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55群蝴蝶 第四堂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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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的格兰芬多休息室内，罗恩在哈利和赫敏对面的沙发上一屁股坐下了。
他张口就想说一个惊人的消息——穆迪教授居然在下午的课后把纳威叫到了办公室，给了他一本水生植物相关的书籍，鼓励他应该发挥自己在草药上的天赋。
然而罗恩的话还没出口，他就看清了哈利和赫敏的表情。哈利手里拿着笔记，目光却是零散的，不知走神到了哪里。赫敏正沉默地写着论文，下笔的速度却远不似往常的迅捷。罗恩把舌尖上的穆迪消息咽了下去，转而表演起了他的保留节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满了鬼画符似的数字的羊皮纸片，举到跟前，大声念了起来：“下星期一——你们听好了，这是经过精密计算的预言——在神奇动物保护课上，那个炸尾螺箱子会在马尔福走到它面前的时候忽然炸开，马尔福的眉毛和头发会全部烧起来，一根都不剩——接着他就会抱着自己光溜溜的大鸡蛋脑袋，哭——”他的语气逐渐从干巴巴变得沉浸起来，念到这里时甚至开始学起马尔福尖声尖气的音调，“爸爸——爸爸——快来接我回家——炸尾螺欺负了你的小龙——”
他越说越来劲了，干脆把羊皮纸扔到一边，双手在空中比划起来：“星期二，斯内普走进教室的时候，那盆被纳威开膛破肚的癞蛤蟆会从门板上掉下来，正正扣在他的脑瓜上。那些粘液越甩越粘，他不得不去洗头——这么多年来头一次——他在匆忙中用了洛哈特留在储物柜里的鸟蛋洗发水。洗完之后——他的头发——”罗恩把自己的两条胳膊举过头顶，十指张开，模仿头发倒立的模样，在脑袋上方晃来晃去，整个人就像一棵小打人柳，“就会像倒立的拖把一样飘在空气中——每一根头发都丝滑闪亮——在那里晃啊晃啊晃——“
哈利终于被逗笑了。他感觉胸中沉沉的感觉消散了一些，不由说道：“特里劳妮应该给你打最高分。你这比她所有的破预言都精彩。”
“才没有！”一阵气鼓鼓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的沙发上炸了过来。拉文德正坐在那里，手里还攥着羽毛笔。她瞪着他俩——主要是罗恩：“占卜才不是胡编乱造！特里劳妮教授说我的预感就很准——我上次梦到了湖，结果第二天开学的时候科林的弟弟就真的掉到湖里了！”
罗恩少见的没有反驳和调侃。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说实话，这些天他每次看到拉文德，心里都会浮现一些尴尬的情绪。他暂时还不想面对她。他回避了拉文德的注视，调转了脑袋——却正对上了赫敏不满的目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论文里抬起头，正用一种简直像麦格教授一样严厉的神情看着他。
腹背受敌。
罗恩伸手扯了扯哈利，干巴巴地，却又带着真情实感地说道：“兄弟，我们回寝室吧？”
哈利正与赫敏相靠着——他们坐着坐着就自然而然地依偎在了一起。她的头发绕进他的肩颈，她的体温脉脉传来。暖融融的栗子香气中，哈利打心底不愿离开——
但是看着罗恩那少见的窘样，他还是轻轻站了起来，无奈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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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报还一报。到了周六的晚上，就是罗恩被迫跟着哈利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地下的石廊里，四周挂满了温暖的画像。罗恩缀在哈利的身后，一边用眼睛小心地看着前方不远处并排走着的两个女孩的身影——赫敏的手里抓着好几本大书，拉文德则提了个挎包——一边嘟囔着小声抱怨：“我真搞不懂她们在想什么，为什么非要给家养小精灵上课——小精灵明明热爱劳动，我们让他们停止干活，他们肯定不乐意——”
他的抱怨在厨房的门被打开后戛然而止了。
厨房并不像他想象的逼仄又狭小，而是像礼堂一样宽阔又明亮。石墙边堆着许多闪闪发光的铜锅和铜盆，中间的几排长木桌上有许多被操控的擀面杖和锅铲——上百个小精灵们在锅灶和工作台之间来回忙碌着。
当看到赫敏和哈利出现在门口时，几乎所有的小精灵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们激动地朝门口涌过来，用尖细的嗓音此起彼伏地叫着“格兰杰小姐”和“波特先生”。有两个小精灵跑得最快——好像自称什么可可和西尔——径直冲到了赫敏和拉文德的面前，就开始尖叫着嚷嚷，还比划着想让她们往里走去。
还没等罗恩从这场景中反应过来，一阵刺耳的尖叫忽然在角落里炸了开来。那尖叫几乎盖过了所有小精灵们尖声尖气的话语——
紧跟着，一个小精灵炮弹一样的从人群里弹射了出来——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这个小精灵一头扎进了哈利的怀里。
哈利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这个小精灵用他细瘦的胳膊把他紧紧搂住，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哈利的肋骨里。哈利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几乎都被挤了出来。
“多——多比？”哈利喘着气说。
“是多比，先生，是多比！”那个声音在他的肚脐附近尖叫着说，哈利感觉那片袍子好像变湿了，“多比一直盼呀盼呀，盼着见到哈利·波特，先生，结果哈利·波特亲自来看他了，先生！”
多比终于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把哈利解放了出来。他满脸都是笑容，两颗网球般的绿眼睛里正往下掉着眼泪。他身上的装扮可谓是奇形怪状——头上顶着一只茶壶保暖套，上面别着一大堆五颜六色的徽章。胸膛上挂着一条马蹄图案的领带，下身穿的是一条类似儿童足球短裤的东西，脚上是两只不对称的袜子，一只黑乎乎的——那是哈利给他的那只，另一只则印满粉红色和橘黄色的条纹。
赫敏被这里的动静吸引了过来。她蹲下来看着多比，褐色的眼睛扫过他奇怪的装扮，却没有露出惊异的神情，反而很是高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把衣物只当成是衣物的小精灵，只是为了装饰和保暖。她愉悦地问道：“你就是多比？——就是你救了闪闪？”
多比短促地惊呼了一声，就像是被吓到了似的。接着，他赶紧用手把嘴巴捂住，那双大眼睛紧张地眨了眨，又看了哈利的方向好几眼。最后，他才像下定了什么注意似的，用很小、很小声的声音说道：“她不叫闪闪——邓布利多教授让她自己给自己重新取一个名字。”
“但是她不愿意改名字——多比也不会给人取名字——”说到这里，他往身后那群重新恢复忙碌，但一直在观察这里偷瞄的小精灵们看了一眼，“但是这里的小精灵们特别友善——尤其是西尔和可可——她们不嫌弃多比——她们和其他小精灵一起给她取了个新名字——”
讲到这里，多比挺起自己那小小的胸膛，很是郑重其事地宣布——
“现在她的名字叫欧奇，小姐。”
赫敏的呼吸顿住了一瞬。
她的目光下意识就往多比身后的那群小精灵看去——他们本来就一直在看这里。见她看来，一张张脸蛋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嘴唇却莫名地有些颤动。
在一旁听着的罗恩却只觉得这名字奇怪，欧奇——这不像是正常的名字。他转过头去，想和哈利吐槽吐槽——
却发现这个黑发男孩已经自然地蹲在了赫敏的身边，接着她的话对多比问道：“是邓布利多教授给了你们工作吗？”
“是的！”多比的两只大眼睛里突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当时多比哪也不敢去——就怕被巫师找见——于是就想到了邓布利多教授！邓布利多教授真是一个伟大的人！他简直是多比见过最好的巫师了——他不仅把多比和闪——欧奇一起留了下来，还愿意付给多比工资！”他说到“工资”这个词的时候，许多小精灵把目光移了开去。
但赫敏简直心花怒放。她眨了眨那双还泛着晶莹的褐色眼睛，笑着问道：“工资？”
“是的！”多比手舞足蹈起来，欢快地说道，“多比现在每星期得到一个加隆，每个月放一天假！”不少小精灵挪远了。他们不再看向这里，而是朝厨房的另一侧靠去——在那里，西尔和可可正围着拉文德，三个女孩正在说着什么。
赫敏察觉到了那些小精灵的反应。她勉力降低了音量，低声说道：“你可以要的更多一点的，多比，你值得更多——”
多比立刻回答道：“邓布利多教授本来要给多比一星期十个加隆，周末放假的——”他打了个哆嗦，露出了一个有点儿惊恐的神情，“可是多比和他讨价还价，小姐……多比喜欢自由，但他不想要太多的自由，他更喜欢工作！”
“噢，好吧。”赫敏说道。她转而问道：“那你能带我们去看看闪——欧奇吗？”
“行——”多比转身就往厨房深处走去。赫敏和哈利紧随其后，罗恩则有些犹豫地走在最后，期间还从桌上顺起一块刚出炉的馅饼塞进嘴里。
他们穿过一片烤炉，又走过几个灶台，最后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壁炉前。
闪闪半躺在炉火旁的一张凳子上。身上穿着规矩的衣物，却脏兮兮的，溅满了深一块浅一块的污渍。她正在打盹，凳脚旁边散落着好几个空酒瓶。
“欧奇——欧奇——”多比轻声叫唤道，但闪闪只是随意摆了摆头。于是多比把他的嘴凑近了闪闪的尖耳朵，用细微的声音唤道：“闪闪——”
闪闪终于把眼皮撩开了一点。那双褐色的眼睛迷蒙地动了动，先是盯着多比看了一会儿，好像在辨认他是谁。接着，她又迷迷糊糊地移开目光，看向了多比身后——赫敏和哈利正并肩站在那里，后面还有一个红发男孩。
闪闪打了一个巨大的哆嗦。
仿佛瞬间惊醒了似的，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坐直了起来。颤抖瞬间从她的身体上蔓延开去，连皮肤都在松松垮垮地颤动。她揪着自己的大而尖的耳朵，刺耳的尖叫从嘴里滚了出来：“闪——欧奇不认识你们！欧奇不知道你们是谁——请你们离开！欧奇什么都不知道——欧奇是无辜的——”多比被这动静吓得一抖。
闪闪一边尖叫着，一边把头扭了过去，将脸孔埋在深深的阴影里。
赫敏和哈利对视了一眼——闪闪明显认出了他们，却不愿意承认。
赫敏走近几步，尽量放轻声音，试图安抚她：“我们不会和别人说你在这里的，闪闪——我们不会伤害你——”
但闪闪颤动了一下，瞬间尖叫得更大声了。那声音就像锐利的针刺一扎，一扎，把赫敏的话音全都掩盖了下去。
罗恩被吵得受不了了，直接用手指把耳朵塞了起来，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但谁也听不见。
赫敏还想再劝慰几句，但闪闪尖叫得越来越刺耳——后来她甚至直接把那双大而尖的耳朵盖在了脸上。
暂时是没有什么办法了，赫敏只得重又往厨房的外部走去。
多比跟在哈利和赫敏的身侧，着急地解释道：“多比不知道闪闪这是怎么了——她以前从来没有承认过她的新名字，也没有这样大喊大叫过，她最多就喜欢在壁炉旁边喝酒——”他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了，就像被中途掐断。
赫敏、哈利和罗恩的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住了脚步。
一时间，他们都目瞪口呆——
拉文德坐在一张矮矮的小板凳上，被一大群小精灵围在中央。她脚边的地上摆着一大堆瓶瓶罐罐，细长条的，扁圆柱的，长方形的，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嫩粉，玫红，亮橙，鹅黄，草绿，天蓝，深紫……其中有几个瓶子是亮晶晶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璀璨。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刷子，正往可可的手上刷去。可可细长的手被她托在了掌心，刷子在可可的指甲上划过，均匀地抹上了一层嫩粉色。她给挨个儿给那些指头全部刷好之后，又蘸取了一种闪着细碎光芒的透明指甲油，在那些嫩粉色指甲上又逐个叠加了一层。
大功告成，拉文德抓着可可的两只手仔细打量，十分满意地宣布：“这个颜色果然涂得很漂亮，我自己还没试过呢——我过几天就这样涂。”
可可也兴奋地打量着自己的指甲。她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十根闪闪发光的指尖，那双大眼睛里烁动着一些细微的光芒。
赫敏敏锐地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西尔也在打量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指甲上是亮晶晶的亮红色，看上去十分明媚。
拉文德把两瓶指甲油的盖好之后重又抬头，兴致十分高昂地询问周围的小精灵：“你们还有谁要试试吗？我专门买了好多颜色——我之前从来没有一次性买过这么多！”
那些小精灵的神态各异——有的好奇，伸长脖子盯着可可和西尔的手指甲看个不停；有的疑惑，他们似乎还在犹豫着试图理解这种装饰；还有的不解，他们皱着眉头，一副不赞许的神情。但不论想法如何，这些小精灵都没有吱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最终，年长的托克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穿着微微洗白的、整洁的茶巾，缓步走到了拉文德的面前。他欠了欠身，用沉稳的语气说道：“小姐，谢谢您的好意。但是家养小精灵是不应该拥有自己的乐趣的。我们有我们的工作和使命，指甲油不应该给我们使用——”
但拉文德却打断了托克——她盯着这位虽然年长，但依旧形容端庄、举止优雅的小精灵，真诚地感叹道：“你看上去简直像是个绅士！”接着，她又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复他：“给你们涂指甲油我开心呀！你们漂漂亮亮的，我看得特别高兴！”
拉文德伸手就把这位还微微欠着身，脸色茫然的老绅士轻轻托到了自己的面前。她十分自来熟地，非常自然地问道：“你有没有喜欢的颜色？”
托克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小女巫。他活了将近百年，见过无数学生和教授，但从来没有一个巫师像拉文德这样对待他——他竟然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但拉文德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她打量着他那双含蓄的灰眼睛，如是宣布：“我给你涂星空黑的——亮晶晶的金属面，肯定很适合。”她说着就拧开了一瓶指甲油。
罗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挪动了几步，震惊地叫道：“你怎么可以——给小精灵——给男小精灵——涂指甲油？”
“怎么了？”拉文德头都没抬，她已经用小刷子蘸上指甲油开始涂了。她的语气自信又饱满：“杂志上的男模特涂指甲油可好看了——上个月的《女巫周刊》就有一个男模涂的这种金属星空黑，特别漂亮。”
赫敏终于回过神来。她慢慢走了过去，缓缓走进了小精灵们的包围圈，在拉文德身侧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
她静静地看着这个金发女孩给托克涂上每一片指甲——拉文德使唤这个小刷子使唤得极其顺手，简直比她拿羽毛笔顺手一百倍。她看上去很是享受做这一切——开心得简直就像是在给娃娃装扮的小女孩。但同时，她的动作又是那么干净又利落，在这个她所熟悉的领域，她展现了一种赫敏几乎没怎么在她身上见过的从容。
不出一会儿，十张漂亮的甲面就涂好了。在明亮的灯火下，这些光滑的黑色甲面上浮着一层细细密密的细光，就像是漫天星河散落其中。
拉文德十分满意，几乎都有些得意了：“真帅气！”
托克似乎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他怔忪地盯着拉文德，又恍惚地看着自己正闪闪发光的指甲——这双他使用了接近百年的手，从来没有被这样仔细观察，仔细对待过。
但容不得他犹豫，拉文德已经跑向了墙边，她伸手抓起一个大铜锅，看上去像是想要把这个锃亮的铜锅搬过来——
赫敏忽然懂了她要做什么。她从口袋里抽出魔杖，轻轻一挥又一点。
嗡的一声，铜锅瞬间飞了过来。落在她面前的空地后，它开始融化，又忽然颤动拔高，猛然向上延展。它的颜色剧烈地变动着，朦胧地闪烁……
最终，一个明亮又光滑的全身镜竖直着出现在了那里。
拉文德对着赫敏咧嘴一笑，又走了回来。她把托克拉着走到了那面镜子前，抓起他的手轻轻举到他的脸边：“看，和你的眼睛放在一起是不是很搭？”
看着托克愣住的样子，拉文德把这份反应归结为她自己美甲技术超群。她面带得色地坐了回来，开始热情地邀请下一个小精灵。
但其实……托克并没有看那个镜中的美甲一眼。
……
平常的日子里，镜中的这个身影只会锃亮的铜锅中变形着拉长或压扁，又或者在盥洗室清洁时于那镜子里一闪而过。
镜子是属于巫师的，无需装扮的小精灵从不需要镜子。小精灵的价值在于他们的工作，从不是他们的外貌。
……但不知为何，托克还是看向了镜中。
……他已然记不清楚上一次这样完整，又清晰的看见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那个时候他可能还很小——两岁？还是三岁？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被妈妈教导成一位合格的小精灵，还在努力地学习着小精灵们的思想和规矩，有时候还会在不经意犯一些小错误。
在一次魔力暴动中——那个时候他还不能控制自己的魔力，他误打误撞使出了幻影移行。
他瞬间就从温暖的厨房里被拽了出去，落到了一间空荡荡的盥洗室里。他摔在了洗手台上，摔得头晕目眩，膝盖疼得他龇牙咧嘴。
等他终于缓过劲儿来，慢慢抬起头的时候——
他看见了一个身影。
一开始他吓了一跳，那个身影就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这太吓人了，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到地面上。
但很快，等他稍稍平静下来之后，他发现这个身影和他见过的那些成年小精灵很像——和妈妈很像，和斯托阿姨很像，和连克叔叔也很像。他也有一双尖尖的大耳朵，从大大的脑袋上冒出来。他也长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还穿着整洁的霍格沃茨茶巾。只不过他的身体和手足都比那些成年小精灵小上许多，四肢圆圆短短的。
他好奇地凑了过去，那个身影也同时凑了过来。他有着一双和妈妈一样的灰眼睛，看上去很是柔和。
他感到很亲切，对他笑了笑，有些腼腆地说道：“你好。”
那个身影也对他同时笑了笑——但是他没有听到那个身影的声音，只看到他的嘴唇也在动着。他怀疑是自己没听清楚，毕竟可能是他把这个身影的声音盖住了。于是他特意压低了声音，又说了几句话：“我叫托克，你是谁？”
“你也在厨房吗？”
“为什么我没有见过你？”
他说的时候还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茶巾，又指了指那个身影的。
那个身影和他总是同步的，口型和动作都一模一样，但就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终于忍不住了，凑上去想要触碰那个身影——
却摸到了一层冰凉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小精灵应该有的温度。
他眨了眨眼，盯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正贴在那个冰凉的东西上，短短圆圆的手指微微张开。接着，他又看了看那个身影的手——和他的手重叠在一起，一样的短短圆圆，一样的微微张开。
他把自己的胳膊，自己的腿还有耳朵挨个儿贴了过去——小小的胳膊，圆圆的小腿还有尖尖的耳朵，每一处都和那个身影完美贴合，严丝合缝。
由是，他终于确定了——那个身影是他自己。
……
厨房里，托克正站在那个由铜锅变的镜子前。
忽然，他看见镜面如水一般波动了一下，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波纹散开了，连续地扩散又连绵在一起。
一个幼小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个小家伙长着一双灰灰的、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着。他的两只耳朵尖尖大大的，从脑袋两侧往外伸展着。他的手脚圆圆短短的，膝盖跪在地上。他的身上套着一个明显过大的霍格沃茨茶巾，边缘还有几个灰扑扑的小脚印。
他正对着他咧嘴笑呢。
……
他眨了一下眼。
波纹散去了，镜面上的涟漪退散开来，最后恢复平静。
那个小小的，短手短脚的小精灵幼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大许多的身影。
那双眼睛依然是灰色的，和那个在盥洗室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幼崽是一样的灰色。但那眼旁却蔓出了细细密密的皱纹，从眼尾往太阳穴的方向延伸，就像光滑的白面经过烘焙变成的，褶皱的面包纹理。
那对耳朵依然大大的，在脑袋两侧支棱着，但比那个幼崽更长、更尖，边缘处微微的下垂。
手和脚再也不复短圆和笨拙的模样，而是纤长地伸展开来。就像被拉伸的面条，只能依稀看出一点原本的纹理和轮廓。
这个身影正抖着唇，看着他。
他们面对着面，眼睛对着眼睛，鼻尖对着鼻尖。
相隔近百年，他们再一次相遇了。
在看不见这个身影的日子里——自那盥洗室之旅之后数不清的，漫长的年月中，他渐渐觉得自己和别的小精灵没什么两样。所有的小精灵都是一体的，他们长着相似的面容，做着同样的工作，拥有相同的思想，共享一致的命运。他是厨房里的托克，是霍格沃茨家养小精灵中的一员。他最常被巫师称呼为“小精灵”，他与他的同胞享有相同的身份和待遇。
在那些岁月里，他逐渐成长为了一个沉稳的、几乎从不出错的优秀精灵。他再也没有起过看镜子的想法，因为他不觉得自己与其他的小精灵从外表上有什么不同。毕竟那些巫师经常分辨不出来他们——小精灵都拥有大大的头颅，小小的身体，长而尖的耳朵，圆溜溜的大眼睛。
……但托克的目光并没有从镜子上挪开。
他最先看的是那双灰色的眼睛。那双眼睛的色彩在小精灵中很稀少，只不过他今天才忽而察觉。他发现那灰眼睛的眼尾是微微上扬的……目光闪动间，镜中忽然又浮现出了一些别的眼睛：有贝贝那双圆圆的杏眼，有盖尔明显的眼裂，有林奇深邃的眼眶……
那些眼睛和那双灰色眼睛并排着列在镜子里，每一个都不同，没有一双眼睛是一模一样的。
接着，他看向了耳朵。那个身影的耳朵是微微下垂的，像微微流淌下来的乳酪……
忽然，许多耳朵也同步浮现在了镜子里：林奇的耳朵像两片树叶一样舒展开去，张扬又显眼；佩琪的耳朵缩在脸颊旁，紧紧贴合着皮肤；盖尔的耳朵则微微的收起一个弧度，像是微微隆起的馅饼。
那些耳朵并列着，每一对都独一无二。
他的眼睛转了转，继续看向了那厚重的嘴唇，圆圆的脑袋轮廓，长方形的膝盖形状，微微拱起的足部……
每一个部位都是绝无仅有的，只在这具身体上出现的。
……
……真的吗？
每个小精灵真的都彼此不同吗？
……如果小精灵的容貌是如此不一致的，不同的，每个小精灵都是独立的，独一无二的，那么……？
……
他感到自己的呼吸在震动，他看见那个身影在抖动。
如果真的不一样……为什么他在这近百年来从未看到过？
……他的眼睫抖动着，慢慢又看了回去。
从那双微微扬起的灰眼睛，到那对微微下垂的耳朵。从那张厚重的嘴唇，到那圆圆的脑袋轮廓。从那长方形的膝盖形状，到那微微拱起的足部……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它们，却又实在是第一次看见它们。
他的手指动了动，那个身影的手指也动了动。
他颤抖着举起手，那个身影也颤抖着举起了手。
他覆手上去，他们的手瑟缩着交会了——
隔着一层冰凉的镜面。
……
或许，这层薄薄的镜面……
就是小精灵托克与——
那个小精灵们通常只会用自己的名字来替代，而从不愿意使用的称呼——
“我”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55群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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