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37群蝴蝶 他看见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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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团姜黄色的毛茸茸从茂密的树丛里钻了出来。
“克鲁克山？”赫敏松了一大口气，她松开了哈利的胳膊，一把就从地上捞起猫大王，“亲爱的，你怎么在这里？那些坏巫师有没有吓到你？”她翻看着克鲁克山大王的肚皮，顺便掸去他身上的杂草叶子。
哈利也轻轻呼出一口气。
但不知怎的，他心中的那根弦并没有随着克鲁克山的出现而松开，反而更加紧绷了。
忽然，哈利的后脑勺一阵发麻，一种寒意蔓延了上来。
草叶声动间，他好像听见一句模糊的低语。
哈利立刻便要转头看去，脖子已经开始转动，动作却忽然戛然而止。他的脑袋倏地停滞在转了一半的弧度上。
……
像是一阵暖和的流水拂过他的思绪。温柔、包裹、不容抗拒地从四面八方涌来，从他的脚后跟轻轻地钻入，顺着小腿往上蔓延，漫过他的胸腔，再继续奔流进他的脑海……眼睛与口鼻似乎都被淹没了，但他却没有窒息，只是整个人都浸泡在这温软又稠密的流水里……
他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虽然他的身体还在原地，脚好像还踩在树林的草地上，身边似乎还站着一个人，但他却觉得自己好像飘起来了，飘在这片温水上，又似乎飘在了暖风中……
一瞬间，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树林呢？火光呢？远处那些还在尖叫的人群和蒙面巫师呢？一切好像都离他迅速地远去了，他一个人飞脱了出来，来到了一个没有忧愁的世界……那些担忧……诡异的隐身人、蒙面的黑巫师……全都轻轻地被抹去了，就像轻飘飘地抹去几滴水珠，再也不见踪迹……一种朦朦胧胧的喜悦涌上来填补了那些空隙，他感到那么轻松，那么愉悦，只是漂浮……
那些情感先是飘在他的心中，轻柔的、蓬松的，像是一团团甜蜜的棉花糖……但它们逐渐加重了，不再是原本的那样无根、无暇……从胸口到胃，从胃到腹腔，最后在腹腔深处落地，有东西缓慢蔓延、攀爬了进来。
它们不轻盈，也不曼妙，它们像藤蔓，像根须，试图从他的骨头缝里生长出来，把每一根肋骨之间的空隙都填满，把空虚的躯壳全部撑开……那感觉让他几乎有些发痒……像是骨头内部的痒，又像是灵魂的痒，近乎有些疼痛，却同时充实又喜悦……
就像囚困多年的飞鸟重见了蓝天，每一根羽翼都在苏醒；就像囹圄数载的野兽回到了山林，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躁动……
他模模糊糊觉得这情感不属于自己，它太强烈了，强烈得不像是他自己感受到的……他眼前依稀闪过几个画面……高高捧起奖杯，在人群高处……抱着毛茸茸的身体，看向远处褐色的身影，那似乎才是他的……但下一个瞬间这个念头就被遮盖了，像奔腾的洪流卷走了一块小小的石子，吞没了一根瘦弱的浮木。那癫狂的、曼妙的河流连绵地灌入他的身体，一波接着一波，一波比一波更轻柔、更强悍，把那些他模模糊糊感念的东西全都卷走，只留下一具随波逐流的、被狂喜和自由填满的躯壳。他感觉飘飘欲仙，不由自主露出了由衷的、快乐的笑容……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柔弱却坚定，嘶哑但清晰……这声音不是从他的耳朵里钻进来的，空气中甚至没有声波的震动……这声音直接在他的脑子里破土而出，像一颗种子忽然裂开了外壳，把白色的根须扎进他的思绪里，接着蔓延出枝桠，展开枝叶，攀爬、依附，最后密密麻麻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就像上帝的旨意，它出现的那一刻就让人觉得那是真理：坚定、不可反驳、让人信服。
那个声音在他空荡荡的脑袋里回响着：举起魔杖……举起魔杖……
他顺从地举起魔杖，没有颤抖，没有犹豫，就像是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对准面前的人……对准面前的人……
他抬头后看见一个毛茸茸的人影。那个身影被月光轻盈地笼罩着，蓬松的头发丝里流动又折射出一团一团的光晕……好熟悉，他为什么会觉得熟悉？她好像在对自己说话……她在说什么？哈利只能看见她的嘴巴在一张一合、一张一合……他感觉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似乎就是她的话语，但他听不见，只感到皮肤上有一层水流在轻轻波动，触碰，荡开，触碰，又荡开……
不重要了，他把魔杖对准了她。冬青木的杖尖在月光下闪着盈盈的微光。
很好……
随着这声话语落下，他体内那阵暖和的流水忽然变了温度。
就像是有人把火红的岩浆灌入了这条河道，一阵汹涌的情感猛烈地冲了进来，像是决堤的洪水，张牙舞爪、遮天蔽日地压城而来……那是与原本的河流截然不同的东西，是哈利从没有感受过的触感：仇恨、毁灭、倾覆……像是被封印了太久，刚一接到出口就不受控制地喷薄出来，一些画面瞬间就倾泄在了他的眼前——
他看见了一个黑漆漆的身影站在高处。那个身影又高又瘦，背着光源，整张脸都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在暗处发着红光。而他，他似乎正在臣服在他的脚下，心中充满了景仰……他真的这样做过吗？他记不得了，但这画面如此清晰，连细节都触手可及，这似乎就是他本人……他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平静的声音，那个声音没有温度，就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嘶鸣。那个声音说他得知了一个预言，他将要去杀死一个出生在七月的男婴，因为预言说那个婴儿拥有可以战胜他的力量……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脑海和记忆似乎都在翻滚，似乎在被人随意搅乱……就像有人把手伸进了他的脑子里，随意地翻看记忆的书籍……
画面倏地切换了，他看见了那个困扰他数月的梦境。他看见一个女人挡在他的面前，她拼命地伸出双手试图遮拦……那是谁？好像是他的妈妈……她的红发散乱着，绝望又惊惶地试图挡住一个黑漆漆的身影……她在尖叫：“不要碰哈利……求求你……求求你，发发慈悲吧……”
他看着她，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又看着那个黑漆漆的身影，看着这一切。他先是本能地感到仇恨，仇恨那个身影，仇恨那道将要发出的绿光，仇恨这个夜晚将要发生的一切。但他还没来得及感受这种仇恨，一股更强烈的喜悦翻涌了上来，就像一头猛兽张开血盆大口，随意地、轻巧地便吞下了原本的仇恨……那种喜悦是如此浓烈，狂野，就像是在膜拜神明——
他看到了他的神明，他的神终将归来，继续完成这项伟大的事业。而他，作为Lord最忠实的信徒，刚刚恢复了自由，将会有幸目睹这一切，这是独属于他的荣光。
他要做到了，他马上就要完成他的使命了，他相信Lord没有真正死去，Lord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死去？比所有巫师都更强大的、超越死亡的黑魔王，怎么可能就那样轻易地死去？那是愚蠢的、荒谬的、只有那些无知的叛徒才会相信的谎言。
他会忠心地等待，并扫清Lord永生之路上的障碍……发现秘密的人，抹黑Lord名声的人，包括这个轻而易举落在他手中的预言之子……他会一个个杀掉，一个都不留……Lord终将归来，荣光的黑暗将再次笼罩在这片土地上，而他将作为最先醒来的、最忠诚的仆人，第一个跪下迎接这新的、属于Lord的时代。
几乎是同一个瞬间，磅礴的愤怒也席卷而上，和那狂喜卷动在了一起，互相缠绕，互相撕扯，像是两个不断撞动又融合的龙卷风，滚动在他的躯壳里，呼啸在天地之间。
只有他还在坚持，只有他沉寂了数十年还在这里……那群叛徒，那群用谎言掩盖真相的丑恶叛徒，用妥协换取苟活的虚伪叛徒，他们一个一个都会受到Lord的惩罚，接受他的折磨。他将会注视他们的尖叫、抽搐、死亡。囚困他的人，监禁他的人，窥探他秘密的人，一个都不能留。所有阻碍Lord归来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带着这股由衷的狂喜与愤怒，他不由自主地捏紧了魔杖。他感到指尖都在微微发烫，杖尖被带得轻微的颤动。【1】
他看见面前的人似乎被控制住了，僵硬不动，保持着刚刚抱着什么东西的姿势——抱着什么？她已经不再抱了，但双臂还微微弯着，悬在半空中，无法动弹，整个身体就像一尊石化的雕像……但她的眼睛还在动，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眼眶里微微地闪动……
他的小腿一阵阵发麻，就像是什么尖锐的草在割着他，又像是什么野兽的指爪在抓挠他。他感到几道冰凉的、湿漉漉的触感正从他的肌肤上滑下去……
但不重要，都不重要。外界的触感不重要，面前的人也不重要。他注定就要在这个夜晚，杀死所有知道秘密的人……杀死那个命定之子……杀死所有挡在前方的人……这是他的忠诚，这是他的荣光……
他举起魔杖，杖尖对准了她。
仇恨……愤怒……不重要的人……
他离那个人更近了，他的脚往前迈了一步。他看到自己的呼吸吐了出去，吹开了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了她完整的眼睛……
近在咫尺，他看进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就在那里，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谁？为什么会倒映在他面前？那是他自己吗？为什么他觉得他不应该长这样——
在那双褐色眼睛里，他看见那人戴着眼镜，歪歪扭扭地架在脸上。头发乱糟糟的，每根发丝都显得桀骜不驯。脸上露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喜悦，而是一种狰狞的、扭曲的，像是被撑开的笑容。
他似乎感到迷茫——
他为什么会感到迷茫？他究竟是谁？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究竟是Lord的仆从，还是……？
在那双闪动的褐色眼睛里，他逐渐找到了答案……
不是他主动寻找的，而是那些答案自然地从那双褐色眼睛里流淌了出来……
他看见了一个黑发、绿眼睛，带着眼镜的男孩——
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他看到那个男孩最先是瘦弱的、干瘪的、倔强的，小小的身躯套在宽松的袍子里，眼神却充满不屈和坚定……他看见这个男孩在这双褐色眼睛的注视下，将魔杖插进巨怪那恶心的鼻子里，又在喝下药水后义无反顾地走入了黑色的、奔腾的火焰……
慢慢的，这个男孩长高了，皮肤也逐渐有了光泽。他在决斗课上讲出了蛇佬腔，为了救一个同学，却因此遭到了众人的压制、歧视、谩骂与攻击……但他没有放弃，他和两个身影持续奔跑在寻找密室真相的道路上……
他看见这个男孩在这双褐色眼睛的注视下，于通往海格小屋的路径上遇见了一个狼狈不堪的男人。那一晚，这个男孩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家人”，同时也证明了自己的勇气和坚强……
看完了吗？
不，不……他还没看完……这些并不是这双褐色眼睛里的，完整的那个男孩……
于是，他接着看到了……
这个男孩通常是平和的、微笑的……
在起床时他会困顿地揉着眼睛，随后胡乱把眼镜塞到鼻梁上。倾听的时候，他会认真地注视，翠绿色的眼睛发出的目光真诚又专注……飞翔的时候，他的脸上会恣意盎然地迸发出笑意，风把他的黑发全部往后吹，把他鲜红的袍子吹出一个靓丽的弧度……
偶然这个男孩也会脆弱，从噩梦醒来时，因摄魂怪的侵袭而怀念父母时……但在这双褐色的眼睛里，他通常都会感到安慰和温暖，最终回到平静……
这个男孩也会意气风发，位于人群高处，捧起巨大的奖杯，格兰芬多的金红色波浪在他的脚下奔涌……他会坐在格兰芬多休息室的壁炉前，有时身边挤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有时则阅读着童话，编写书本与教材……他会坐在海格小屋里，坐在巴克比克的脊背上，在晚霞中飞翔……他会走在霍格莫德的晴空下，奔跑在通往尖叫棚屋的山坡上……他会躺在贝克街的沙发里，在游戏的砰砰爆炸声里，把头靠在一个软软的、温柔的肩膀上……
无论这个男孩是什么样，什么姿态，什么心境……万众瞩目也好，灰心丧气也好，意气风发也好，平静微笑也好，暴躁咆哮也好……
这双褐色的眼睛始终都在那里，一直都在那里。
胸腔开始波动，滚动，似乎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开始缓慢地松动，掉落。他们自然地脱落下来，从他的躯壳里流走，从他的骨骼上剥落，最后被晚风一片一片地吹走。
如同蝴蝶挣开了蛛网，重新张开了灿烂的双翅。
悠悠的，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栗子香气。
于是他知道了，他终于知道了，他终于确信了——
在这情绪的汹涌奔流里，在这被不属于他的东西灌满了又冲垮了的的身体里，在这被磅礴的洪流反复冲刷的骨骼上，他除了那用于装载的、无用又脆弱的躯壳，他还拥有自己。
似乎是从一颗栗子开始，从一颗温暖的、坚定的栗子开始，这片被侵蚀成贫瘠的土地开始复苏了。一片春草带着温和、轻盈的力量逐渐蔓延开去，从腹腔，到胃部，涌到胸口，最后是头颅。它们是柔软的、绿茸茸的，没有肆意地扩张，只是安静地蔓延。阳光终于通透地照了进来，坚实又勇敢的力量逐渐回来了……
那是万钧般的力量，是他本身的力量，属于他原本灵魂的力量。
他看见自己透过那双绿色的眼睛，依然看着她褐色的眼睛。
他看见她，就是在看见自己。
紧接着，他又听见了那个陌生的声音。像是逼近的、一阵阵压迫的脚步声，变得尖锐了，急促了，他大概依然认为自己是真理，强硬地命令着：是的，是的，她发现了你的秘密，她推理出来了你的存在，你要为了Lord除掉他。为了迎接Lord的归来，投入更伟大的怀抱……快念！快念！快念！
他顺从地执着魔杖，杖尖指向那双褐色的眼睛。
他张开了口，嘴唇分开，齿关微张，气流从肺部涌上来穿过口腔，他听见自己的胸腔在颤动。他听见那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催促着：快念，快念。那个人满以为这个男孩——已经完全属于他了，他将贯彻他的意志，成为他的投名状，他的垫脚石。
最终，他念出了那个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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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你武器！”
红色的光从冬青木的杖尖炸开，哈利在释放的瞬间就把整个身体拧了过去。他听见自己脊椎骨发出的脆响，也听到了不远处一声沉闷的撞击。
听力终于回到了他的身体，他听到了赫敏的惊呼，听到了克鲁克山大王愤怒地哇哇喊叫，也听到了——
那熟悉的，小精灵闪闪的凄厉尖叫：“你在这里——你不应该乱跑的——快和我回去——”
“统统石化！”赫敏在脱离控制之后，瞬间反击了出去。
但那道红光只打在了一棵树上，而那隐匿着的、搅动着的树丛深处里，小精灵和那个神秘存在的搏斗还在继续。
闪闪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凄厉地尖叫一声，似乎快速绑定了什么魔法——
噗的一声，那些撕打和搏斗声瞬间消失了。
四周重新陷入了一片寂静。
……
哈利与赫敏的手不知何时紧紧牵在了一起，两人的手心里都是冷津津的汗意。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37群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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