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暗恋窥见天光 他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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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夏的思绪有些空，几乎是漫无目的地走，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绕到了南江区。
“夏姐！”
江予辞家的庭院前，远远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闻夏稍稍抬起头，一眼看见提着一袋子水果的路怀安。
“夏姐。好巧！”路怀安笑着跑过来跟她说话。“我妈买了些进口水果，让我给辞哥送点过来，但我忘记每年这个时候辞哥都在宁城这件事了，水果给你吧。”
闻夏眨了眨眼，思维有些慢半拍，却也很快反应过来一些事情。
江予辞妈妈姜鱼和路怀安妈妈周雅雅曾经是好朋友，江予辞和路怀安也是从小就在一起长大的，路怀安应该是知道江予辞很多事情的。
“怀安。”闻夏反应了十几秒，视线平直地望向路怀安，“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我跟江予辞，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啊？”大概是没猜到闻夏会突然这么问，路怀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旋即又冒出一些慌乱的情绪。
“我...我不知道。”他错开视线支支吾吾地说。
“怀安。”闻夏再次看向他的眼睛，声音带着哑。
“五年前，我跟江予辞就在镜月山见过了，是不是。”
“他小臂上的那道伤疤，是因为闯火场救我，被铁丝划到的对不对！”
“他每年都一个人去宁城，跟我有关是不是？”
闻夏说话的声音轻而缓，像是刻意压制着情绪，可是出口的话语仍旧闷闷的，带着一丝难过。
路怀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闻夏一眼
空气沉默一瞬，四周陷落在一片安静里。
良久，路怀安才慢吞吞地开口：“夏姐，你...你都知道了啊？”
“我不知道。”闻夏的鼻子开始泛酸，“我现在脑子特别乱，我不知道江予辞为我做过多少，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闻夏的声音越来越哑，眼眶泛红。
她直勾勾地盯着路怀安，低声说：“怀安，我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现在...我现在真的特别难受。”
“夏姐，我...”路怀安看着闻夏这样自己也不好受，神色纠结，小声说，“辞哥他...他不让我告诉你。”
“怀安。”
闻夏就那样看着他，声音很低。
路怀安抿了下唇，思索片刻，才看向身后江予辞的院子，犹犹豫豫地说：
“夏姐，辞哥家院子三楼右侧楼梯口第三个上锁的房间，你去看看吧。”
闻夏动了动嘴唇，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怀安。”
然后转身朝院子里飞奔而去。
她直接用指纹打开了玄关门，接着，像个疯子一样，不管不顾地冲到了三楼的那个房间门口。
房间上着密码锁，闻夏输了江予辞的生日，没有反应。
又输了遍自己的生日，咔哒一声，门锁很轻巧地就被打开了。
正对门的位置，放着一个玻璃展柜，里面只放了一副油画，远远望去，只能看见色彩鲜艳热烈的经幡和轮廓模糊的少女。
闻夏仿佛被定在了房门口，失神半响，才缓缓、缓缓地走进房间，靠近玻璃柜里面的那副油画。
画面里，宁城狂野的风鼓动着经幡，山峰顶端的天空弥漫着金灿灿的初辉。站在山头抓着经幡的少女粉白色冲锋衣的衣角被山风鼓起，她手上似乎还有一些荆棘和碎石擦伤的痕迹。金色的阳光落在她的发丝上，晕开一道明亮的光圈。背景里的天空被渲染成一片橘红色的海，灿烂又盛大。少女似乎对伤痕毫不在意，只是逆着光擦掉脸颊旁的血迹，扯着嘴角轻轻地笑了一下。
一种明媚鲜活却不张扬的气质，以及一种厚重的、磅礴的、令人震撼的极致生命力，尽数从少女身上倾泻而出。
油画的旁边，灰白的卡片上，留着尽管褪色却依旧锋利的笔迹。
【2020年10月6日，宁城镜月山。】
光源出现了，在闻夏身上。
我喜欢她，镜月山的第一面，我就意识到了。
闻夏的眼眶蹭地一下就红了。
原来他们真的早就认识了。
他们五年前就认识了。
他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她了。
“江予辞。”
闻夏盯着油画，眼眶泛酸，明知江予辞听不见，却还是在低低地叫他的名字。
心脏好像被人扯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闻夏吸了吸鼻子，安静半响，把那些潮水一样涌上来的情绪勉强压下去，才抬起眼一点一点地环视这一间屋子。
屋子的中间只放了这一副油画，四周却是靠墙做了玻璃柜，里面放着些东西。
闻夏迟疑了片刻，才缓缓走到最左侧的玻璃柜，将视线投落下去。
玻璃柜里面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卡片，以及一些别的东西。
【2020年10月6日，宁城镜月山。】
她说：
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情，既然心脏还在为这个人间跳动着，那就请你再坚持一下吧。
我相信了。
【2020年12月24日，平安夜。】
去了趟蓉城一中，她拿着喇叭在操场上大喊所有人平安夜快乐。
所有人里面应该也有我。
就当也有我吧。
【2021年2月11日，除夕。】
江熙路擦肩而过，跟她说了一声新年快乐。
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
【2021年3月5日，惊蛰。】
她发卡掉了，我捡到了。
出于私心，没有还给她。
【2021年6月21日，夏至。】
在废弃教学楼打架挨了处分，学校里开始有了躁郁症的传言。
戾气似乎总是压不住，跟她的世界好像隔着天堑。
【2021年6月29日，联考】
英语缺考了。
好像，总是差点运气。
【2021年7月22日，大暑。】
联考成绩出来了，没能跟她出现在同一面A4纸。
关注了她朋友的微博，原来她喜欢那样的男生。
自由、随性、坦荡、热忱、百无禁忌。
似乎跟我没有什么关系。
【2021年8月22日，她生日。】
喜欢她，想成为她喜欢的样子。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追着光前进。
【2021年8月23日。】
去看了心理医生。
难得运气好，躁郁症是中度的。
【2021年8月30日。】
新学了乐器，明天准备去爬山。
学着像她那样，热烈地爱这个世界。
【2021年9月12日，周末。】
火灾，差点失去她。
【2021年12月21日，冬至。】
她好像很难过，因为家里的事。
很想安慰她，却找不到出现在她身边的立场。
买了套玩偶服，陪她坐了一下午。
【2022年3月5日，惊蛰。】
去看了心理医生。
情绪基本能稳定下来了。
【2022年6月21日，夏至。】
自由、随性、坦荡、热忱、百无禁忌。
现在，似乎都与我有关。
喜欢她的我，终于成为了她喜欢的样子。
【2022年8月22日，生日。】
尝试一下，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2022年8月22日。】
一行模糊的字迹，难以辨认。
卡片到这里，时间跳跃了一年。
【2023年6月21日，夏至。】
喜欢她，喜欢到无法放弃。
哪怕是痴心妄想，也要再尝试一下。
【2023年6月29日，地铁口。】
得到了她让出来的单车。
她依旧真诚善良，如同我记忆中那样。
【2023年7月。】
嘉禾区庭院，路灯下。
张牙舞爪，扬言要把我“埋进土里。”
还挺凶。
【2023年10月。】
堆满芙蓉花的溪船上，她醉酒提起有人跟我要微信的事。
她说她在意，她竟然说她在意。
我这个人，开始对她产生意义了吗？
【2023年10月。】
花店。
她似乎真的很在意父母家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愿后退，不敢冒进。
【2023年12月。】
冬至，香港。
她这段时间很不好，她遇到了一个难熬的冬天。
我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2024年3月。】
春三月，冬雪消散，时间重新开始了。
【2024年5月。】
她好像没那么在意父母家庭了，她说她喜欢男狐狸精。
我要开始追她了。
【2024年6月21日，夏至。】
告白。
我喜欢的人也喜欢上了我。
【2024年8月22日，生日。】
初吻。
她先亲上来的。
【2025年1月】
蓉城初雪，竞赛集训开始，分开5个月。
【2025年6月21日，夏至。】
如果有人问起我的十八岁，我都会告诉他们，那是我和我喜欢的姑娘，一起度过的，幸福的一天。
【2025年8月22日，生日。】
喜欢的姑娘成年了。
她说她喜欢我，喜欢全部的我。
【2025年10月】
去宁城挂经幡。
或许爱自有天意，所以向天祈愿，希望永远在一起。
卡片的周围散落着一些做成干花的芍药和绣球、堆着厚厚的一叠躁郁症治疗诊断书、心理状态测试表，以及一些时间跨度很大的照片。
照片里，江予辞站在人群中，最开始冰冷沉郁的气息随着时间的推演渐渐散去，一种自由随性坦荡热忱的气质慢慢从他骨血里生长出来。
像是被猛烈阳光照亮过的人，终于得到了新生。
也终于，拥有了镜月山上照亮过他的那个明媚的小太阳。
闻夏翻阅着照片和躁郁症治疗诊断书的手指微微颤抖，湿润的眼眸让她有些看不清诊断书上的笔记以及照片上的人影。
她鼻头酸得厉害，眼眶也泛红。
尽管极力克制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仍旧啪嗒啪嗒地砸在了手背上。
她想起之前自己每次在行动上朝江予辞靠近一点点，江予辞都会跟她说“闻夏，我很高兴。”
闻夏今天才明白，江予辞嘴里的这句“我很高兴”，带着无数暗恋的心酸和欣慰。
喜欢的人一点点地喜欢上自己，怎么会不高兴。
只是这份高兴，因为独自熬过了好几年的暗恋，总带着些辛苦和酸涩。
闻夏不敢想象自己对江予辞一无所知的那三年，江予辞是以怎样的心境，偷偷躲在一中的某个角落听她说出那句面向所有人的平安夜快乐，然后把自己也划进“所有人”的行列，全当是得到了她的祝福。
江熙路擦肩而过的那句“新年快乐”，闻夏现在也记不清，她当时有没有听到。
江予辞身上的那些自由、随性、坦荡、热忱、百无禁忌的气质，闻夏以为江予辞是天生就拥有的。
她完全没有想到，他是为她变好的。
江予辞是因为喜欢她，才拼尽全力，去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他是变成了一个很好的人，才开始尝试着，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闻夏以为她和江予辞是在地铁口才第一次见面。
她以为江予辞是到了高中才认识她、喜欢她的，她以为他们初中的时候毫无交集。
可事实是，五年前，江予辞在镜月山见到她的那一面，就已经喜欢上她了。
他一个人，喜欢了她这么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