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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在顾川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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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顾盛兴紧紧握着程琛的手,“非常感谢你,同学。多亏你及时赶到才没酿成大错,我会为我儿子给你造成的困扰支付相应的补偿,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没有给我造成任何困扰,不需要补偿,只是……”程琛惊魂未定,还没缓过神,指甲缝还有没清洗干净的血迹,意识到还是顾赠林的血,他颤抖着收手,“我先走了。”
顾盛兴注意到他烧焦的袖口,“是有急事吗?能再多留一会儿吗?是这样的,我儿子是个怪脾气,他醒来后看见你在的话,我们也会好沟通些,让他至少不在外人面前乱发脾气。”
“……”
“我有别的事,没办法留下来。”
顾盛兴哑然一阵,最后恳求,“这样吧,十分钟可以吗?我儿子十分钟后没醒来,我也不好再强留了。”
程琛看了眼时间,他答应了,坐在外面的长椅等待。
顾盛兴回到病房立马换了一副面孔,“你怎么能放任他做这种事,你是第一天知道你弟弟精神有问题吗?”
顾川握着顾赠林的手,抵在额头。
“别给我摆出这副样子。”顾盛兴把一切责任推到顾川身上。“当初是你自己承诺会照顾好你弟我才带他回来,你这样我还怎么相信你?”
顾赠林醒来,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清明,还有手心里湿濡一片,是顾川的眼泪。
顾盛兴见他醒来,立马向他关心,“赠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后脑勺有点疼,五指僵硬,手心里像是砸了一块石头,让他受伤的手无法动弹。
顾川把床摇起来,他这才好受了些。
顾盛兴继续问他,“要喝水吗?要不要开窗户透点新鲜空气进来?”
顾赠林喉咙干涩,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下意识看向顾川,顾川却回避了他的视线把顾盛兴刚才说的话照做了一遍,给他递来了水,又去开了窗。
顾盛兴见他喝下水,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换成严父的样子,“赠林,能给我们说说,你这次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盛兴这样问顾赠林,却是比顾赠林更清楚缘由,但为了保持自己作为父亲的威严,他绝不会承认自己的错,也不认为自己有错。
顾川的指甲好像没有完好的时候,这一次是大拇指内侧缺了一块,残缺的地方像是掉了一块乳牙,空荡荡的,又流着血。
等待像是面试前的五分钟,尽管时刻准备着,可直面问题的每一次作答都是临场发挥。顾赠林已经忘记感受了,也忘记自己做了什么。
顾盛兴叹气,“你邻居救了你,我想你应该当面感谢他。”
顾盛兴的语气待他如承认罪错的犯人,已经有了充分的证据,接下来就是带来目击证人指控他的环节。
他们现在还有许多次看向对方的机会,让这一次的机会显得不那么珍贵了,只有顾川发现程琛的每一次出现,顾赠林的视线总是离不开他。
所有人都是顾川的敌人,他没有被害妄想症,只是从小就认为靠近顾赠林的人都不怀好意,所以他要说,“谢谢你救了我弟弟。”
这样,顾赠林的视线终于在他与程琛之间,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
程琛只是觉得,他现在必须立刻,“醒来就好,我得走了。”
沉默之间,听见程琛要走,顾赠林摔碎了手里的水杯。
“小赠,怎么了?”
亲眼目睹他这一任性行为的还有顾盛兴,“一句谢谢也没有对救你的人说,何时才能收住你的脾气?”
顾赠林一直在等程琛重新看向他。
完全是一副等待被原谅的模样。程琛看着滚落到脚边的碎片。
顾川垂眼,“小赠,没办法说话了吗?”他知道顾赠林这是在拒绝和他交流,但他不愿承认。
徐辽远发来消息提前催促程琛,他刚拿出手机,顾赠林脸上流露出屈从,只能在眉宇间再勉强看出他保留的一丝倔强。
完全是被抛弃的模样。
程琛不忍,学着上一次顾赠林的模样,把手比作电话的样子,贴在耳边,“有需要的话……再联系我。”
顾赠林见程琛对他勉强地笑着,一时愣住。
徐辽远等不及消息,电话打过来,程琛连嘴角也忘记放下,匆匆离开。
“得叫医生来看看。”顾川道。
顾赠林的视线直到程琛离开,仍旧在他消失之处注视。
程琛出了病房,接起电话,“怎么了?”
“让你在午饭前发消息,你真午饭前啊,我要帮奶奶出去买菜,她让我问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程琛觉得耳朵很痒,却挠不到是什么地方,“随便吃点就好了。”
“拜托你不要再这么随便了好不好?你现在在哪儿,我干脆去找你得了。”
“在你家附近的商场碰面吧。”
“这样也行,那你赶紧到啊,老地方见。”
“嗯。”
程琛挂断电话,回去换了身衣服和徐辽远碰面。
“你从刚开始就一脸心事的模样,发生什么事,你爸又怎么了吗?”
程琛回过神,“有吗?”
“对啊,从见面开始。”
“……可能是因为没睡好。”程琛解释。
“啊……本来想着下午一起去电玩城玩的,看你这么累就放过你这一次吧。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橘子好酸。”
程琛不知道徐辽远说了什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按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吃过午饭,他们在房间里聊天。
“我把月考成绩告诉我妈了,他们听到后可高兴了,说打了些零花钱在我账户上,下次出去我们去取钱,然后我请客,怎么样?”
徐辽远躺在床上,程琛坐在书桌前。墙上贴的是徐辽远喜欢的篮球明星,他把手机放在一旁,用桌上的橡皮和铅笔搭桥。
“你把钱留给自己花,或是先攒着也行。”
“我攒着也没地方花啊,还不如请你吃饭。”
床头放着切好的苹果,徐辽远拿起一块吃,“这苹果挺甜的。”
他的房间都是奶奶在收拾,家里的棉被几乎都在他床垫底下,墙上挂着旧的年历还停留在不知哪一年的新年。
“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很多。”程琛转着橡皮,这上面有许多用铅笔模仿“钻木取火”戳的孔。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那我现在就开始把钱攒起来,然后一直攒到暑假。我妈他们在的城市有海,我们可以去海边玩。”他看向程琛的背影,“你不是上班很累吗,要不要午睡一会儿?”
“现在睡了晚上就睡不着了。”
“你不就是晚上去上班嘛,睡会儿吧。”徐辽远想说他晚上本来就不睡觉,想想这话还是太损了,没说出口。
程琛仍旧拒绝。
“你现在不睡还要什么时候才睡,你要是能一觉睡到天黑不更好吗?”
“我早上睡过了,现在还不是很困。”程琛刚说完,手机传来震动。
顾赠林:可以来找我吗?我已经回家了。
程琛看着短信,双手仍在颤抖,忘记了回复。
“谁来的消息啊,你该不会又要去忙了吧。”
“嗯。熊叔让我去帮忙。”
“非去不可吗?”
“嗯。”
“都让你平时不要总是事事都答应,这让他们觉得你可以随时呼来唤去的。”徐辽远从床上坐起来,“要去多久啊,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
“好吧,是熊叔的忙我就懒得去了,你走吧,下周我的生日——”徐辽远还在朝他摆手,程琛已经走了,“有那么急吗。”徐辽远看着关上的门。
顾赠林坐在沙发上,看着迟迟没有回复的短信界面。
“医生说你嗓子没问题,你想说话时自然就能发声了。”顾川收拾屋子,发现家里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你手上缝了线,这段时间不能沾水。”
顾川看见桌上放着的一盒桃酥,拿起来看了一眼,顾赠林抬眼看向他。
“你昨晚在哪里?”顾川放下桃酥盒,顾赠林收回视线。
顾川拿来靠垫,把顾赠林受伤的手搭在垫子上,在他身边坐下,“他说再有下次,就让你回家。”
顾赠林终于肯抬起头,顾川在他的眼睛里看着自己的被囚禁的缩影。
“小赠,说句话吧,别再折磨我了,至少让我知道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顾赠林看着顾川乞求的样子,犹如看自己,顾川在他淡漠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
“赠林,我们上辈子是仇人吗?”
顾赠林没有告诉顾川他的答案,好奇怪,为什么看见顾川这副样子,他一点也不难过。
“要是这一切都是梦就好了。”顾川轻声道。
他从程琛的短信界面退出来,在手机上向顾川编辑短信,现在的顾川没心思看手机,顾赠林只能举起手机示意他。
顾川看着顾赠林手机上的信息:不想看见你。
只是看着顾川,他就开始感到焦虑,不安。
顾川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接受这五个字。
“赠林,是我的错吗?”顾川如泣如诉,“是不是又做梦了?你小时候就经常梦游。”
此话一出,他的心就开始以痛的姿态开始跳动。
“是我的责任,你小时候经常和我讲你做过的梦,你说,你梦见有人把你抱走。”
别再说了。
“说他要把你抱到月亮里去,结果一靠近是一口井。”
顾赠林看着顾川眼里的自己,像是掉进了井里。
“你说石头也在那里,井里不是别的,是一片天。”
想不起来,无论怎么做,都没办法想起来。
“石头跳了进去,飞到了天上,所以你也想跳进去。”
记忆的空白处,顾川总在眼前晃,哪里都是他的身影,忘不了顾川。
“可就在你要跳进去的时候,我把你叫醒了,你为此埋怨了我许久。”
他明明记得,记得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说起过这个梦。
“你会做这个梦是我的责任,因为白天我给你的话,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从很高的地方掉下去,你一定不会有事,我会为了保护你长出翅膀。”
这是一段顾赠林没有的记忆,是顾川在报复他?
他站身,顾川抬起头看他。
“是不是觉得我在说谎?小赠,你当时还把你的梦画了出来,拿给我看,要让我证明给你看吗?”
他在手机上打字:我不可能和你说这些。
顾川大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小赠,你之所以要去记住这场梦,是因为它是你在那三年里唯一记得的东西了。”
会有人在某一天醒来,突然忘记三年的记忆吗?那三年的记忆,已经成了顾川手里的救命稻草,只要他不肯说,顾赠林就永远不会知道。
所以他更加确定了,确定顾川在拿他的记忆报复他。
顾川也站起身,“小赠,尽可能说出更加柔和的话,不要让人察觉到你的害怕。”
顾赠林后退一步,离顾川远了些,喉咙里艰难地发出了一声,“滚。”
顾川听清后,想让他说话的目的达成了,“小赠,我没有骗你——”你字还没说完,他亲自拿来的靠垫已经砸在了自己的脸上,确认了一眼,好在是顾赠林没有用自己受伤的手来扔他。
“别生气,你不想看见我,我不在这里就是。”顾川把靠垫放回它原来的位置。
顾赠林看着顾川变回低眉顺眼的样子,更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