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真相·其一 死亡的是她 ...
-
“对付雷金纳德这种胆小怕死又嘴上漏风的大嘴巴,最好的审讯方式就是用适当的恐惧逼迫他开口,将他置于高压之下。”,布鲁斯擦了擦手,甩掉手甲上面残留的玻璃碎屑,“而他有个同谋,正巧,那个同谋‘死了’,他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林恩满脸佩服地点点头,学的很认真。
布鲁斯跟林恩讲述了一下他审讯的过程,向来都是直接揍的林恩大受震撼,决定好好跟布鲁斯进修一下审讯技巧。
“受教了。”,布鲁斯还是第一次看到林恩这么认真的表情——希达遇到危险时除外。
“如果他不信我会把他丢下去怎么办?”,林恩提出疑问。
“让他信(Let him believe it.)。”,布鲁斯简短地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接着说,“把他丢下去,快到地面再用钩锁拉回来。”
林恩觉得布鲁斯提起这个方法时的语气格外熟练,像是经常干这种事。
“你是怎么做到掐着他的脸他还能说话的?”,林恩思索片刻,提出了新的疑问。
“特殊的手法。拇指压在咬肌前缘——颊部软肉那块,与颧弓下缘之间,然后四指勾住下颚角,注意是内侧,不是外侧。”,布鲁斯比划了一下。
“手指向内收拢,把脸颊软肉往牙齿方向挤压——而不是向上推下颚骨。”
“力度压到骨面产生锐痛为止,不继续增加,这个得自己把握。多练吧。”
“受力点是软组织和皮肤,不压迫下颚支和髁状突,所以不会影响开口说话。”
这是林恩自认识布鲁斯以来他第一次一次性连续说这么多话,林恩顿觉不能浪费了师傅的一片苦心,定要好好实践练习,争取早日掌握这门技巧,发扬师门传统。
“也要注意受审者的体征,掐得窒息说不了话了就得松开。”,布鲁斯想起了林恩的作风,不放心地又补了一句。
“好了,下次有机会你再试吧,先说得到的线索。”,布鲁斯结束了这一节临时审讯技巧小课堂,将话题拐回正题。
两人走进审讯室隔壁的会议室,布鲁斯拿出那封林恩从汉弗莱房间偷来的信。
“我审讯完离开时,顺手拿走了这封信。而我拿走它时,雷金纳德的反应很有趣。”
医生看到布鲁斯路过时顺手拿起那封信,忍不住呼吸一滞,想要说些什么阻拦,但他当时实在过于害怕布鲁斯,所以最终什么也没说,任由布鲁斯拿走了信。
“他要求你去偷信的事多半是他自己出的主意,公爵女儿应该只让他转移你的注意、支开你。”
“并且他知道罗斯——那个袭击你的人,是骑士罗斯·怀特,知道罗斯在那,并且会攻击你。如果你死在那,他就不用担心事后被报复,估计还能借这事做点文章之类的,但如果你回来了,信也被带回来了......”,布鲁斯说到这停顿了一下。
“那么他至少也能将信转移到更容易获取的地方——汉弗莱对这封信简直严防死守。而且他看到我回来时简直跟见了鬼一样,该死,狡猾的胆小鬼。”,林恩将布鲁斯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又骂了一句莫顿·雷金纳德。
“医生和汉弗莱认识,而这封信能让我们获得更进一步的线索。”
“他知道的很多。”,林恩皱眉消化着得到的信息。
“是啊。幸运的是,他还是个嘴上不把门的人。”,布鲁斯说着,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既然他这么迫切地想要拿回这封信,说不定里面就有他泄露出去的东西。”
布鲁斯拆开信,里面有一叠信纸,看信纸的新旧程度,它们来自不同的信件,而这封信是后装的。
布鲁斯将那一大堆信纸摊在桌上,递给林恩一部分,自己拿着另一部分阅读了起来。
不同信的字迹大致分为两类。一类字迹潦草、多使用连笔,偶尔才会工整起来,应该是医生的字迹。另一类字迹和医生的字迹形成了鲜明对照,清晰、规范,签名带着旧式花体的味道,写数字时近似印刷体,应该是退役上校汉弗莱的。
信件的内容十分精彩,基本都是两人互相泄露或交换的一些显然不该随便流传的秘密,比如庄园主人的精神病史、某位军官的隐疾等等。总结来说,是两个毫无职业操守和基本道德的家伙互相的把柄。
“萨瑟兰公爵患有精神疾病,是家族遗传的。”,布鲁斯看到这时,皱起眉,告知了林恩,“这你知道吗?”
“不知道啊。”,林恩从信件中抬起头,表情茫然,“我以前遇到过他——死的那个,他看着挺正常的啊,为人还挺和善,还劝艾德琳别再追我了,不过艾德琳没听她的,反而冲他大吼大叫起来,骂的很难听——至少对于一个19世纪末的伯爵来说很难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仇。她不停地辱骂公爵,情绪激动,完全顾不上我,我趁机脱身了。”
布鲁斯和林恩对视一眼,继续低头查看信件,寻找更多线索。
“好吧,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这公爵看着和善亲切,对家人倒是不怎么样,连家人名字都记错了。”,过了一会,林恩翻看某张信纸时,嘟囔道。
布鲁斯抬头。
林恩解释:“医生说,他经常帮公爵女儿处理伤势,有几次他甚至撞见了公爵殴打女儿的场景。”
“但是他还说,有时候公爵打完又痛哭流涕抱着女儿哭,喊‘卡罗尔’(Carol),好像伤不是他打的一样。”,林恩又鄙夷表里不一的公爵,又感到疑惑,“呃...犯病了这是?”
“嗯...医生在后文吐槽,公爵根本不信自己得了精神病,坚称自己才是对的。”,林恩翻到下一页,“还真是个难缠的患者。怎么没后续了,得的什么病都没说。”
“再找找。”,布鲁斯皱眉,继续低头查看,在大段大段的文字间寻找着跟萨瑟兰公爵、科拉尔或是卡罗尔相关的字样。
会议室再次安静了下来,一时间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布鲁斯听到林恩呼吸一滞,意识到她有了新发现,询问道:“发现什么了?”
“公爵女儿...死了?”,林恩的声音听起来很困惑。
“什么?”,布鲁斯疑惑。
“信里提到,公爵女儿在庄园玩耍时不慎滑倒,滚下楼梯,当场摔死在公爵面前,但这封信的时间在宴会之前,而这里只有死在宴会期间的鬼魂。”
“如果公爵女儿早就死了,那我们看到的那位是谁?”
林恩感到一阵寒意。
公爵女儿早就死了,现在那位鬼魂是冒名顶替者?
惨死在面前的女儿、家族遗传精神病史、神秘的假公爵女儿、一会粗暴一会亲切的对待...
“卡普格拉综合征!”,布鲁斯脱口而出。
“什么?”,林恩没听清。
“卡普格拉综合征,一种妄想性错认综合征,其核心症状是患者会坚称自己身边的某个亲近之人被另一个长相相同但内里不一的人替代了,见鬼,还真没说错。”,布鲁斯迅速地解释,语句间还夹带着一句林恩常说的粗口,看来是被传染了。
“重大的心理创伤正是容易诱发这类精神疾病的重要因素,丧女之痛,还是惨烈的当面死亡,对上了。”
“卡普格拉综合征通常与精神分裂症、双相情感障碍等精神疾病共存,这些疾病本身具有遗传倾向,家族遗传,对上了。”
“公爵清楚这个人长得像他女儿,却知道那是冒牌货,但又因为对女儿的思念而痛哭和愧疚,对上了——“
“这个疾病的患者除了对特定人物的错误认知外,其他认知功能完全正常,对上了!”
布鲁斯将自己的推理分析合盘托出,语速逐渐加快,到后面几乎快到林恩难以听清,像是在自言自语。
“萨瑟兰公爵因丧女之痛导致了卡普格拉综合征,身边又还真有个冒牌货,让他坚信自己才是对的,没有得精神疾病,拒绝就医,长期如此精神状态更加堪忧,又诱发了其他家族遗传病。他没有叫错名字,冒牌货叫科拉尔(Coral),而真正的公爵女儿就是卡罗尔(Carol)。”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