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仇恨如美酒 时间如水 ...
-
昏迷的鬼魂躺在因打斗而伤痕累累的走廊地板上,透着幽光的衣服沾染上不少灰尘。
蝙蝠侠打开手电筒。
罗斯·怀特身上并没有什么血迹,除非他全都清洗干净了,不然凶手应当另有其人。
但为了保险起见,布鲁斯将怀特带到之前关医生的那间房间,用锁链绑起来了。
至少等他醒来后可以问问袭击林恩和他的原因,又或者说,袭击汉弗莱和那名凶手的原因,以及......
回到餐厅通往二楼的右侧楼梯,楼梯口的血液痕迹被方才的打斗搅得一团糟,但所幸,稍远的走廊位置还是能找到其他血迹,不至于因此跟丢。
这条走廊的两侧都是客卧,尽头则是主卧套房。
窗户紧闭,血腥味一直挥之不去,新鲜的血液将深埋在这座古老家族的断壁残垣里的血腥也勾了出来。斑斑点点的血迹衬托着这座古宅阴郁的氛围,让它更加符合鬼宅的身份,提醒人们多年以来挥之不去的血腥阴影始终笼罩其上,如阴云密布,从未消散。
那条断断续续的滴落状血迹一路延伸进了庄园主人的房间,看着不像是凶手的罪证,倒像是什么受伤动物在边逃边流血。
蝙蝠侠拧开房门,穿过前厅的更衣室。
公爵就在主卧室的中心站着。
鬼魂的点点幽光透过满身血液散发出来,隐隐照亮了周围的陈设,也使得身上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迹变得犹如红宝石般透亮,为这副场景增添了不少诡异气氛。
公爵死死盯着闯入者,面部被血覆盖,两只眼睛犹如黑暗中的光点,阴森而诡异。
“为什么杀他?”,没有一上来就攻击,理智尚存?
公爵一张嘴便爆发出来的歇斯底里的狂笑打破了布鲁斯的猜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萨瑟兰公爵的鬼魂满脸血,咧开嘴狂笑不止,无论谁看到都会认定其家族精神病史的真实性。
即使笑得让人觉得快要背过气去,鬼魂的目光也一直死死钉在布鲁斯脸上,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背叛了我!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他应得的!”
这样癫狂的笑持续了一段时间,待到鬼魂的笑声渐渐平息下来,布鲁斯接着追问道:“他背叛了你?”,他隐隐猜到了一种悲哀的可能性。
鬼魂比之前大笑的时候平静了不少,但语气和表情却变得更加阴森,充满深刻的恨意与愤怒,扭曲得几乎看不出来这是家族画像上那位面相温和、气质彬彬的公爵。
“那个棕色头发的混蛋,他被律师行开除,是我念旧情花大价钱雇佣他来当家族律师的,他是怎么回报我的?”
“把冒牌货送到我身边——该死的叛徒!全部都是该死的叛徒!都该死!”
一提到冒牌货,鬼魂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疯狂地咒骂着皮尔斯律师和其他人,不停地抄起周围能够到的东西朝布鲁斯砸过来,直到手边没有东西可砸,便朝布鲁斯扑了过来,想要掐住他的喉咙。
蝙蝠侠一拳砸在扑过来的鬼魂脸上,将他打晕在地。
昏迷的鬼魂躺在庄园主卧的地毯上,看着倒和先前的罗斯骑士有几分相似。虽然面部仍保留着几分方才情绪爆发的扭曲,但不再歇斯底里大笑或大吼的公爵,至少能看出些许原本和善的面孔了。
毫无疑问,公爵想杀的是律师吉尔伯特·皮尔斯,却误杀了同是棕色头发的【医生】。
*
蝙蝠侠把公爵也带到了关押骑士的房间,由于能困住鬼魂的绳索只有一条,只能暂时先将他们靠在两把椅子上绑在一起。
幽幽的月光从窗侧投下,照亮了骑士的脸,将另一侧的公爵笼罩在阴影下,犹如另一个人的影子。
布鲁斯站在窗边,月光从他身后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面部笼罩在黑暗里,看不清楚表情。
等了一阵,终于见到罗斯悠悠醒转。
醒来的罗斯·怀特看清布鲁斯后愣了一下,移开目光,勾着头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知指向谁的讥讽与悲凉,眼神中如出一辙的恨意让布鲁斯再一次想到了骑士身后捆着的另一位囚犯。
骑士看着情绪还算稳定,相较之前攻击性十足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之前为什么袭击我?”,布鲁斯优先问了一个最近发生的事,看看骑士的反应如何。
怀特骑士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对此...我很抱歉,我想杀的不是你,是公爵。”
“你们有仇?”,恐怕不是小仇。
骑士的脸被仇恨扭曲,原本英俊的脸庞变得狰狞:“他是背叛者!我当然要杀他!我不仅要杀他,还要杀——”
骑士还没说完,布鲁斯也还没继续问,方才问话期间就已醒来的公爵爆发了。
“我是背叛者?你这个背信弃义的该死——”,眼看公爵和骑士就要打起来,布鲁斯只能按住他们两个,顾不上再问话。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大喊大叫。
“布鲁斯?你在这儿吗?”
“林恩,来帮下忙!”,回来的正是时候。
房间门被一把推开,林恩被房间里的景象吓了一跳。
“一次抓到两个?”
当着鬼魂的面,布鲁斯暂时没向林恩解释,只是让林恩按住公爵。
“看着他,我把怀特骑士带到另一个房间分开关押。”
布鲁斯松开捆绑骑士的绳子,只捆住公爵。
骑士目前还算可以沟通,公爵的危险性让人不得不权衡一下松开束缚的风险。
或许是出于砍错人的歉意,罗斯骑士没有反抗地被带到了隔壁房间。
布鲁斯从桌子旁拉出两张座椅,示意骑士坐下,随后自己也坐下。
“你刚才没说完的是?”,布鲁斯询问骑士先前因为公爵打断而没说完的话。
骑士肯定了布鲁斯的猜测:“是汉弗莱,那个卑鄙的小人。”,罗斯看起来吞回去了几句骂人的话,只是目光变得更加阴沉。
“先前你在汉弗莱房间,就是在堵他?”
“......是的,我很抱歉...”
“待会跟她本人道歉吧。”,布鲁斯没接茬,“为什么想杀汉弗莱?”
“这都是他自找的,他怂恿我杀人,现在如他所愿,我变成了杀人犯。既然他播下种子,我会保证他会吃上果子。”,骑士目光阴沉、面色狠毒。
“他怂恿你杀的...是公爵吗?”
罗斯的脸再度扭曲了一下。
“...但就算没有那家伙,我也要杀他...该死的背叛者...”
一提到公爵,骑士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为了让他冷静下来,布鲁斯暂时停止了问话,和林恩交换了看守对象。
*
经过这么一会,公爵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像是从滚烫的岩浆冷却成了火山岩,看似冰冷,但触碰到却会被烫掉一层皮。
公爵依旧被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布鲁斯的脸,准确来说,是眼睛。
“刚才你说罗斯·怀特是背叛者?”,布鲁斯没有坐下,依旧靠窗背光站着,眼睛如暗处中隐隐约约反光的蓝宝石。
公爵没有再次情绪爆发,反而讥讽地笑了笑,目光移开,看向书架。
“你怎么不自己去找找答案?”
布鲁斯瞥了他一眼,从窗边走进书架的阴影中,翻看对方目光指向的那叠书。
最上层的那一本书夹着一封信,信封泛黄,积满灰尘,显然很久没有人挪动过它了。
布鲁斯拿起那封信,抖掉灰尘,打开了它。
信封里装着厚厚一捆信纸,信纸种类和新旧程度不一,应当是不同时间写下的。
布鲁斯将那叠信纸抽了出来,把信封放在书架上。
最上面的是一张泛黄褪色的照片,照片里的应当是公爵一家。
正中心端坐在扶手椅上的中年男人是老公爵,看着约40出头,身材高大、肩膀宽厚,穿着裁剪精良的正装,一头金发梳理的十分整齐,蓝色眼睛,脸型方正、颧骨突出,看着十分威严,但眼神中却透露出几分柔和,回想起他在审判妻子的法庭上的那副憔悴模样,令人唏嘘;
坐在一旁的是老公爵夫人,因为曾经的丑闻,她的照片几乎都被销毁了,这还是布鲁斯第一次看到她的长相。她有着一头浓密的深褐色头发,盘成了发髻,深到几乎以为是黑色的深棕色眼睛,五官端正柔和,看着有几分熟悉,如果不是亲耳所闻,很难相信这样一位温和的女士在精神疾病的影响下做出了怎样的罪行;
另一侧紧挨着老公爵站立的应当是公爵长子,老公爵的继承人,一对漂亮的蓝色眼睛,打理整齐的褐色卷发间有几根头发不服帖地翘了起来,和其主人嘴角带笑、目光温和的形象有几分相称;
站在老公爵身后的、相对边缘位置的就是公爵次子,也就是现在正被捆在扶手椅上的现任公爵萨瑟兰·白石。他有一头柔顺的金发和灰褐色的眼睛,容貌看着和老公爵十分相像。
布鲁斯注视着照片里公爵长子的长相,褐色卷发、蓝眼睛、和老公爵夫人相像的眉眼,毫不掩饰地宣示着一个事实——罗斯·怀特就是失踪的公爵长子,白石庄园的第一顺位合法继承人。
“罗斯·怀特是你的兄长?”,布鲁斯放回照片,转身看向公爵,“那你...”
公爵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激烈。
“因为他是个背叛者!不懂吗?他背叛了我们,我、父亲和母亲!”
公爵的脸扭曲,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仇恨。
“如果不是因为他在那时失踪,我们也不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步,家族也不会彻底衰败!”
“他以为他是谁,认为家族成为了耻辱,便抛下一切一走了之——”
“他成了‘石头上开出的花’,受人敬仰的人缘好骑士,“,公爵的语气充满讥讽,“而我只能继续陷在这该死的泥潭里,接受世人的唾弃,看着这里、看着白石一点一点死去。”
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照亮了公爵的脸,却没能驱散其上的痛苦与仇恨。
随着天色渐亮,公爵的身影变得愈发模糊,如清晨即将消散的露水。
只是这些鬼魂所牵扯的血海深仇恐怕无法如露水般渐渐淡去,反而会沉浸在古老庄园的每一处、如陈酿般越积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