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运动会.开幕 下午八百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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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上六点半，棠舟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陈词砚的消息是六点发来的：“操场风大，多穿一件。”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翻身坐起来。衣柜里翻了半天，最后把那件灰色的薄外套穿上了。
到学校的时候操场上已经拉好了横幅和彩旗。红色、黄色、蓝色的三角旗被风吹得哗哗响。
广播在试音，有人在喊“三班、三班到这边集合”。空气里有露水和青草的味道。
棠舟找到班级集合点的时候，陈词砚已经站在方阵最前面了。他是举班牌的那个人，手里举着“高二（3）班”的牌子，站得很直。
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校服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没有穿。
棠舟走过去的时候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件灰色外套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穿了。”他说。“你说了风大。”
赵铭从后面挤过来，手里拎着一袋面包。
“你吃了吗？”陈词砚接过面包：“吃了。”
赵铭看了棠舟一眼：“你呢？”棠舟摇了摇头。陈词砚已经把手里那袋面包递过来了：“这个你吃。”
赵铭：“……那是我给你的。”
陈词砚：“你买多了。”赵铭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棠舟低头接过面包。塑料袋还热着，里面是两个红豆馅的餐包，挤得变了形。她咬了一口，甜的。
入场式八点开始。高二（3）班排在中间。赵铭站在方阵第一排，沈知意站在棠舟旁边，一直在整理她的校服领子。
“我领子是不是歪了？”
“没有。”
“那你帮我看看背面有没有褶。”
“没有。”
“那我头发——”
“沈知意，”棠舟伸手把她翻了一百遍的领子按住了，“你现在很漂亮。”沈知意安静了两秒：“……那你等会儿帮我看陈词砚的表情。”
广播里传来主持人开始报幕的声音。
操场上的班级方阵正在缓缓向前移动。
风吹过来，三角旗在头顶猎猎作响。
棠舟站在方阵里，前面隔了两排人就是陈词砚的背影。
他举着班牌，校服外套终于穿上了，但衬衫领子从外套领口露出一小截，白得像刚洗过的瓷。
方阵往前移动的时候，棠舟听见后排传来压低了声音的对话。
江屿站在最后面，楚怀璟站他旁边。楚怀璟今天穿了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
“你那个铅球比赛是下午吧？”
“嗯。”
“扔的时候别用力过猛。”
“……我不扔很远。”
“那你扔哪？”
“能过线就行。”
棠舟的嘴角弯了一下。
轮到高二（3）班经过主席台的时候，陈词砚举班牌走在最前面。
他步子很稳，步幅均匀，像是被尺子量过一样。
经过主席台的时候他微微抬头，阳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方。
棠舟站在方阵里，隔着两排人的距离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默数了一下——从她站的位置到他的背影，中间隔了六个人。不算远。
她跨了半个学期才跨过去。
入场式结束之后各班分散到操场各处的看台上。
棠舟坐在看台第三排，旁边坐着沈知意。沈知意一直在看手机：“开幕式结束了，第一项是男子一百米预赛，然后女子八百米下午……”
她往下滑了一下，“陈词砚的三千米是明天下午。明天下午！棠舟你今天不用跑，你今天可以坐着看他跑。”
“我明天也要跑。”
“你那八百米是今天下午。”
“那今天下午跑完看他明天的。”
“你跑完八百米还有力气看他？”
“有。”
沈知意放下手机看了她一眼：“……行。”
操场中央正在立起跳高和跳远的垫子。
广播里在念比赛日程，有人喊“男子一百米预赛到检录处检录”。
赵铭从看台下面跑过去，胳膊上别着号码布，跑得很快。陈词砚坐在看台另一侧，面前摊着一本书。
今天运动会他带了一本生物竞赛的参考书来，翻到中间某一页，低头看着。
棠舟坐在离他隔了七八个人的位置上。她没有走过去。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看着他翻书时手指压住纸面的动作，看着他偶尔抬头看一眼操场又低下去。
她忽然觉得，即使她什么也不做，光是知道他在那儿就已经够了。
后排传来动静。
江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楚怀璟旁边。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座位，楚怀璟手里拿着一本速写本，正在画什么。
江屿没有看他画，但也没有走，就那么靠着椅背坐在旁边。
风吹过来，楚怀璟的刘海被吹起来又落下。他抬手按了一下头发，继续画。
棠舟偏头看了一眼——他画的是看台。
线稿很细，看台的台阶、远处操场上的人影、风把旗子吹起来的弧度都在。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支笔，笔杆已经被握得光滑了。
她把它从笔袋里抽出来，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字——“在”。
然后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等她明天跑八百米的时候带着。
上午十一点多，阳光开始有些晃眼了。
沈知意去小卖部买水回来，递了一瓶给棠舟。棠舟拧开喝了一口，余光里看见陈词砚合上了参考书。
他站起来往看台下面走。
经过棠舟那一排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手指在经过她座位靠背的时候轻轻敲了一下——极轻的两下，像敲门。
棠舟没有偏头看他。
但那两下敲在她后背上，她感觉到了。
她低头继续喝水，水的温度从瓶口传进手心，不冷不热，正好是夏天。
看台另一侧，江屿已经睡着了。
他歪在椅子上，头偏向楚怀璟那边，呼吸很浅。楚怀璟的速写本还摊在膝盖上，笔停在半空中。
他偏头看了江屿一眼，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画。
速写本的边角，有人用极轻的铅笔加了一行小字——“睡着了。”写着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江屿的方向。
棠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面前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回头看了一眼整个看台——沈知意在刷手机，赵铭跑完了一百米在下面喘气，陈词砚站在操场边缘跟班主任说话，江屿睡着了楚怀璟在画他。
所有人都在。
被风吹起来的彩旗在她头顶发出细小的声响，她把手放进外套口袋里碰到了那张写着“在”的纸。
她把纸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下午，她八百米。
他应该在看台上坐着。
第二十一章·内容提要及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运动会.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