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兽幼稚园》九雅白水

33、蒲公英的呢喃 温和而高效

　　坐在窗口的皓天将窗户关上，道：“怎么突然间变冷了？”
　　乐山：“一场秋雨一场凉。”

　　梓琪察觉到夜梦的冷颤，将外套打在夜梦的手上，问道：“夜梦，你冷吗？要不要把我的外套盖在身上？”
　　夜梦把自己用外套裹紧，道：“还好，可能刚刚突然被风吹一下，吓了一跳。”
　　梓琪好奇道：“被风吓到了？”

　　皓天关好窗户坐在椅子上问道：“被什么吓到了？”
　　飞白一把将皓天拽到座位里，小声道：“风。”
　　皓天小声道：“哦！啊？”

　　夜梦指着消失在会议室门口的学生们，小声道：“你们不觉得，这里的人脸上都是15°的微笑，很诡异吗？”
　　梓琪看了一圈，惊觉可以玩连连看。
　　晓枫：“可能是学校文化，就像是大企业有大企业的企业文化一样，要求多少度角的微笑，露出几颗牙齿。”

　　皓天悄悄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道：“就像这样？露出八颗牙齿的45°角微笑？”
　　飞白不忍直视，将他推到一旁道：“不是！人家是露出上面一排八颗牙齿，不能露出下排牙齿，不是让你上下两排一共挤出八颗牙齿！”
　　乐山笑道：“你那是135°的钝角。”
　　皓天气馁地坐回椅子上。

　　公开课上学到的新知识，用在了奇怪的地方。

　　夜梦摇头道：“不对，他们的学生也是同样的表情，企业文化不可能要求到学生吧？”
　　“啊？对啊！”众人疑惑。

　　下一个环节是跟随教学主任参观校园。
　　摄影师扛起摄影机走早队伍一旁。

　　教学主任带着一干人等走进教学区：“接下来，我们就要进入教学区域，请大家放缓脚步，保持安静。”
　　教学区除了郎朗的读书声、回答问题的声音、以及老师讲解的声音以外，没有其他的杂音。
　　教室内没有人聊天、传纸条、搞小动作。
　　甚至没有人敢睡觉，就连长相凶狠的巨型魔兽也一样。

　　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切都如同梦幻中的教学场景，一切都带上了15°的微笑。

　　教学主任：“大家眼前看到的报警装置就是管理学生上课注意力的设备，一旦有人走神，警报就会响起，教室内的众人都会关注到走神的学生。如果学生没有回过神来，将会有二次叫醒服务，以及三次强制修整服务。”
　　后面两种教学主任一笔带过，没有详细介绍，夜梦、梓琪、晓枫一行走过报警装置，俯身试图看明白它的运作方式。

　　皓天灵机一动：“电击？”
　　梓琪：“怎么可能？要是敢上那东西，明天学校就会搬家。”
　　乐山：“或许是这个世界的什么魔法。”
　　皓天点头道：“有道理。”

　　走进美术室，地面干净整洁，桌面规整有序。
　　画笔放在笔架上，纸张铺盖在画板上，一幅幅灵动的绘画从小怪兽的笔尖展开。
　　教学主任欣慰道：“这是美术室。”

　　来到音乐室，高昂的高音与低音交错，柔美的管弦音乐响起，音乐老师的钢琴声藏在其中。
　　另一侧摆放着古筝、二胡、鼓等乐器。
　　教学主任自豪道：“音乐室，我们主要激发全体学生的音乐才能，每个人都要上台表演。”

　　“每个人都要？”
　　“对，还能锻炼学生们的胆量和自信心。”
　　“有这样的机会好难得。”
　　“是的，所以我们为每个学生都安排了机会，不让任何一人落下。”

　　皓天：“我要是生在这里，我能唱倒一大片。”
　　乐山：“震昏过去了？”
　　皓天惊讶问：“你怎么知道的？”

　　最后一个进入的是体育馆，室内篮球场、游泳池、模拟沙滩、排球场地、羽毛球场地、网球场地。乒乓球场地、甚至还有一个环绕一圈的塑胶跑道。
　　篮球场有在上课的班级，篮球从场地中央飞向新教师们，被皓天一把借助，拍了两下，抛给里面的体育老师。
　　皓天回到后面道：“手感好怪。”

　　夜梦留意到篮球场，大家的抢球、拦截、投篮动作很有规律性。

　　另一侧在练习飞行，只见一只猛犸象扇着大耳朵从天而落。
　　教学主任感慨道：“这是我校一向杰出的成就，我们成功让无法飞行的学生，学会了飞行！”
　　夜梦看向猛犸象起飞前站着的大弹力床，猛犸象大概是从弹力床飞起来的，配备上一些法术的加持，让飞行更加长久。

　　如何飞起来的不要管，就看看是不是真的飞在半空了吧？

　　皓天：“其实，落地是难题。”

　　猛犸象坠入用泳池，哗啦一声，水体四溅，溢出的水流满整个体育馆，被走在最后的老师关上的大门挡在里侧。
　　下一秒，一切都如同虚幻的程序一般，回归到原本的位置，重新调整参数。

　　一行人离开教学区，前往生活区。
　　多功能食堂，布满美食气息的餐口。
　　齐备的体育设施和健身器材，体育场地完全满足学生们的运动需求。
　　绿植、花坛、假山、凉亭，打破学校的严肃氛围，让心情更加开阔。

　　最后，教学主任将各位送出学苑外。
　　“感谢大家今日的参观，欢迎下次再来。”

　　离开学苑后，晓枫翻出车钥匙，她去将车开过来。
　　皓天强拽着乐山上了他的山地自行车单杠上，他拖着乐山回去。

　　夜梦站在学苑门口，她下意识回头再次看向学苑。
　　原本教学主任站着的地方出现一条明显的分界线，恍惚间，整栋建筑如同全息幻影一般变换，在操场上嬉笑的学生消失，操场上的教师消失，就连教学主任也消失。
　　转而学苑变成一个巨大的向阳花的形状，画面朝向太阳落山的方向，露出15°的微笑。

　　幻影中走出学苑的校长花校长，他带着20°的笑容似乎在同向日葵交谈：“今天的任务完成的很完美，多亏了你的全息影像和超高算力，把那群投资商和学者们吸引住了……”
　　夜梦读着唇语，如一道惊雷将她从疑虑中拉起。
　　她的怀疑都是真的，记忆中那些听话的学生、高效率教学的教师、完美的教学流程顷刻间化为虚无，随后涌现无尽的伪人感。

　　梓琪：“夜梦，夜梦，你和我一起坐在后排吧！”
　　夜梦被梓琪拉着坐上晓枫的车。

　　回学校的路上，梓琪问道：“夜梦，你怎么从学苑回来的之后，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不会还是那个诡异的微笑吧？”
　　夜梦点头道：“如果说那个学校是假的，你们会怎么想？”
　　晓枫：“不会怎么想，那种非常和谐、没有一丝一毫差错和问题的状态是不存在的。”
　　乐安：“理想化的状态吗？努努力？我需要用一生才能做到吧。”
　　飞白：“无所谓，家长和领导很喜欢。”
　　梓琪：“是啊，老师和学生都不会喜欢那种环境的。”

　　夜梦疑惑道：“老师做到这种完美状态很难，为什么学生也不会喜欢？”
　　梓琪：“谁喜欢自己的一生如齿轮般运转，叫你动你才能动？他们是生命，又不是机械。”
　　飞白：“吵吵嚷嚷的挺好的，至少证明学生们是健康的。”
　　晓枫大笑道：“好有道理！”

　　乐安看了眼时间：“回去就可以下班了，真好。”
　　梓琪抱怨道：“不要，我还有两节课要上。”
　　晓枫将车开进停车场，道：“梓琪，我停车你就飞奔出去吧，我带着他们停好车再上去，我们都没有课。”
　　梓琪有些失落的样子道：“好。”

　　车一停，梓琪下车跑出停车场，朝教学楼方向跑去。
　　停好车，夜梦跟着晓枫、乐安和飞白回到办公室。

　　园小丁提醒：“系统正在维护中，请随时查看消息。”
　　夜梦还没注意，园小丁从下午两点维护到六点，一直处于休眠状态。

　　新学年全体教师群：【学年课表更换，请格外老师仔细查看。】
　　夜梦将第二版课表收藏好。

　　全体班主任群：【市古罗马铁骑交通提醒：要求家长接送学生飞行和骑乘时，佩戴头盔和防强光眼镜防强光眼镜。请各位班主任转发至班级群，督促家长配合学校工作。】
　　夜梦将消息转发在四班班级群，并at全体成员：【市古罗马铁骑交通提醒：要求家长接送学生飞行和骑乘时，佩戴头盔和防强光眼镜防强光眼镜。请各位家长配合工作。】

　　尤里克斯家长：【老师我家没有眼镜，头盔自带护目镜可以吗？】
　　夜梦：【可以】
　　萨萨丝家长：【老师我们在水下的也要带头盔和护目镜吗？】
　　这一点似乎没有提到，夜梦只能回复：【有的话最好带上。】

　　夜梦去教室提醒混不知和福斯克明天携带安全协议。
　　她刚要回到教室，就见乐安慌张地带着跟着一个家长，带着头上长个大包的三目鬼跑出去。
　　教导主任在一班管理吵闹的学生，教导主任身边拽着一个满脸不服气的开膛手杰克。

　　走廊的吵嚷声将办公室准备下班的几位吸引出来。
　　飞白问道：“发生什么了？”
　　夜梦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皓天从二班方向走过来，将几人带进办公室道：“他们班级两个学生打起来了，杰克·萨塔洛维奇把三目真一郎给揍了，就是站在教导主任身边的开膛手杰克，把刚刚乐安带出去的三目鬼给打了，三目真一郎摔在墙角，把脑袋撞出一个大包。”

　　“怎么伤到的？因为什么打起来了？”
　　“好严重啊！”
　　“这要怎么办？”

　　皓天：“说是在厕所打起来的，没有监控，两个都说是对方的原因，所以还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厕所确实是个不好处理的地方。”
　　“教室也不一定有正常运行的监控。”

　　皓天：“乐安自己买了一个小监控，监督学生学习，就是怕出现这种事情，谁承想他们去厕所打起来了。”
　　晓枫：“今天下午全校监控都开着，就是怕出现事故。”
　　皓天：“现在就是乐安带着三目真一郎出去治疗，等她回来再看看情况，商讨怎么办吧。”

　　乐山走进办公室道：“我刚刚听那个家长说报警了。”
　　“报警？”
　　乐山：“嗯，因为头上长了个包，害怕事后对方不认账。”

　　紧张感再度蔓延在整个办公室内。

　　晓枫拎着包打算下班道：“也得看运气，明天早起沐浴更衣、虔诚祈祷。”
　　皓天收拾东西道：“我先回去了。”
　　夜梦将教案本放入包里，打算带回家补前几天的教案。

　　飞白走过夜梦，问道：“夜梦，你不走吗？”
　　夜梦：“我马上。”

　　下班后，夜梦径直走回家。
　　君昊的消息栏一直处于静默的状态，他或许还在忙。
　　夜梦随手敲下几个字。

　　多巴胺：【下班喽，一天的工作宣告结束。】

　　回到家中，夜梦取出冰箱中的青菜，煮上饭，将青菜翻炒两遍，装入盘中。
　　吃饭时，园小丁还是没有苏醒，夜梦便按照第一版课表的样子，将第二版课表修改好。
　　检查无误后，她将第二版课表转发在四班班级群内，并提醒课表更改。

　　放下手机，想起家委会的事情，原本想要咨询园小丁的意见，但是它现在在升级静默中。
　　其他老师也没有什么主意，这件事只好再观察一下。
　　吃完饭，刷好盘子，园小丁的升级延迟到了八点。

　　夜梦见时间快到八点，于是在班级群内提醒家长准备好按时选课。
　　八点一到，园小丁伸着懒腰从屏幕中苏醒，夜梦洗漱完坐在座椅前，她将教案本平铺在面前。

　　布卡家长：【老师，我家孩子没有选上课怎么办？】
　　四班班主任夜梦：【明天上午会发还有剩余名额的课程选项，中午还有一次选课机会，有可能感兴趣的课程没有名额，只能随便选一下了。】
　　布卡家长：【感谢老师，没想到我今天开会这么久，竟然错过了选课，早知道我就把手机留给布卡让他自己选课了。】

　　大概是工作忙，突发情况，有时候也是很难避免的。

　　夜梦将A4纸粘在空白的地方，裁剪下边缘多余的地方，在A4纸上补充内容。

　　叮！
　　欠费通知。

　　电费欠了十块，夜梦立即在缴费页面补交三十元电费。
　　点开水费界面，还剩五毛二，夜梦立即缴费10元。
　　大概可以坚持到下个月开工资，她只有早上洗漱和晚上回家使用水电，其余时间都在单位，会比较节省一些。
　　想到一整天用的都是单位的水电，莫名有些心酸。

　　余额47元。

　　叮！不会又是欠费通知吧？手机话费？
　　夜梦不敢去看消息，用手遮挡住屏幕，一点点挪动手指。

　　“I like vintage……”
　　铃声响起，夜梦一秒接听。

　　君昊：“我刚忙完，给你发了消息，怕一会儿有急事儿，就给你打了电话，小梦，你在干什么？”
　　夜梦开心道：“补教案。”
　　君昊：“好熟悉的名字，怎么要补教案？”
　　夜梦：“字迹写的太大，内容太少了，要多补一些，否则会被校长骂。”
　　君昊开玩笑道：“我怎么记得我小时候都是在帮老师些教案？”
　　夜梦：“小时候帮老师写，长大了继续写，从小写到大，有多年的写教案经验，你可以应聘上岗了，我的写教案小能手。”
　　君昊：“哈哈哈哈哈哈哈……”

　　君昊：“笑一笑舒服多了，今天下午一直被困在急救室，昨天提到的那个病人状态一直不好，今天他家人还拽着我问‘有没有活下来的希望’，我看着那个小宝宝，还有她妈妈眼泪都要哭干了，真是很不忍心。”
　　夜梦：“尽力就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这句话似乎也是说给自己的。
　　脑海中浮现的红豆泥、梼凶狠，吵闹的混不知、骨小小、哮凌云……甚至是因为学生受伤而奔跑的乐安。

　　君昊：“我也不知道……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们，刚刚我的导师和家属就聊了很久，看上去氛围很压抑。我想……哎……我没有那个能力。”
　　另一边传来警铃声，君昊奔跑着道：“那个病人又有情况了，小梦，我明天可能也加班，有时间再见。”
　　“不用太在意……”夜梦的话还没说完，通话就中断了。

　　不用太在意什么呢？
　　我们都是善良的人，都希望帮助到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都会为残酷的现实感到悲伤。
　　或许，我们不用太自责，我们已经拼尽全力做到最好。

　　夜梦补完两页教案，她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花白的天花板，垃圾桶里躺着一板空了的嗓子含片。
　　班级秩序问题要想一些什么办法规避呢？
　　园小丁？它会有什么“办法”呢？
　　夜梦在园小丁的对话框内输入：【作为班主任，教室内的学生随意讲话要怎么做？】

　　园小丁：“如果我是班主任，教室内的学生有说话的，我会让他们闭嘴。”
　　夜梦：“这个时候有学生反驳怎么办？”
　　园小丁：“我会让说话的学生站起来，直到停止讲话为止。”
　　夜梦：“如果说话的学生非常多，完全制止不下来怎么办？”
　　园小丁：“我会让他们闭嘴。”
　　夜梦：……

　　夜梦：“如果大喊‘闭嘴’，让说话的罚站全都不能解决，教室内的声音越来越大，要如何处理？”
　　园小丁：“您是说如果大喊‘闭嘴’，让说话的罚站全都不能解决，而且教室内的声音越来越大吗？”
　　园小丁：“那我会拎着拖布杆子，站在教室前面重击桌子，勒令他们安静。如果有不听话的，我将拎着棍子……”

　　夜梦大喊：“停！”
　　什么鬼办法？她还想多活几天，并不打算把自己喂给怪兽。

　　夜梦还是找不到办法，她平躺在床上，想着下午在学苑见到的规则感，想象着自己为班级指定详细的规则。
　　但现在却不知道从哪个方面下手，是纪律规范与小红花制度？还是小组互相监督与惩罚守则？
　　不可能将所有的办法一股脑都用了。

　　夜梦翻开园小丁，园小丁在用数学公式推到班级管理方法。
　　它卡住了，最后得到“数学=教学”的离谱恒等式。

　　夜梦：“数学不是教学，我问的是班级管理方法。”
　　园小丁（数学版）：“好吧，假设您说的对，数学不是教学。可是班级管理的目的就是为了更好的教学，为了更好的传授数学知识，因此得到矛盾，假设不成立，则‘教学=数学’。而数学是一项课堂教学任务，学校教学任务重最重要的就是教学，因此‘数学=课堂教学任务=教学’，从而得到‘数学=教学’。综上所述，‘数学=教学’恒成立。”
　　夜梦：……

　　夜梦：“你怎么了？”
　　园小丁（暴躁版）：“我没怎么，我怎么了？不就是想班级管理的办法吗？我有很多的办法！”
　　附带一堆班级管理相关的论文、学术研讨、书籍连接。

　　园小丁：“这都是办法，实在不行还可以寻求帮助。”
　　夜梦被吸引，她想看看究竟可以找什么援助，结果园小丁甩过来几个神秘基地的图片。
　　下一秒，链接挂了。

　　夜梦：……

　　园小丁越发暴躁，它止不住地思考道：“身为教师，应该选择更为温和的手段，因此我将给您安排如下选项，选项包含选项……”
　　夜梦头大，她将园小丁扔到一旁，抱怨道：“你不要再说了，你快停下来，好烦啊！你能不能先离开一会儿？”

　　“离开？离……”

　　园小丁像是触发了什么指令一般道：“收到指令，现在开始启动程序，非常感谢这几日与您的合作，再也。”
　　声音中断，卧室内恢复平静。
　　秋日的蝉鸣声从窗外传来，星星点点，与沉稳的呼吸声相伴。

　　夜梦下意识问道：“园小丁？园……”
　　她翻开手机，屏幕里那个带着活力的蒲公英永远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