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罪人之秋（下） 种因得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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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情绪评头论足，你有的只是一颗空荡荡的心！”推搡之间，左肩的旧伤被触到。仿佛撞开一个开关，积压了十年的情绪爆发了——
我有什么？
—一个被当做实验动物观察的妈
—一个无时无刻监视我的‘好叔叔’
还有一个——一直孩子气不懂得什么叫收敛让我每天如履薄冰提心吊胆的‘同类’！
我再也忍不了了。
“乌玉衡，你以为只有你是那个活在玻璃房里的动物，每天过着不自由的人生？”我眼睛一眨不眨，猛地扯开衣领，露出左肩的淡疤，“还记得吗？”
她目光移到那处皮肤，眼神一怔。
“九岁，你非要爬那颗香樟树，掉下来，我垫着！”我的声音劈了， “那么长的树干，径直插到我肩头，痛啊。乌玉衡，我说痛。”
我盯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颊，近乎残忍地说了下去：“我不怕痛，不管是小时候无休止的抽血扎针，还是之后拼了命地训练，我都能忍。”
“但这次，”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忍了。”
“别说了。”乌玉衡声音发抖，身形不稳。外面渐渐有参拜的人聚集，檀香占据了空气。方丈念心经的声音飘荡在空中。
我没理会，继续说了下去：“乌政当时把我叫到书房，‘小枫，’他当时这样叫我， ‘他说，你认为，玉衡为什么需要你？’”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我没答，他继续下去。你猜，我们的命在他眼中算什么？”
“镇石。”我嗤笑一声，没等乌玉衡回答。
“镇石……？”
“对，一块用来压你情绪、除此之外别无他用的镇石。” 这十年来的挣扎在乌政眼中不过是一介蜉蝣。
“而你，乌玉衡，”我向前一步：“你是他最宝贝的女儿，也是…最特殊的那枚种子。”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我盯着乌玉衡，她已经听呆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完然后我们一起逃？”
“不然呢？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死了。”
我被她的话语逗笑了，“什么叫‘怕’？乌玉衡，你真是皇女命，菩萨心。”
“我妈，一个有毒瘾史、有暴力案底、偷渡身份的非法移民，在失去支柱后，你猜我的结局会是怎样？”
“逃不掉的，”我轻声说，指尖抚上她胸口的纹身，左手抚着我脖子上同样的，“这个家纹，你明白它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我盯着她崩坏的表情，像是在看一面映出彼此颓然样子的镜。
“…所以……一起逃课是假的，对我的关心是假的，就连唯一的包容…也是假的？”
我心跳漏了一拍，但还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她下意识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荒谬、难以置信的惨笑：“江枫，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是真的？”
“……”
“说啊。”
“……需要它真的时候，它就是真的。”我的声音轻的像落下的香灰，我没敢看她的眼睛，便盯着她逐渐攥紧发白的关节———
啪！
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庙堂荡出阵阵回音。我被打得偏过头，掌风掀起她暴怒又悲哀的发丝，也遮住了我的脸。我突然畅快地吐出一口气——这一下，我等了六年。
我几乎想感谢她。
乌玉衡的胸前的纹身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着，右手抬起又放下。幕布后面人影憧憧，分不清是人是鬼是佛是神。
我依然保持着偏头的姿势，脸颊传来火燎般的痛感，比纹身时还要尖锐，就像要烧起来一般。我在心中默念：给我定罪吧，给我一个解脱的罪名。但我失败了——
“你是不是想说，”她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几乎是从齿间挤出来，“咱们两清了？”
她一把拽过我脖子上褪色的红绳——师傅给的开过光的遗物。我被拽得踉跄半步，几乎与她鼻尖相抵。
“不可能的，江枫。一个巴掌，几句真话，就能把这十年……一笔勾销？” 她眼里的红，比王冠上任何一颗宝石都要灼人。“我们永远，”她一字一顿，气息喷在我火辣辣的脸上，“永、远。不可能。你明白吗？”
她说的没错。我们的联系就像这截红绳——早就一团乱麻，长进了彼此的肉里。那早已不是简单的分开，是撕扯。
供桌上的香还在烧，烟裹着我们的影子，缠成一团解不开的线。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师父总说，‘因果循环’，”我盯着她的眼眸，轻声说：“可我不懂——我妈的因，是我的果；乌家的果，凭什么要我来担呢？”
我手指用力，红绳深深勒进掌心，“如果世上真的有因果，这果，我毁定了。”
诵经声停了，外面扬起风。永恒的夏日让时间变得停滞，我却仿佛置身凛冽的寒冬。
“乌玉衡，我什么也没有了，”我伸出手，掌纹凌乱，空有薄茧，“但至少，我还有罪。”
她没有看我，目光落在窗外的景色，久久未言语。
半晌，指缝间被另一双手挤满空隙，代替话语，达成了共谋。我们站在佛像的阴影下，像两株纠缠不清的野草，被命运的秋风吹得面目全非，却依旧选择越冬。
“判我罪名，渡我罪心——”我还没说完，就被眼前一幕惊得忘记说下去。
剩下的一切都模糊了，骚乱中我听见低吼声，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叮”，随后我便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罪人之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