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的薄荷糖》小羊不吃西红柿

1、钝子校 终于理我了

　　《雪里的薄荷糖》
　　2026.7.18
　　文/小羊不吃西红柿

　　“雪吻薄荷，甜似初遇”

　　如果爱到最后只剩下成全
　　我宁愿你从不曾来过我的世界
　　可是闭上眼
　　全是你笑起来的夏天

　　爬山虎绿满墙，风一吹像海，窗边树的枝条探进来，绿意漫进窗，倒映在清水二中的教室里。

　　书页随风翻动，后排的男生正偷偷往同桌书包里塞癞蛤蟆，同桌浑然不知还在啃辣条。

　　教室里的纸团砸来砸去，接连不断的笑声一波又一波，混着电风扇吱呀呀的转动声，让整个夏季都变得喧闹起来。

　　办公室里，主任摘下眼镜又戴上，戴上又摘下，他捏着那张成绩单，反复三次之后终于确认自己没看花眼。

　　姓名：化雪
　　学校：A市重点高中
　　语文：137分
　　数学：86分
　　英语：92分
　　历史：61分
　　政治：63分
　　地理：95分
　　总分：534分

　　主任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拍，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尖叫。

　　他看着面前站着的化雪，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蹦出一句：“同、同学，以你的成绩，为什么会来我们学校？！”

　　化雪低头看了看那张成绩单，沉默了两秒：“……啊？”

　　主任激动得手都在抖：“534分啊！534！你知道去年我们学校最高分是多少吗？389！还是因为选择题蒙对了一半！”

　　化雪眨了一下眼：“……389？”

　　“389！”主任伸出三根手指头激动地晃，“还是蒙的！那学生考完当天就去庙里烧香了！你这一下甩了他一百多分。”

　　“你来了我们直接冲击重点本科！你知道我们学校上次出本科是什么时候吗？2012年还是体育特长生！”

　　化雪看着她那不及格的数学：“我数学这次……”

　　“数学86怎么了？！”主任拍桌子，“我们学校数学平均分38！你倍杀平均分！你那个分在我们学校能排数学单科第一！”

　　化雪：“……”

　　主任走到她面前：“同学，我跟你实话说吧，我们学校：教学楼漏雨，操场长草，老师跑了一半，去年高考只有一个上了本科线。”

　　“还是因为那学生考试前转学去了隔壁县，你来我们学校，你就是全镇的希望！”

　　主任还不等化雪开口，继续道：“你这样的人才来我们学校，学费全免，每月补贴三百，期末考第一再奖五百。”

　　“你要是愿意，我把校长办公室腾出来给你当自习室，反正他平时也不在。”

　　化雪沉默了三秒：“……行。”

　　主任满意地喝着保温杯泡的枸杞，赞叹不已“你看看我们这校园，多漂亮！”他指了指窗外。

　　爬山虎确实绿得发亮，但墙皮整块整块地往下掉。

　　主任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那个…老师。”
　　“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她走上前拿起那份成绩单，出了办公室门。

　　走廊里，化雪看着成绩单上“A市重点高中”。她深吸一口气，没有一丝犹豫把成绩单撕成了碎片，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看着窗外垂着的爬山虎，绿枝纵横交错，蔓延进窗户，从今以后她就是清水二中的学生了。

　　*

　　高二二班。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抱着一叠作业本走进了教室。

　　班主任姓王，教语文。戴眼镜，二十来岁，留着一头飒爽的短发。

　　她把作业本重重地砸在讲台上。

　　“你们看看，一个个的都是高二的学生了，这么点暑假作业都完成不了。”

　　她拿起讲台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继续道：“你们究竟是在给我读书还是在给自己读书？”

　　她一顿输出，台下的学生没有一个人在意，讲话的讲话，看小说的看小说。
　　王老师看着这一群不当回事的学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她扫视了一圈，发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

　　“这是怎么回事，黎忆冬呢？”

　　“这呢。”话语未落间，黎忆冬走进了教室，他穿着白T恤，斜挎着红色书包，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姿势散漫，脸上还挂着笑。

　　“今天扶老奶奶过马路，晚了点。”

　　王老师白了他一眼，语气不耐烦，“每次迟到都说扶老奶奶过马路，这都扶了好几个月了。你是兼职干这个的吗？”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黎忆冬仰起头，神色自如，“那当然，我这人向来就是喜欢助人为乐。”

　　王老师忍无可忍，抄起讲台上的粉笔就向黎忆冬扔去。黎忆冬将身一扭从满天纷飞的“子弹”里顺利躲过。

　　“老班技术还得练啊。”他一溜烟地绕过王老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王老师正欲发火。教室门口的主任招手示意她出来一趟。

　　王老师一走，那教室瞬间变得喧闹起来，
　　“诶，黎哥，身手不错呀。”坐在他前面的体委付以然伸出大拇指，连连赞叹。

　　“黎哥，话说你到底扶了几个老奶奶过马路啊？”斜上方的陆亦云撑着头侧了过来。

　　“半个。”黎忆冬把桌上杂乱的东西推在一旁，给自己留出个小空间，他趴在上面懒洋洋说道。

　　“半个？”陆亦云有些不解。

　　付以然打了下陆亦云的胳膊，大声嘲笑，“你傻啊，不知道是谁上次数学卷子填空题写的1/2个老人。”

　　陆亦云摸了摸鼻尖，“笑什么笑，我数学不好怎么你了！”

　　付以然笑得直拍桌子，“哪个正常人会写这么离谱的答案，哈哈哈哈哈。”

　　这时，王老师面带笑意地走了进来，看起来心情不错。

　　“好了，同学们安静。”
　　“我们班上来了一位新同学，请大家热烈欢迎。”

　　一位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女孩走了进来。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皮肤白到透明，留着蓬松的齐刘海，扎着侧麻花辫，一双似雪水融化般的琥珀色眼睛，淡然地目视前方。

　　“给大家介绍一下你自己吧。”王老师面色温和地看着她。

　　她半垂着眸，没有说话。
　　半响，她走到讲台拿起一根粉笔，在讲台上写下两个字：

　　化雪。

　　笔风飘逸潇洒，与眼前这位看起来文静的女孩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她写完后转过头，面向同学们，“流泉得月光，化为一溪雪。”

　　“这是我的名字。”

　　“化雪。”

　　“不错，很有诗意的名字。”王老师看了一下教室目前只剩最后一排有空位。

　　“化雪同学，你就坐那吧，黎忆冬旁边。”她指着最后一排正在趴着睡觉的男生旁边。

　　“谢谢老师。”
　　她径直走到那个空位，拉开椅子，坐下。

　　旁边那个男生睡得正香，桌上一片狼藉，书本歪斜，笔滚落在一旁，还有好几张发皱的试卷越界堆在了她的桌子上。

　　化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些卷子都一张一张叠好，有序地放回他的桌上，然后拿出课本准备看书，但……

　　清水二中比她想象中还要……狂野。

　　教室的窗户老旧关不严，风一吹就咣咣响，黑板擦里面的粉笔灰积了十年厚，一拍下去白雾升腾跟仙女下凡似的。

　　她坐下不到十分钟，已经目睹了前桌男生用圆规扎了旁边男生三次，旁边男生往他衣领里倒了半瓶可乐，前桌又用修正液在人家桌面上画了只王八。

　　“同学，”化雪终于忍不住拍了拍前桌的肩，“你们平时就这么上课？”

　　前桌是付以然，微分碎盖笑起来像只柴犬似的，校服随意地披在身上：“你这就不懂了吧，这是我们学校的特色，记得入乡随俗就行。”

　　化雪：“这样啊……”

　　“没错。”他指着墙上的校规，“看到没，那是任务单，按上面‘禁止的’完成就会收获许多乐趣。”

　　“别瞎祸害人家新同学。”陆亦云伸手拍打着付以然的头。

　　化雪尴尬笑笑又自己看着课本。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了教室，在化雪的书页上形成一道光晕。

　　强烈的光有些刺眼，可旁边的人还在睡觉，没有办法，她只能自己过去拉窗帘。

　　窗帘一角垂在黎忆冬手边，化雪站起身来将手缓缓伸过去，还差一指尖的距离。
　　那手忽地动了。

　　“嗯？”

　　化雪顺着看下去，眼前这位趴着睡觉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正半眯着眼看着她。

　　“同学，你挡着我晒太阳了。”他开口。
　　那声音慵懒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化雪猛地一缩手，坐回了位置。没再看黎忆冬只留下一句，“刺眼，拉窗帘。”

　　她说完后就继续看起了课本，课本上的光晕消失，黎忆冬把窗帘拉上了。她还在看着认真地看着课本上的英语阅读。

　　那人忽地凑了过来，化雪侧头一下子对上了他的视线，那是一双极为好看的桃花眼，而那双桃花眼此时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诶，小同桌。”

　　“你是哪个学校转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化雪没有理他，她本就有点社恐，此时更是尴尬得脚趾扣地。

　　黎忆冬完全不在意，就在那自顾自地说。
　　“啧，真高冷。”

　　过了好一会，他安静了下来，化雪正在读着数学题，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闯入了她的视线。那只手越到了她的桌子上，正有一没一地轻敲着桌子。

　　终于化雪的思绪被打断，她冷冷地抬头看着旁边的黎忆冬。

　　黎忆冬单手撑着下巴，“终于理我了，小同桌。”

　　“有事？”

　　“干嘛这么凶嘛。”黎忆冬瘪着嘴佯装可怜道，但没有维持几秒就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表情。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化雪不耐烦地用手指着黑板上的两个大字。

　　“化雪？化雪！化雪。”他念了好几遍名字。

　　化雪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安静，黎忆冬这才把嘴闭上没有再说话。

　　*

　　一下课，教室走廊外面乌泱泱一群人正趴在窗外，无一例外都是来看他这位小同桌的。

　　“听说二班新来的那个女生是从市重点转来的。”

　　“我也听说了，好像成绩特别好，是个大学霸。”

　　“市重点哪一个成绩不好？”
　　“那倒也是，诶诶诶好像是黎哥旁边的那位。”

　　“哇，好好看啊！”

　　黎忆冬才睡醒伸了伸懒腰，走到教室门口，他单撑着门，挡着众人的视线。

　　“别看了别看了，再来看我同桌，我可是要收费了哦。”

　　这二中谁不知道黎忆冬这个“混世魔王”的称号，天天睡觉、逃课，也就仗着他老爸是校长，每天在学校到处胡作非为。

　　惹不起，惹不起。
　　众人看了一小会便散了。

　　黎忆冬回到座位上，向化雪邀功，“女明星～我可是大功臣啊，给你赶走了那些私生饭。”

　　“总要给点报酬吧。”

　　化雪在写着数学题，她随手在抽屉里摸了一本作业本，向黎忆冬扔了过去。

　　一个优美的抛物线，黎忆冬接住，翻过本子一看。

　　英语笔记。

　　“怎么是英语笔记啊。”他翻了几页，里面整整齐齐写着英语单词，“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小说给我看呢。”

　　“算了算了，我帮你收藏了。”
　　“不用谢。”

　　化雪没理他，他坐在位置上，规规矩矩的，没有吵闹，也不听课，就盯着她看。

　　一个粉笔头砸了过来，黎忆冬吃痛“嘶”了一声。

　　讲台上，王老师生气地看着他，“黎忆冬，你一天课也不听，作业也不写，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说说你，上学期历史拿满分，怎么其他科就只有十几二十分呢？”

　　化雪听到“历史满分”这句话，不经意地往他凌乱的桌上看了一眼，书堆下压着一张满分的历史试卷，但卷面皱巴巴的像是被揉过又展平，上面还有涂鸦画。

　　王老师顺了口气，“黎忆冬给我站后面去。”

　　“遵命——”他尾音拖地极长，轻车熟路走到后面站着，看起来不是一次两次了。

　　走之前还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张试卷和一支笔。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消散，直至黑夜降临，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起少女的发丝。
　　放学了。

　　化雪是最后一个走的，此时教室空荡荡的，整个年级就只有二班的灯是亮的，她收拾完书包，关上灯，离开了教室。

　　绕过小吃街，进入一条小巷子，再右转进入菜市场，菜市场的尽头那栋破破烂烂的居民楼就是她家。

　　收摊后的菜市场蔓延着一股蔬果腐烂的气息还带着浓烈的鱼腥味，她走在油腻腻的地面上，踩着烂菜叶子，每走一步都感觉脚下黏黏的。

　　居民楼的灯坏了，散发着微弱的光。她家住三楼，走到门口时，灯已经完全不亮了。

　　她拿出钥匙，开门。

　　屋子里黑漆漆的，在桌上燃着半截蜡烛，外婆像是累极了，打着鼾声，穿着还没来得及换下清洁工作服就这样放在废纸板边上睡着了。

　　化雪走进房间拿出一条薄毯搭在外婆身上，然后她回到卧房，连连感叹。

　　“真是人生不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