。
窗外那件晾着的灰布衫还在风里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