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醉猫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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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进入花月楼的时候，闻夏往前台扫了一眼。
前台趴着一个九岁左右的小姑娘，穿粉白色的秋冬季裙子，手上抓着一个草编蝴蝶，正趴在柜台上翻看植物花卉的百科全书。
闻夏觉得小孩眼熟，就多看了两眼。
注意到闻夏的目光，一旁的谢星瑜也顺势看过去，随口道：“花小小都长这么大了，时间果然是长了腿的妖怪。”
闻夏收回视线，看向谢星瑜。
谢星瑜的头发似乎长长了一点，身形也变高了，肩背看上去更加利落挺拔，眉宇间干净的少年气依旧很浓重，但却多了几分成熟的气质。
注意到闻夏在看他，谢星瑜微微一笑，说道：“夏姐你还记得吗，三年前，也就是初二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我们一群人在这里给你过生日，那时候这个小孩还没有柜台高呢！”
闻夏眯了眯眼，脑子里浮现出一点这个小孩的一点影像。
的确是见过的。
不知道是因为宋卿苒提到了闻夏初二时的那个搭档周泽睿，还是因为在前台见到了这个小姑娘，闻夏脑子里突然冒出那年生日的时候谢星瑜给她拍的那个视频。
视频里，散落在包间外的芍药花瓣和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在闻夏的心底牵动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想什么呢？”江予辞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
闻夏抬眼望他。
“犯困吗？”江予辞轻笑，“怎么走得歪歪扭扭的？”
闻夏愣了两秒，听出江予辞话里挪揄的意味，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
江予辞也没计较，牵着她去了包间。
宋卿苒先一步歪倒在了包间的沙发上，作为一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她一点都不为自己在花月楼门口口出狂言还被江予辞听到这件事感到尴尬，相反，她像是迅速地把这件事遗忘了，拿起手机就开始兴高采烈地扫码点单。
路怀安晚了十多分钟才到，进来的时候，闻夏一眼就注意到他头发有些湿。
“外面下雨了。”路怀安不好意思地笑笑。
闻夏抽了几张纸递给他，偏头往窗外望去。
原本明亮的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去，还下了点小雨，瞧着有些灰蒙蒙、湿漉漉的。
“运气不好。”路怀安擦了擦头发，小声解释，“有点倒霉。”
“独自淋了一场雨。”
“......”
花月楼上餐很快，闻夏点了一杯有度数的饮料，端起来刚要递到嘴边，就被江予辞抓着手腕制止了。
“你能喝？”江予辞勾唇。
“我怎么不能喝？”闻夏疑惑。
“一杯...一口倒？”江予辞咬重了“一口”两个字。
闻夏倏的想起之前在溪船上抿了一口青梅酒就醉倒了的事情，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耳垂。
过了半分钟，她又不高兴地踢了江予辞一下。
虽然她真的很菜，但江予辞不能说她。
而且，她严重怀疑江予辞的眼神是在无情地嘲笑她。
饭后，宋卿苒他们三个人因为要上周末的晚自习，早早就离开了，闻夏和江予辞稍微在包间里休息了一会儿。
“我去趟洗手间。”江予辞起身，揉了揉闻夏的脑袋，把手机留在了桌上。
闻夏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江予辞刚走出去半分钟，留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闻夏抓着手机追出去，恰好在包间门口看到江予辞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
闻夏几乎不可控地想起三年前自己的生日视频里，散落在包间门口的芍药花以及同样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闻夏的错觉，那个背影竟然在闻夏的脑海里，渐渐跟江予辞的身影重合起来。
吱哇乱叫的手机来电恰好挂断，闻夏也就没有追上去。她盯着江予辞消失的那个拐角，愣神片刻，有些心不在焉地游回了包间。
心里莫名其妙有些乱，闻夏把那个视频找出来重新看了一眼，顺手还抓起桌上的一杯饮料灌了下去。
视频的画面里，高声喧闹和窃窃私语混杂在一起。
——最近一年内往返次数最多的城市。
“蓉城和香港吧。”闻夏在视频里笑着。“我很喜欢香港。”
——你选择未来男朋友或者女朋友的标准是什么？
“希望对方家庭圆满，父母都陪在身边，就可以了。”
砰的一声，就在闻夏话音落下的瞬间，包间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镜头里，闻夏跑到门口时，只捕捉到消失在包间拐角的一个高大背影。
步履匆匆，像是落荒而逃，莫名有些狼狈。
闻夏盯着那个拐角看了半响，低下头，才注意到包间门口碎在地上的装着营养液的小玻璃瓶以及散落的几片粉白色的芍药花花瓣。
包间里的私语声没有因为这个插曲而终止。
其间，偶尔有人用挪揄的声调提起“周泽睿”这个名字。
提起周泽睿清俊的长相，圆满的家庭和优异的成绩。
高低起伏的人声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竟然只要家庭圆满，父母陪在身边就行，学霸要求真低呀！”
“总不可能有人，那么倒霉，刚好达不到这个标准。”
“......”
闻夏关掉视频，江予辞刚好回到包间。
后面还跟了个小尾巴。
是前台穿粉白色裙子的那个小姑娘，她把那本植物花卉百科全书顶到了头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包间里闻夏，瞧着十分可爱。
“姐姐！漂亮姐姐！”
像是认出了闻夏，花小小兴奋得直嚷嚷。
“谢谢，你也漂亮。”闻夏回应了花小小一声，又看向江予辞，有些失笑。“你怎么还带了个小尾巴过来。”
江予辞扯了扯嘴角，语气也有几分无奈。“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现在我后面的。”
小姑娘的视线很快从闻夏身上挪开，落到江予辞身上。
她盯着江予辞的瞳孔，疑惑地眨了眨眼，像是在搜寻着记忆。
“哈！”小姑娘突然惊喜地叫了一声，“哥哥！是帅气的哥哥！”
“我记得你的眼睛，很漂亮的眼睛！我好喜欢！”
说着，小姑娘的眼神开始在闻夏和江予辞地身上打转。她思索了一会儿，突然高兴地盯着江予辞说：“哥哥，你又要给这个姐姐送花了吗？”
注意到这个“又”字，闻夏诧然地望向江予辞。
小姑娘眼珠子轱辘轱辘转，打着自己的算盘，笑容稚嫩，兴奋地说：“哥哥，我帮你跑腿送给姐姐，然后你也送我一朵。”
“芍药好漂亮的。”小姑娘捧脸，“小小也要一朵，别在裙子上，拍好看的照片。”
说着，小姑娘凑到闻夏面前，十分自来熟地点开了她的电话手表相册，翻到了一张三年前的照片，让闻夏欣赏她的拍照技术。
照片里，一个带着帽子和口罩的少年，抱着一捧粉白的芍药花，侧身靠在包间外的白墙上。
因为小孩拍照的角度低，所以很清晰地拍到了少年掩盖在碎发和帽子之下的明亮眼眸。
闻夏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江予辞的眼睛。
后来小姑娘是怎么离开的，闻夏有些记不清了。
包间里似乎是在那个瞬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两个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闻夏的情绪突然变得有点闷。
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其实闻夏不是没有想过那个背影可能是江予辞，
但是每次一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闻夏都会用“只是错觉”来说服自己。
她在潜意识里一直害怕着这样一种可能。
她害怕江予辞在很早以前就尝试过出现在她的世界里，而她却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将他推了出去。
她害怕伤害江予辞的人里面，自己也有一份。
可现在，一切事实都摊开在眼前，无可回避。
原来真的有一个少年。
他拿出了所有的真心，为她一步步变好，为她偷偷的、无怨无悔地付出。
他以为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所以他捧着真心和芍药，想要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可他却在包间外面听到她说出了那句“希望对方家庭圆满，父母陪在身边。”
原来她也曾在不经意的瞬间，伤害过那个赤忱的少年。
“闻夏。”江予辞率先打破了沉默，表情也有一点无措。
闻夏抬眼看他，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
半响，她才哑着声音问：“江予辞，我初二那年的生日，你就来找过我，对吗。”
江予辞轻抿地一下唇，没有否认。
闻夏的思绪有点乱，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江予辞家三楼玻璃柜卡片上那行模糊的字迹。
闻夏试着辨认过，也大概猜测过内容，却一直不愿意去确认。
她不愿意去相信江予辞这样自由又坦荡的人，曾经写下过这样一行卑微的文字。
—【2022年8月22日。】
—原来不过是痴心妄想。
可是现在，即使她不愿意相信，一切却都被事实确认了。
一种酸胀感从闻夏的心底涌上来，让她感到特别难受。
她觉得这个时候应该跟江予辞说点什么的，但是她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对不起”。
对不起，曾在不经意的瞬间伤害过你。
但她又想起江予辞的那句话：
“别说对不起，要说我爱你。”
于是闻夏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我爱你。
她带着浓厚的情绪，一把抱住江予辞，把脑袋埋在江予辞的怀里，近乎呢喃一般，小声地重复道：“我爱你。”
“江予辞，我爱你。”
“我会一直爱你的，我以后会对你很好的。”
“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江予辞回抱她，声音带着安抚。“那我以后就等着你来爱我了，夏老板。”
许久没有听到“夏老板”这个称呼，闻夏愣了愣，脑子里浮现那年夏天跟着江予辞学油画的时候，江予辞张口闭口叫她夏老板的场景。
那是一段愉悦而美好的时光。
闻夏紧绷的劲儿莫名得到缓解，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似乎总是知道怎么安抚她。
哪怕只是一个称谓，从江予辞的口里吐出来，总能给闻夏一种安定感。
闻夏收紧了手臂，脑袋贴着江予辞的胸膛。
有温热的气息隔着衣服从相贴的地方传上来，让闻夏所有敏感思绪都变得松弛。
“江予辞，下次换我送你花吧。”闻夏低低地说着话，“我要给你种一大片芍药。”
“好。”江予辞轻扬眉梢，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闻夏没再说话。
她现在只想抱着江予辞，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想做。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时间仿佛被凝滞。
不知道抱了多久，江予辞凑到闻夏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闻夏，记住我之前告诉你的，喜欢是不能拿到天平上称斤算量的，我不会这样做，你也不要这样做，喜欢是让对方感到轻松的，我不希望我的喜欢给你带来负担，可以吗？”
闻夏没有说话。
江予辞垂下眼眸，手指扶着闻夏的脑袋把她的下巴抬起来，才发现闻夏脸上浮着一层薄红，嘴角带着甜甜的笑。
在被抬着下巴仰起脸的瞬间，闻夏盯着江予辞歪了歪脑袋，嚷嚷道：“江予辞，你怎么有两个脑袋？”
江予辞挑了下眉，偏过脸往包间的桌子上扫了一眼，果然看到那杯带着度数的饮料已经空了。
“饮料也能醉？”江予辞没忍住笑了一声，“怎么这么菜？”
闻夏整个人像是反应慢了半拍，疑惑地盯着江予辞，好半响，像是在江予辞的眼神里品出了嘲笑她的意味，不高兴地瞪了江予辞一眼，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不许说话。”
江予辞勾唇：“你还挺专制。”
“谢谢夸奖。”闻夏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江予辞的话，只是高兴地眯了眯眼睛，有些小得意地说，“我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江亦刮了下她的鼻子，动作格外亲昵。
“知道...”闻夏皱了皱眉，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半响，她才笑着说：“知道我是昏君啊！”
说着，她松开捂住江予辞嘴巴的手，指腹在江予辞的嘴唇上蹂躏了几下，直到满意了，她才直勾勾地盯着江予辞说：“我还知道你是江美人。”
“还有呢？”江予辞扶着她，“还知道什么？”
“还知道...”闻夏抿了抿唇，模样格外认真，想了好一会儿，她突然踮起脚亲了江予辞的下巴一下，认真地说：“我还知道，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江予辞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一直喜欢你。”
“谢谢！”闻夏似乎因为这句话感到格外开心，迷迷糊糊地说，“我好可爱的，好多人都喜欢我，我也喜欢好多人。”
“但我最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
“知道了，也谢谢你喜欢我。”江予辞在闻夏面前蹲下身，用商量的语气问：“背醉猫回家好不好。”
闻夏蹙眉，眼神困惑：“醉猫在哪儿？”
江予辞把她的两只手拉着绕过肩膀圈在脖子上：“在我背上。”
闻夏像是没反应过来，把下巴垫在江予辞的肩膀上，眼睛在包间里四处打转，像是在寻找那只醉猫。
搜寻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只能有些悻悻地收回了视线。
她在江予辞的背上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说：“我好像要睡着了？”
“那就睡吧。”江予辞背起她，往包间外面走。
“可我好像还有话没有说。”闻夏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却还是在一脸认真地思考自己还有什么话忘记说了。
“想不起来就不说了。”江予辞哄着她。
“要说的。”闻夏很固执，“不能不说。”
“那就慢慢想。”江予辞步子走得很稳，闻夏趴在他背上也不会被颠到。“想一辈子也行。”
“反正咱俩，是要过一辈子的。”
“好。”闻夏的声音很轻，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江予辞脖颈间。“我跟你过一辈子。”
“......”
回到闻夏家院子，江予辞背着闻夏走到院子门口橘黄色的路灯下，闻夏突然用力勾住江予辞的脖子，把他搂得很紧。
“怎么了？”江予辞耐心问她。
闻夏盯着那盏橘黄色的路灯，半响没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江予辞刚想要问闻夏怎么了，闻夏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江予辞。”闻夏似乎习惯叫他一声，才能获得某种安全感，从而在神色间流露出一点脆弱来。
“这个橘黄色的路灯原本是没有的，是我初二那年自己请人上门来装的。”
“嗯。”江予辞安静地听她说。
“我以前回家的时候，每次路过别人家，都能看到很明亮的灯火，还有房子里面说话的声音。”闻夏的表情有些失落，像是陷进回忆里，“可是我每次到家的时候，家里都是冷冷清清的。”
“没有人开灯，也没有说话。”
闻夏的嗓音变得有点哑。
“没有谁亮着灯等我回家，我就自己给自己亮了一盏灯。”
江予辞脚步顿住，望向那盏有人靠近就会亮起来的橘黄色路灯。
“江予辞。”闻夏吐出的气息闷闷的。“当时别人问我选择男朋友的标准是什么，我说希望对方家庭圆满、父母陪在身边，我...”
“我当时其实没有想清楚，我只是有点羡慕别人。”
“我真的只是...有点羡慕别人。”
“我不知道你在门外。”闻夏的声音变得愈发哽咽，“我不是故意要说那样的话来伤害你的。”
“江予辞。”闻夏不自觉拔高了一点音量，“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你不要介意以前的事，可以吗？”
趴在背上看不见江予辞的表情，闻夏动作有些急切地把江予辞的脸掰了过来，面朝自己。
“我知道。”江予辞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怜惜，“我不介意。”
“我也喜欢你，闻夏。”
“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
“所以，不要害怕任何过往的伤害会让我们分开。”
“只要我是爱你的，你也是爱我的，就足够了。”
“其他的一切，都不必太在意。”
“可以吗？闻夏。”
闻夏闷闷地点了点头。
江予辞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安抚似的，捏了捏闻夏的手指。
送闻夏回到家之后，江予辞转身离开前，抬头看了一眼闻夏卧室的那个阳台。
很多次，他都能看见闻夏趴在那个阳台上高兴地跟他告别。
她太爱笑了，以至于那些被隐藏起来的痛苦和孤单，都没有人察觉。
她像个小太阳一样，热烈、真诚又善良。
以至于所有人都忘记了，她是在冰冷的海水里浸泡多年，独自挣扎着跃出海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