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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锅熟 鲜香麻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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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出现让我相信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美好的事情
警察那双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趟，嘴角慢慢咧开，他放下拍化雪肩膀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哦——同学。懂了懂了，同学。”
那个“同学”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尾音还往上扬了一下。
化雪的耳朵尖瞬间红了：“真的只是同学！”
“是是是，同学嘛，”警察笑着摆了摆手，转头朝旁边那个正在喝茶的同事挤了一下眼，“现在的年轻人，都管对象叫同学，我们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喝茶的警察放下杯子：“我当年跟我们家那位，一开始也说是同学。”
“是吧？我就说吧！”
化雪想反驳发现自己根本解释不清，只能把脸转向一边，假装在看墙上的辖区地图。黎忆冬站在她旁边，也假装在看旁边的盆栽。
警察笑够了，终于回到正经事上：“行了，你们俩先坐一下，我联系清水那边派人来接。”
两个人坐在派出所那条长凳上等着，派出所的椅子是那种老式木头长椅，漆面磨得发亮，坐上去嘎吱嘎吱响。
黎忆冬的手里还提着那块乞讨用的纸板，全程没舍得扔，端端正正放在脚边像个微型资产。
化雪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还留着它？”
“留着，”黎忆冬理直气壮，“这是我的劳动见证。”
“……这是垃圾桶里捡的。”
“那也是我亲手捡的，还赚了不少呢！”
化雪没接话，两个人并排坐着，派出所的钟在墙上嘀嗒嘀嗒地走。
大约一个小时后，清水镇的警车到了。
两个人在后座并排坐着，黎忆冬终于把那个纸板放进了垃圾桶，临走前还特意不舍地看了几眼。
车子摇摇晃晃地开出青石镇，窗外的稻田一片一片往后退。
化雪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慢慢熟悉的风景，清水镇的界碑从远处冒出来的时候，她的呼吸终于彻底松了。
警车停在菜市场旁边那栋老居民楼楼下。
化雪推开车门，脚踩上熟悉的水泥地面，抬头就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一个人。
戴着帽子穿着工作服，手里攥着手机，眼眶红红的，风把她鬓角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但她没顾上理。
化雪站在车门口，看着那个人愣了两秒：“……妈？”
李秀兰两步跨过来，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声音又哑又急：
“你跑哪去了你！你知不知道我急成什么样了！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还是你外婆让医院的人给我打电话说你不见了！”
“那……外婆现在呢？”
“接回家了已经。”李秀兰吸了吸鼻子，又攥住她的手，“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你外婆这边我得看着，你也别乱跑了，听到没有？”
化雪点了下头，攥着衣角的手指松开了：“……对不起，妈。”
李秀兰看着她那副样子，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里，最后只剩一声长长的叹气：“回来就好，上楼吧，外婆等你半天了。”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化国伟心脏病去世的事情。
化雪跟着李秀兰往楼上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黎忆冬还站在警车旁边，朝她做了个口型：“明天见。”
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黑漆漆的，跟三天前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角落里那只装旧课本的纸箱还在原处，桌上那盆多肉也还在那安安静静待着。
一切都没变，但空气里弥漫的东西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厨房里飘出来一点油烟的余味，像是刚有人炒过什么菜，那种菜不同往日倒是多了几分烟火气。
玄关多了一双拖鞋。粉色毛绒绒的，表面还有个卡通图案鞋头朝外放着，跟旁边那双底都快磨平的灰色拖鞋并排靠在一起。
化雪站在玄关，低头看着那两双拖鞋看了很久。
“还愣着干什么？”李秀兰端着砂锅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快去盛饭，今天吃一锅熟。”
声音从油烟和热气里穿过来，带着一股白菜和肉片滚在一起的咸香。
化雪顿了一下，弯下腰换上那双新拖鞋。
脚伸进去的瞬间，毛绒绒的里子一整个裹住，暖意从脚底直往上钻，整双脚都陷进一团绵软里。
她又多踩了两下，然后走进去：“来了。”
化雪盛好饭摆在桌子上，又进卧室把外婆扶出来，三人坐在位置上。
锅盖一掀，热气扑了满脸。
锅底是火锅料化开的，红油在汤面上浮了一层，咕嘟咕嘟地翻着小泡，各类丸子在红汤里沉浮，里面的肉片切得极薄，裹着淀粉已然入味，香菇吸饱了汤汁，咬一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再配上豌豆尖的清甜，脆生生的茎秆在齿间咔嚓响。豌豆尖是隔壁邻居送的，翠绿翠绿的，往滚汤里一浸就软了，纯天然自家种的菜。
外婆吃不了辣，所以旁边放着番茄汤底的一锅熟。
锅里翻滚着豆腐和切成薄片的白萝卜，外婆筷子不好使，李秀兰就一勺一勺往她碗里舀汤，说“这个好消化，多喝点”。
番茄汤炖得浓稠，裹着豆腐滑进喉咙，酸酸甜甜的香气漫上来。
“我那边的工作辞了，”李秀兰夹了一个丸子搁进化雪碗里，“在这边找了份电子厂的工作，一个月三千五，欠的那些钱慢慢还也来得及。”
化雪的筷子戳着碗里那颗牛肉丸，汤汁往外渗，她没急着塞进嘴里：“那……妈妈你还走吗？”
“不走了。”
化雪低头咬了一口那颗丸子，滚烫的汁水瞬间在嘴里炸开，鲜香麻辣。
丸子是超市买的，最便宜的那种散装货，里面的肉馅打着淀粉，算不上多好吃，但落在她嘴里，就是比外面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化雪觉得这一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实的一顿饭。
*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清水二中教室的时候，付以然正趴在桌上跟陆亦云进行每日例行的“黎哥今天会不会来”猜拳。
他刚举起拳头，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黎忆冬走进来的时候，脸上破天荒地干净，校服穿得规规矩矩，旁边跟着化雪，她编着侧麻花辫，跟往常一样走了进来。
付以然嘴里那口豆浆当场喷出来：“卧槽！！”
陆亦云手里的笔直接掉了：“回来了？！！”
两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冲到后排，付以然一把按住黎忆冬的肩膀上下打量：“黎哥你、你回来了？你没事吧？”
“你昨天前天大前天都去哪了？我还以为你被拐了，我差点就要报警了。”
“你报警？我人都在派出所了你还报什么警。”
“派出所？！”付以然声音高了八度，“你还真进去了？！”
陆亦云已经转向了化雪：“化雪同学！你没事吧！你妈妈还有你外婆前几天到学校来，说怎么都找不着你人，我们都急死了！”
化雪拉开椅子坐下：“我没事。”
“那你到底去哪了——”
“说来话长。”
黎忆冬站在旁边等了半天，发现两个人全围着化雪问，终于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胸膛：“咳咳，我在这儿呢，你们也关心关心我呗？”
付以然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化雪你妈妈说你是离家出走了？为什么啊？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们说啊。”
黎忆冬：“喂。”
陆亦云跟着点头：“对啊对啊，有什么事大家一起想办法，你别一个人……”
黎忆冬：“喂！！我在这儿呢！！”
付以然终于完整地把头转了过来：“哦，黎哥你也在啊。”
“我一直都在！！”
“我知道你在，但我们不是在问化雪嘛，”付以然理直气壮，“你失踪我们管你干嘛，你肯定是去网吧通宵了，又不是第一回了。”
“那你刚刚不还在说担心我要报警了吗？！”
付以然没理他又继续看向了化雪，“到底怎么个事啊？”
黎忆冬继续被无视。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王老师端着搪瓷缸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后排围成一圈的几个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一大清早的，你们几个凑在一起干嘛呢？回座位！早读！”
几个人瞬间散开。付以然和陆亦云溜回座位，化雪低头翻课本，黎忆冬做贼一样坐回位置上。
王老师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黎忆冬和化雪身上停了一下：“回来了？”
黎忆冬坐直：“回来了老师。”
“没问你。”她看向黎忆冬，“你爸昨天问我你去了哪，我说你应该是去网吧了，你要是没去网吧回来自己跟你爸解释。”
黎忆冬张了张嘴：“我——”
“行了早读吧。”
王老师走回讲台，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读书声。黎忆冬坐在座位上，翻开语文课本，眼睛看着单词，但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他侧头看了一眼化雪，她已经开始读课文了。
早自习下课，因为英语老师去其他学校听课的缘故，跟下午的体育课换了课。
体育老师姓郑，叫郑为民，前段时间学习去了，导致今天是这学期的第一节体育课，化雪看着他边刷手机边走进教室。
他T恤上印的“全民健身”四个大字，被油渍糊掉了“身”字，只剩“全民健”。
教室里瞬间炸了。
“老郑回来了！”
“体育课！体育课！”
“快跑啊！不然他一会儿反悔了！”
郑为民从手机屏幕上抬了抬眼，扫了一圈底下沸腾的教室：“喊什么喊，这不就来了吗？坐下坐下。”
他嘴上说着坐下，但自己先走到讲台旁边，靠在墙上，继续刷手机。
付以然第一个蹦起来，趴在桌上朝讲台方向喊：“老郑，终于舍得来上课了？什么时候带我们一起打游戏啊？！”
郑为民刷视频的动作没停，头都不抬：“行啊，这周日来。”
“真的假的？你说真的？”
“我说过假的吗？”
“你上学期说的周日带我们打篮球，结果你自己去钓鱼了！”
“那是特殊情况，”郑为民面不改色，“鱼塘那天打折。”
全班哄堂大笑，化雪看着这比学生还松弛的老师，觉得这学校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郑为民摆摆手，像赶一群苍蝇似的：“行了行了，自由活动啊，有事别来找我，没事更别来找我。”
说完他端着手机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在走廊里拖沓着，消失在了楼梯口的方向。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轰”地炸开了。
“走啊打球去！”
“操场集合！”
“谁有球？谁带球了？！”
“付以然你跑慢点踩我鞋了——！”
几十号人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往外涌，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不过两分钟，教室里就空了。
只剩下四个人。
黎忆冬靠在椅背上，脚翘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化雪坐在旁边，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书，还在看阅读题。
付以然本来已经冲到门口了，忽然又折了回来，趴在门框上：“黎哥你不去打球？”
“不去，”黎忆冬懒洋洋的，“太热了。”
“那你干嘛？”
黎忆冬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老师在附近，然后他走了过来：“去避风塘。”
空气安静了三秒。
付以然：“避风塘？那个校门口拐角那家奶茶店？”
“对。”
陆亦云：“就……喝奶茶？”
“废话，不然去避风塘还能干嘛？”黎忆冬白了他一眼，“但现在有一个问题学校不让出去。咱们得翻墙。”
“翻墙？！现在？！”
“嘘——”黎忆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墙那边有个缺口，草丛长到腰那么高，我踩过点，翻出去就是居民楼后面那条街，走五分钟就到避风塘。”
付以然举双手赞同：“去！我去！”
陆亦云犹豫了一下：“万一被抓了……”
“抓什么抓，”黎忆冬拍拍胸脯，“我爸是校长，抓了我还能真处分我？再说了。”他压低声音，“我想给化雪带奶茶喝。”
付以然捂着嘴“哦——”了一声，陆亦云跟着“哦——”，两人个人同步发出意味不明的起哄声。
黎忆冬踹了付以然一脚：“哦什么哦，走不走？”
“走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