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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加个微信？ 不客气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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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体谅
我有雨天
偶尔胆怯你都了解
第一节课，黎忆冬又迟到了，不出意外他又被王老师批评了一顿。
他回到位置上面不改色，跟个没事人一样，好像刚才挨批的人不是他一样。
“诶诶，同桌吃糖吗？”他从书包里拿出一颗薄荷糖，白色的包装纸，上面有蓝色的英文。
化雪没有理他，他瘪了瘪嘴，“不吃算了。”说着便把薄荷糖放进书包里。
剩下的上课时间，他一会睡觉，一会偷偷看课外书，化雪无意间看了一眼那本书，《万历十五年》。
黎忆冬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把书往前一推，“怎么？你对这本书感兴趣吗？”
“还好。”化雪收回视线继续道：“看过一些，讲明朝的历史。”
黎忆冬这下来劲了，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没想到你也看过啊，我身边的朋友都不看，说是太无聊了。”
“张居正那段你看了没？”他眼睛亮了一下，“我靠我觉得那老头太猛了，一个人扛整个朝廷。”
“这么说来我们算是高山流水觅知音了。”他撕下半截作业纸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
王老师点名：“黎忆冬！”
正想伸手，却忽然被王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他装傻充愣蒙混过关，坐下的瞬间顺势把纸条推到化雪桌上：“小同桌，加个微信？”
“知音难觅啊，我们回去好好聊聊。”
“无聊。”
化雪没有动那张纸条，只是趁着黎忆冬下课不在的时候，随手把字条揣进口袋里。
*
回到家后，化雪拿出口袋里发皱的纸条，她看了很久，这才拿起手机输入，点击发送。
过了不到半秒钟，对方迅速通过好友申请。
化雪刚点开聊天框，对话框里就蹦出一串消息，小猫头像顶着句号昵称，发送着“hello！”
反观她自己，朴实无华的系统头像，她正准备关上手机，接连着好几个消息就弹了出来。
黎忆冬：［同桌你怎么不理我啊。］
黎忆冬：［你这头像和昵称也太无聊了点吧。］
黎忆冬：［好高冷哦。］
黎忆冬：【小猫图片】
黎忆冬：［我家的小猫，怎么样，可爱吧！］
……
化雪的手机铃声“叮咚”一直响个不停，她点开一看，未读消息99+。
黎忆冬：［这是我家第二十四号成员，小熊棕棕，你知道我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吗？］
黎忆冬：［因为它全身都是棕色，哈哈哈哈哈。］
化雪：［你到底要干嘛…］
黎忆冬：［打扰到你了吗？那我不发了。］
黎忆冬：【委屈表情包】
化雪放下手机，点上蜡烛，从书包里拿出卷子，开始认真刷题，蜡烛燃得很快，光晕很暗，让她不得不凑近些。
外婆佝偻着背，杵着拐杖，为她端来一杯水。
外婆看着化雪的样子，不忍心打扰走出了房门，她抹了抹眼泪，枯瘦的手背在脸上蹭出一道湿痕，喃喃自语道：
“这个灯坏了好久了，明天把这沓纸板卖了，换一个新的灯，娃娃就不用这么辛苦看书了。”
化雪听到了，她没有放下笔，只是做题的速度加快了些，自己的家境太差了，而且还是在钝子校里，再不努力点怎么行。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化雪第一个到达教室。
她刚坐下就看到自己的抽屉放着一颗薄荷糖，她看了看旁边的空位，默默地那颗糖放到他的位置上。
黎忆冬今天难得没有迟到，他把书包随意一放，坐下拿东西时，一愣。
那颗薄荷糖被原封不动地放在他桌上，他侧头看了化雪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化雪，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王老师说。
“嗯。”化雪点点头。
下课后，她走到了王老师办公室，“老师有什么事吗？”
王老师拿着手里那张贫困申请表，轻声询问：“化雪啊，今天你外婆联系我讲了一下你家里的情况。”她把那张表递给化雪。
“你是个好孩子，别让家里的难处压住自己，好好填，下周一交给我。”
化雪接过贫困申请表，把表面有字的部分换了一个方向，她抱在怀里，“谢谢老师。”
说完，她回到了教室，把那张表压在了书的下面。
*
自习课。
全年级的老师都去开会去了，教室里没有老师的看管，同学们变得肆无忌惮起来，讲话、嬉戏打闹。
化雪关上课本，小心翼翼地从书下抽出那张表，开始认真地填写。
“嘿！在干嘛呢？”黎忆冬探出头来。
化雪吓得赶紧用手臂挡住，拿出一本英语书垫在上面，“读单词。”
黎忆冬还想凑近找她闲聊，无意义瞥到了一眼没盖住的部分。
贫困申请表。
目光在那几个字上极快地停了一下，随即移开。
“真努力，加油大学霸！”他半开着玩笑，打了个哈欠，“好困啊，我先睡了，老师来了叫我哦。”他把头转向窗台，背对着化雪。
化雪见他睡去这才把英语书拿开，继续填写剩下的部分。
她盖上笔盖，放下笔，把那张表折了一下放进抽屉。
“吵吵吵！整个年级就我们班最吵。”王老师带起怒气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黎忆冬还在睡觉。
化雪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角，“老师来了。”
黎忆冬带着睡意朦胧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就知道你会叫我。”
“安静，听老师说话。”
王老师：“今天年级组开会，说是专门为我们高二的学生准备了一场摸底考试。”
讲台下哀声一片。
“诶诶诶，马上都要高考了，考试是家常便饭，不要在这给我唉声叹气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周五考试，你们都给我好好考，考完会开家长会的。”
哀嚎声抱怨声更大了。
周五考试，全年级打乱座位。化雪的考场在实验楼三楼，黎忆冬在一楼。
考试铃一响，化雪提笔做了不到十分钟的卷子，周围的同学都接二连三趴下了，就连台上的监考老师眼镜斜挂在鼻梁上，撑着头昏昏欲睡。
化雪：“……”
她看了一眼继续写，写完后放下笔，没想到还有高手，斜后方那个寸头男生埋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化雪瞟了一眼，他正在努力玩手机，这时一旁的女生小声说：“同学，待会能不能给我抄下？”
那男生头也不抬，“我不会。”
“那你带手机……”
他手中的动作没停，“用手机抄题那不作弊吗？”
女生：“…？”
化雪：“……”
原以为这些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
化雪正思考着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密密麻麻的公式覆满草稿纸，旁边的眼镜男打断她的思考。
“诶诶，同学。”他睡眼惺忪，脸上还有几道压出来的红印，时不时瞟向她的试卷，“我们考的是什么科目啊？”
化雪叹了口气，看着卷子上“数学”两个大字，她淡淡开口：“考的数学。”
“那你卷子上写这么大串英文字母干嘛？”
化雪看着卷子上的公式。
“sin(π+α)=-sinα”
“y-f(x_0)=f'(x_0)(x-x_0)”
化雪：“……”
贵校还是很有特色。
考完最后一科英语，化雪收拾好文具往楼下走，楼道里挤满了对答案的学生，吵吵嚷嚷的。
她侧身穿过人群，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有人喊她。
“同桌！”
黎忆冬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捏着一颗薄荷糖，往她面前一递，“考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是很好。”他把糖塞进她手里，“拿着，我买了一整盒，吃不完。”
“可是我……”化雪话还没说完就被黎忆冬打断。“哎呀同桌，你看你嘴唇苍白，是不是考英语给累的？”
“吃颗糖会好一些。”
化雪低头看了看那颗糖，和上次抽屉里的一模一样。她想起自己把那颗糖放回他桌上的事，指尖微微收紧，把糖握在了手心里。
“谢谢。”
黎忆冬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化雪没说话，把糖揣进口袋，往楼下走了。
家长会定在周日下午两点。
化雪周五晚上回到家，外婆正在客厅里整理那些攒了很久的纸板，压得整整齐齐，用麻绳捆好。
“外婆，”化雪站在门口，“周日学校开家长会。”
外婆直起腰，枯瘦的手拍了拍身上的灰，“那我去。”
“路远，您腿脚不好。”
“远啥远，我坐公交去，又不走路。”外婆笑了笑，“正好去听听老师怎么夸我外孙女。”
化雪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屋。她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已经填好的贫困申请表，看了一会儿，又原样放了回去。
周六一大早，化雪出门买早餐，路过巷口的时候看见外婆正跟收废品的大爷讨价还价。
那一沓纸板卖了十二块钱，外婆把钱仔仔细细叠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拄着拐杖慢慢往回走。
化雪站在早餐店门口，手里的包子忽然有点咽不下去。
周日，外婆穿了一件稍微干净的深蓝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提前一个小时就出了门。化雪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家长会三点半结束。
化雪坐在教室里写作业，等着外婆从楼上下来。走廊里渐渐有了说话声，家长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她等了很久还没见人下来，她有些不安，起身往楼上走。走到二楼楼梯口，看见外婆正站在走廊里，旁边是黎忆冬，他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截断掉的拐杖。
化雪快步跑过去，“怎么回事？”
外婆摆摆手，“没事没事，下楼的时候拐杖卡到缝里，一掰就断了。”她拍了拍黎忆冬的肩膀，“这同学帮我捡起来，还说要送我下楼呢。”
黎忆冬站起来，手里还拿着那截断拐杖，冲化雪咧嘴笑了一下，“我扶奶奶下去吧。”
化雪看了看外婆，点点头。三个人慢慢往楼下走，黎忆冬走得格外小心，每下一级台阶都先站稳了再等外婆落脚。
走到校门口，他把断拐杖还给外婆，“奶奶，这个回去用胶带缠一下还能用。”
外婆笑着连声道谢，拉着他的手拍了又拍。化雪站在一旁，捏着衣角什么都没说。
黎忆冬察觉到了，挠了挠后脑勺，“那个奶奶，我还有事呢，先走了。”
他朝化雪飞快地看了一眼，转身跑了。
“诶诶。”外婆笑着摆摆手，转头看她，“这同学人真好啊，你认识不？”
化雪含糊地“嗯”了一声。
两人走在街道上，外婆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盒子，塞进化雪手里。
“什么？”
“打开看看。”
化雪拆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崭新的灯泡，乳白色的玻璃，小小一个，安安静静躺在她掌心里。
外婆说：“昨天卖纸板的钱，加上之前攒的一点，够买一个了，回去让你刘叔帮忙换上，你晚上看书就不费眼睛了。”
化雪攥着那只灯泡，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必须要更加倍努力地学习。
“走啊，”外婆杵了杵拐杖，“回家。”
化雪嗯了一声，把灯泡小心放进书包。她扶着外婆慢慢往前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一早上，化雪到教室的时候，黎忆冬已经在了。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早啊。”他声音闷闷的。
化雪放下书包，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薄荷糖放在他桌上，“还你。”
黎忆冬看了一眼，没接。“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他又趴回桌上，“你自己吃呗。”
化雪没说话，把糖收了回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薄荷的凉意散开，很醒神。她翻开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黎忆冬侧着头看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同桌，你外婆是不是特别好啊。”
化雪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抬头，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真好。”黎忆冬又趴了回去，嘟囔了一句什么，化雪没听清。
上课铃响了，王老师走进教室。
“化雪，”王老师叫她，“你出来一下。”
化雪愣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那张折好的申请表，站起身就走了出去。
她把申请表递给了王老师，王老师拍了拍化雪的肩膀，“好，回去吧。”
化雪走回座位坐下，她翻开课本，余光瞥见黎忆冬的作业本一角，上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旁边写着两个字——“化雪”。
她从笔袋里摸出一支笔，笔尖停顿了很久，最后在自己课本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写完之后，把课本往左边偏了偏。
黎忆冬偷眼瞧过来，看见那两个字：
“谢谢。”
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在本子上那只小猫旁边又添了一行小字：
“不客气呀，小同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