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鱼》北川东渡

1、序 我要走了

　　“我要回去一趟。”
　　黑发女人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女孩——前两天刚过完成人礼。只是点了点头，没有问“回去”是回哪，也没问为什么。白发女人放下游戏机，露出半张脸：“活着回来。”
　　于是她只带了一个包，一个人回去了。
　　三年时间，足以让一个豆丁长成小树，让一头枯草般的短发长至披肩，让颤抖的双手弹无虚发。
　　这段时间她没有跟疗养所的大家再联系过，一是因为他们好像换了号码，打不进去，再者，她也不想回到那个充斥着消毒水的午后，索性“丢了”号码，一如姓名一样重启。
　　然而未竟的心事好比烧完留下的灰烬，风一吹，就漫天飞。哪怕身子变得轻盈，心却惦记着那天的血腥。于是多少个阴雨天，多少个被惊醒的半夜里，她又和母亲相遇了。
　　母亲胸口豁了一个洞，透过洞，可以看见纯白的梦境。她却像没事人一样：切菜、炒菜、洗碗、拖地……挺着隆起的腹部，左手托住后腰，像一只直立的蜗牛，重复地移动。
　　她僵立着，母亲终于停下并没有拖把的无实物表演，偏过头看她：“哀。”神色前所未有地柔和。
　　然而原本干干净净的洞忽然汩汩冒血，母亲神色一变：“你真该死。”她隆起的腹部突然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撕裂皮肤嘶吼：“你真该死。”
　　画面一转，她又回到家中，站在厨房的台子上。本该上学去的姐姐出现在门前，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她：“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一会脸又同漩涡般扭曲，尖声笑道：“她早该死了！”掉落的墙灰变得血红，像从母亲肚子里掉出的血块，或者组织。屋外阴风大作，天旋地转，嘶吼、尖叫、哭泣和门窗吱呀作响的噪音混成一团掼进她脑中。她把刀刺向了自己，却发现穿过刀刃身体又回到了母亲胸口的血洞上。
　　母亲拽住她：“你会遭报应。你该，你该死——！”
　　惊坐起，才见是昨晚忘记把旅馆窗户掩实，夜半山风作祟。
　　她揉揉山根，起身关上了窗。

作者有话说

　　篇章式结构，每个篇章视角会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