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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躲雨 还好有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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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的不是下雨天
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周二中午，化雪第一次去报告厅排练。
推开门的时候，白屿已经在了。他站在舞台正中间，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朗诵稿，正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试音。
听见开门声他回过头，朝她招招手，“来了，上来吧。”
化雪从侧梯走上舞台，脚步放得很轻。报告厅不是很大，舞台上方的灯亮着几盏，有几盏已经熄灭了，木地板坑坑洼洼跟个月球似的，仔细一看还有“稀有动物”在爬。
白屿递给她一份稿子，“先熟悉一下内容，我们有半小时。”
化雪接过稿子低头看了起来。
白屿也不催她，在旁边整理手里的资料，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白屿开口，“你平时喜欢读什么书？”
化雪抬起头，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就……课本上的那些。”
“课本之外呢？”白屿笑了笑，靠在一旁的讲台边沿，姿态放松得很自然。
“我喜欢看些文学作品。”化雪说。
白屿眼睛亮了一下，“我也特别喜欢，《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看过吗？”
化雪有些吃惊，她曾经在市重点高中图书馆读过，这本书给她心里很大震撼，她没有想到竟然能遇到跟她有同好的人。
“看过。”
“我很喜欢那本。”
白屿说着把资料放到一边，语气里带了些高兴，“书上是塔拉·韦斯特弗的自传，讲的是女主自学考入大学，教育挣脱原生家庭，飞向自己的山的故事。”
他想了想，又说，“你要是有兴趣，我那儿还有几本类似的，下次带给你。”
化雪还没来得及回答，报告厅的门又被推开了。
黎忆冬踩着点儿走进来，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单手插兜，步子晃悠悠的。“来晚了来晚了，中午被老班抓去搬书去了。”
他走到舞台下面，抬头看见白屿和化雪并肩站在台上，白屿侧着身正朝化雪说话，两个人挨得挺近。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跳上舞台，“聊什么呢这么认真？”
白屿直起身子，“在说化雪看的书。你呢，平时看书吗？”
黎忆冬咧嘴一笑，“看啊，《爆笑校园》、《查理九世》算不算？”
白屿礼貌地笑了笑没接话，转身把另一份稿子递给黎忆冬，“这是你的，我们先对一遍流程。”
排练正式开始，白屿站在台下充当观众和指导，化雪和黎忆冬一人拿一份稿子站在舞台中央。
两人交替念，你一句我一句，但总配合不好，化雪念快了黎忆冬跟不上，黎忆冬拖长了化雪接不住。
白屿耐心地喊停了好几次，最后走上台，站到化雪旁边，伸手在她稿子上划了几笔。
“你在这一句后面稍微等一拍，等他念完再开口。”
他说话时微微弯下腰，肩膀几乎挨着化雪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像这样，你跟我配合一遍试试。”
黎忆冬站在三步之外，手里的稿子被他捏得边角卷了起来。
“干脆这个主持人让你当好了。”他心想。
黎忆冬看着白屿弯腰凑近化雪的样子，化雪认真听着点头，两个人的头挨在一起看同一张纸，白屿的指尖几乎要碰到化雪的手指。
他的棒棒糖早就吃完了，只剩一根白色塑料棍叼在嘴角，硌得牙疼。他把棍子吐出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声音有点响。
白屿听见动静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黎忆冬把稿子抖了抖，“继续吧。”
后半段排练顺利了一些。
白屿偶尔会指出化雪哪里语调可以更好，每一次他走过去说的时候，黎忆冬就退到舞台另一边。
靠着幕布刷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等白屿回到台下，他才慢慢走回中间。
排练结束时，白屿从包里拿出两瓶水，递给化雪一瓶。
化雪犹豫了一下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白屿笑了笑，又从包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放在化雪手里，“润润嗓子。”
黎忆冬站在旁边，手里什么也没有。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白学长，我的水呢？”
白屿愣了一下，“抱歉，我今天只带了两瓶。”他看了化雪一眼，“要不你——”
“算了，”黎忆冬打断他，“我回教室喝。”他把稿子往兜里一塞，大步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回过头。
“同桌，走不走？下午第一节老班的课，迟到了又得挨骂。”
化雪“嗯”了一声，把水和糖一起放进包里，朝白屿点了点头，“谢谢学长，我先走了。”
白屿站在舞台上目送他们离开，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回教室的路上，黎忆冬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化雪跟在他身后小跑才勉强跟得上。“你走那么快干嘛？”
“怕迟到。”黎忆冬头也不回。
“可是还有十分钟。”
黎忆冬没接话，脚步慢了一些，但还是没回头。走到教室门口他停下来替她拉开门，等她进去之后才松开手。
两个人各自坐回座位，黎忆冬把脸往桌上一埋，声音闷在胳膊里传出来：“那个白屿，人还挺好的哈。”
化雪拿出水放在桌角，“嗯，是挺细心的。”
黎忆冬的头在胳膊里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几秒他翻了个身，侧过脸对着窗外，说了句“是呗，还给糖吃呢”，声音很小，化雪在背单词没听清。
“你说什么？”
“没什么。”黎忆冬把外套拉起来盖住脑袋，“我睡了。”
化雪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背单词。余光里他外套下面露出一截碎发，还有几根呆毛竖起来。
下午第一节课上了十分钟，黎忆冬从外套下面悄悄探出头来。
他趴在那儿，半张脸埋进臂弯，偏过头偷偷看了化雪一眼。她正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游走，很专注。
桌角那瓶水她还剩大半没喝，白屿给的那颗糖包装完整地躺在笔袋旁边。
黎忆冬盯着那颗糖看了好几秒，然后把脸埋回去，在作业本上无意识地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画，圈圈绕绕的。
他画了个“白”字被叉掉了，旁边写了个“我”字，又涂掉了，整张纸糊成一团。
最后干脆不写了，直接把纸撕下来揉进抽屉里，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
清水镇下雨了，窗外被水汽模糊，雨滴划过玻璃留下淡淡的痕迹。
黎忆冬伸手在玻璃上的水雾画了一片雪花，旁边写下几行字：
“化雪×黎忆冬”
随后又赶紧擦掉，偷偷瞄了眼化雪的反应，见她没有注意，黎忆冬松了一口气，但是却有些小失落。
雨下了一整天，放学前也没有停的意思。
下课铃一响，教室就热闹起来。
同学们从抽屉里拿出雨伞，三三两两挽着手走进雨里，伞面转一下，水珠甩出去一串，笑声也跟着溅开。
化雪从书包最底层摸出她的伞。黑色的伞面塌下去半边，骨架断了好几根。
伞布上有几块洗不掉的深色污渍，上面映着“某某食品”的广告词。
这是外婆从废品站捡回来，用铁丝和胶带缠了缠，递给她的时候笑着说“还能用好久咧”。
化雪握着那把伞站在高中部门口，看同学们一个个走进雨里。
陆亦云撑着一把崭新的透明伞经过，伞面上印着精致的图案，水滴顺着那纹路滑下来，晶莹剔透的。
他看见化雪站在那儿，脚步一停，“化雪你怎么还停这啊，没有伞吗？来我送你。”
化雪的手指在身后收紧，那把塌了半边骨架的伞被她悄悄藏到后背，凹下去的伞面硌着她的腰。
“不用了，我有伞，”她说，声音尽力稳着，“我过会走。”
陆亦云看了一眼外面的雨，“行，那你自己注意点啊。”说着他撑着伞走进雨里，背影轻快又明亮。
化雪站在原地，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把身后的伞拿到前面来，她握了很久最后放在身侧。
“再等等，等人少一点了我就走。”她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道，这伞属实有点磕碜。
黎忆冬走廊拐角看见化雪单薄的背影，左手紧握一把破旧的雨伞，独自站在屋檐下。
他把目光收回来，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正收拾书包的付以然。
“诶，”黎忆冬把自己的伞扔了过去，“拿去，你不是没带伞吗？”
付以然一把接住，有些受宠若惊，“黎哥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不过你——”
他话还没说完，黎忆冬已经转身走了。
双手插兜步子迈得很随意，像只是闲逛一样慢慢晃到化雪旁边，肩并肩站住。
“同桌你也没带伞啊？”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雨滴落在脸上他也不躲，还伸出手去接屋檐下滴落的水珠，“巧了么不是，我也没带。”
化雪侧过头看他。
他淋了雨的头发贴在额前，校服领口湿了一小块，脸上的表情却懒洋洋的，像真的只是碰巧路过、碰巧没带伞。
“嗯。”化雪神情平淡，手里的伞不自觉又往后挪了挪。
黎忆冬像没看见似的，收回接雨的手甩了甩水珠，“看来还得等一会。”
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到墙上，站姿松散，眼睛望着远处的雨幕，不看她，也不看她手里的伞。
“同桌，还好有你在。”
“我就不是单独一人留在这躲雨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