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高冷同桌比我先动心》兆渝困包

16、梦 楚怀璟做了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阳光从窗外斜斜地落进来，把课桌晒出一片温热的金色。棠舟在前排低头写英语完形填空，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又快又稳。整间教室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声和偶尔有人压低了嗓门问同桌借橡皮的窸窣。

　　后排靠墙的位置，楚怀璟趴在桌上睡着了。他很少在课上睡觉，但今天中午没来得及午休，下午眼皮就一直发沉。阳光落在他后背上，校服被晒出一块暖融融的光斑。他的脸侧向窗户那一面，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眉头微微皱着，呼吸很浅，像在做一场不太安稳的梦。

　　江屿坐在旁边，手里翻着那本看了快两周的房地产基础知识。书页边角被他折了一些记号，中间夹着一张从草稿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数字。他翻了两页，偏头看了楚怀璟一眼。少年趴着，校服袖口蹭到桌面上沾了一点灰尘，头发被压得翘起来一小撮，在午后的光里泛着绒绒的浅金色。

　　江屿收回视线继续翻书。翻了两页，又偏头看了一眼。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团了团，塞进楚怀璟桌肚里靠近他那侧的位置，不声不响的。

　　楚怀璟半梦半醒间伸手摸了一下那件外套的袖子。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一截布料，攥了两秒，又松开了。眉头松了一点。他没有醒，但翻身的时候脸转向了江屿那一侧。

　　楚怀璟正在做梦。

　　梦里很安静。他坐在一辆车上，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速度不快不慢，树影掠过车窗的时候带着模糊的绿。他的手边放着一个书包，拉链半开，里面露出半截卷了边的笔记本。封面他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本笔记本对他很重要。他想合上书包拉链，但手不听使唤——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抬不起来。

　　车里很安静。旁边好像坐着人，但他转头的时候什么都看不清。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这是一辆离开的车。车子越开越远，街景越来越陌生。在某个拐弯之后他忽然回头了——隔着车窗，他看见一个人站在原地。很远，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被雨水打湿的毛玻璃。

　　那人没有追。没有喊。就站在那里。

　　风很大，把那人的衣摆吹起来又放下。他看不清那人的脸，看不清那人是胖是瘦、是年轻还是年长，但他知道那人在看——看着这辆车越开越远，直到缩成一个看不清的点。他忽然觉得胸口闷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那种感觉不是疼，是空。是本来应该在那里的东西忽然不见了，他被留在了一个没有它的地方。他伸手想推开车窗，想喊一声什么，但手抬不起来，嗓子也发不出声音。他看着那个人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然后——

　　他醒了。

　　教室里很安静。上课铃还没响，午后的阳光从窗斜进来，在地板上拉成长长的暖色条纹。楚怀璟抬起头的时候发现自己手肘下面压着的卷子被蹭皱了一个角。他低头把卷子抚平，然后看见校服袖子上有一小块水渍。他用另一只手背蹭了一下，水渍渗进布料里变成深色的一小团，但眼角的触感还在。他想不起来梦里的细节了，但那口闷气还堵在胸口。

　　江屿偏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书翻到下一面。“做噩梦了？”声音很淡，像随口一问。

　　楚怀璟沉默了几秒。“……没有。”江屿没追问，低头继续翻书。翻了一页之后他伸手，把楚怀璟桌角那本快要滑下去的生物竞赛题集往里推了推，什么也没说。

　　楚怀璟低头看着那本题集被推回原位，又抬头看了一眼江屿。他正低头看书，侧脸被阳光照得轮廓分明。肩膀比同龄人宽一些，校服外套没有穿，挂在椅背上，领口内侧露出一截缝过的线迹。楚怀璟盯着那截线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桌肚里江屿的那件校服外套拖出来叠好，放回他桌角。“你的。”江屿没抬头：“嗯，放着吧。”楚怀璟收回手，低头开始整理刚才被蹭皱的卷子。

　　放学的时候棠舟从前排回过头来。她看见楚怀璟坐在位置上没动，手里攥着笔没有在写。“怎么了？”楚怀璟抬起头，眼睛还带着一点刚醒的茫然。“没事。趴了一下。”棠舟看了他一眼。她注意到他桌角放着江屿的校服外套，叠得整整齐齐，但江屿明明还坐在旁边，外套却在他那边。她没多问。“走吧，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嗯。”楚怀璟站起来背书包的时候，把那颗橘子糖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晚上楚怀璟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台灯的光在纸面上铺开一个圆形的亮斑。他握着笔，笔尖抵在纸面上，但没有动。他想起白天那个梦，细节已经模糊了，但那种胸闷的感觉还留着，像一块被浸透的棉布压在肋骨下面。他低头看了一眼作业本——上面有一行字被他无意识地写了又划掉。划掉的那行他自己也认不出来了，笔画叠在一起变成一团长长的黑色污迹。他把那一行彻底涂黑了，翻到新的一页重新开始写。

　　许宁安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趴在桌上。“哥，妈让你喝牛奶。”她把一杯热牛奶放在他桌角，然后歪头看了他一眼：“你干嘛呢？”“写作业。”“写作业趴着写？”“想题。”许宁安不信，但没追问。她走出去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哥，你今天不太高兴。”楚怀璟没有抬头：“没有。”“你有。你每次不高兴就不说话。”“……我平时也不说话。”“你平时不说话是没事。你今天不说话是有事。”

　　楚怀璟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许宁安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门把手，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13岁的初一女生。“你上次问我那个梦的事，”她说，“你是不是又梦到了？”楚怀璟沉默了一会儿：“……嗯。”“还是那个梦？”“嗯。”“梦见什么了？”“梦见我在一辆车上。有人在后面看我。”许宁安想了想：“那你看清那个人是谁了吗？”“没有。”“那你怎么知道他看你？”“……感觉。”许宁安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来。“哥，你要是看不清那个人是谁，你就别想了。你越想越难受。”楚怀璟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杯热牛奶：“……但我觉得那个人很重要。”

　　许宁安看着他，第一次没接话。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下次做梦的时候，记得回头多看一眼。”然后出去了。

　　楚怀璟一个人坐在台灯下，把牛奶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从喉咙滑到胃里。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江屿的对话框。上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江屿发的：“明天早餐想吃啥。”他当时没回。现在他打了三个字——“馄饨就行。”打完又删了。又打了一遍，又删了。最后他只发了一句：“明天见。”那边秒回了一个字：“嗯。”

　　楚怀璟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他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然后重新拿起笔。翻到新的一页，在那道涂黑的划痕后面接着写。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他忽然想——如果下次再梦到那辆车，他要努力看清楚那个站在原地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梦境开始。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知道那人很重要。“明天见”三个字他打了三遍才发出去。许宁安说“回头多看一眼”——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读者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