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六人桌 橘子糖从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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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中午食堂人最多的时候，空气里混着饭菜味和热腾腾的蒸汽。棠舟端着餐盘从排队的人群里挤出来，找到靠窗那张六人桌坐下的时候，其他几个人也陆续端着餐盘过来了。
赵铭第一个落座，把餐盘往桌面上一放就开始扒饭，速度快得像赶时间。沈知意坐在他旁边，端着碗喝了一口汤，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赵铭头也没抬：“吃饭不就该安静吗。”
棠舟低头喝汤，旁边的陈词砚正在挑鱼刺，动作不急不慢，把鱼肉夹出来放在碟子里，然后推到了桌面中间。“谁要吃。”赵铭的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陈词砚：“你什么时候学会给人挑鱼刺了？”陈词砚继续吃饭：“顺手。”赵铭的目光在陈词砚和棠舟之间转了一圈，低头继续扒饭了。
沈知意忽然“咦”了一声：“你们俩谁把面换了？”她指着江屿和楚怀璟面前的两碗——江屿面前是一碗馄饨汤，楚怀璟面前是一碗面。
棠舟也注意到了。江屿没抬头：“他面凉了，换一下。”楚怀璟的耳尖红了一下：“……馄饨汤太烫了，我喝不了。”江屿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馄饨汤，然后皱了一下眉，放下碗。汤确实烫。但他没有换回来，而是把那碗烫的馄饨汤放在自己面前，一口一口地喝完了。赵铭一直在看着，他看到最后放下筷子：“江屿你是不是烫习惯了？”江屿：“没习惯。”赵铭：“那你面也没吃两口。”江屿：“不饿。”楚怀璟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把自己那碗面往江屿那边推了一小段距离：“……我吃不完。”
江屿低头看着那碗被推回来的面，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赵铭缓缓地往椅背上一靠，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嘴。沈知意偏头看了一眼：“你捂着嘴干嘛？”“没干嘛。牙疼。”
阳光从玻璃窗斜进来，照在桌面中央。楚怀璟低头吃那碗已经不太烫的馄饨汤，吃得很慢。江屿坐在旁边吃那碗被推回来的面，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不是冷的那种，是另一种——像两棵树并排站在风里，树枝偶尔擦到对方的叶子，没有声音但你知道它们在靠近。
棠舟收回目光，低头喝自己的汤。她发现陈词砚已经把挑好鱼刺的碟子推到了她这边——不是桌子中间，是她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棠舟看了一眼碟子，又看了一眼他。“顺手。”他说。棠舟把鱼肉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很鲜。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江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楚怀璟碗边。“上次那颗你没吃，这颗新的。”楚怀璟低头看着那颗橘子糖：“我收起来了。”江屿：“那你再收一颗。”楚怀璟没有回答，但把那颗糖放进了校服口袋里，跟第一颗放在一起。
赵铭推着沈知意往食堂门口走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你说他们俩什么时候能捅破那层纸？”沈知意：“哪个他们？”“两对。”沈知意想了想：“我觉得他们都在等。”赵铭：“等什么？”沈知意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阳光：“等一个不用再藏的时候。”赵铭没有说话。他走了一段路之后说：“那我陪他们等。”
下午的课棠舟一直在写题，直到最后一节自习课，王建国再次出现在教室门口。他清了清嗓子：“同学们，说个事情啊。下周运动会，每个班要出宣传板报，咱们班谁负责一下？”没人举手。他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的楚怀璟身上：“楚怀璟，你字好看。你来画？”
楚怀璟抬起头愣了一下：“……好。”王建国又看了一眼他旁边的江屿：“那江屿，你帮他把板子搬到走廊上。”江屿没说话，点了点头。
放学后走廊里很安静。太阳正从西边斜着照进来，在墙面和地面上拉出一条条长形的光。楚怀璟蹲在地上铺开一张大大的白板纸，正在用铅笔画线稿。江屿站在旁边——不，他只是靠在旁边的墙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看着楚怀璟画。没有帮忙，也没有走。楚怀璟画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站这儿不累吗？”江屿：“不累。”“你站着没事干。”“嗯。”楚怀璟低头继续画，画了几笔又抬起来：“你要不要坐？”“不用。”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帮我扶一下这个角。”江屿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按住白板纸的边角。两个人蹲在走廊的夕阳里，一个画一个按，谁都没有再说话。纸面上渐渐出现了运动场的轮廓线、跑道和看台的形状，线条干净利落，像楚怀璟所有的画一样安静而有力量。
棠舟路过走廊的时候看见了这一幕。她靠在拐角停了一下，看见江屿蹲在地上帮楚怀璟扶着纸角，手指压得稳稳的。楚怀璟低头画线，画错了的时候会轻轻“啧”一声。江屿听见了就会偏头看一眼那张纸，但什么都没说。棠舟没有打扰他们，转身走了。
晚上楚怀璟回家之后坐在书桌前，把今天下午画的那张草稿展开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从书包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封面是灰色的，边角磨得发白。他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叠好的画。那张画是他很久以前画的，画的是一个背影。他把它拿出来展开看了看。画上的人背对着，看不清脸，但肩膀宽宽的很熟悉。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画收了回去，夹回笔记本里。
许宁安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又在发呆。“哥，你今天怎么又坐着不动？”楚怀璟合上笔记本：“我在想事。”“想什么事？”“想一个人。”许宁安走过来歪着头看他：“什么样的人？”楚怀璟想了想说：“很高。不爱说话。会把他烫的饭换给我。”许宁安眨了眨眼睛：“那不是你同桌吗？”楚怀璟没有回答，但他耳根红了。
许宁安笑了笑没追问，退出去之前说了句：“那你下次把那颗糖分他一半呗。橘子味的，他应该也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六人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