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抵抗说明书》Meru大王

18、死海与过期的友情 黑历史要尽

　　阿废那个由无数个废弃的“@”符号充气而成的浮板，在死海灰黑色的液面上泛着一种廉价的、充满互联网远古气息的蓝光。齐元新整个人像一只被拍在沙滩上的巨型海龟，肚皮贴着冰冷的浮板，正被迫进行一场毫无浪漫可言的跨海长征。

　　“这就是传说中的死海？”齐元新低头看着身下粘稠得像沥青一样的黑色液体，那并不是水，而是由无数个失效的超链接、被搜索引擎遗忘的404页面组成的“死链接之海”，“怎么看着像我家楼下常年不疏通的化粪池？加了代码的那种。”

　　“比喻很贴切。”老四坐在岸边的沙滩椅上，手里拿着一杯由HTML代码调制的莫吉托，一边悠闲地晒着并不存在的太阳，一边挥手送别，“这里面全是被互联网淘汰的垃圾。友情链接、过期广告、还有那些点进去只会显示‘该页无法显示’的古老网站。祝你们好运，别被里面的‘怀旧蠕虫病毒’感染了，那治不好。”

　　梅雅率先划动着刚刚从沙发后面找到的桨，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划龙舟：“别磨蹭了，趁着老四还没反悔，趁着系统还没刷新任务，赶紧过去。李老师，扫描一下深度和障碍物。”

　　“深度约五十米，底层全是淤泥状的404错误和403禁止访问。”李道勤趴在另一个浮板上，眼镜片上反射着探测器幽绿的光，汗珠顺着鼻尖滴落在死海上，立刻化作一串乱码，“这里的逻辑密度很低，但情感浓度高得离谱。大家小心，这里的‘水’会淹死人的情绪。”

　　一行人缓缓划向海中央。

　　刚开始还算平静，只有几只由“[点击这里]”按钮变成的水母，慢悠悠地从浮板边漂过，触手碰到皮肤时会发出“噗”的弹窗声。但越往深处走，海水的颜色越深，从黑灰变成了墨黑，甚至开始散发出一种陈年天涯论坛和百度贴吧特有的酸腐味。

　　“快看那边！”付光露突然指着前方尖叫，差点把船板掀翻，“那是……我大学时候的QQ空间？”

　　只见海面上漂浮着一座由粉色HTML代码搭建的孤岛，岛上的留言板正在疯狂刷新，但每一条留言后面都跟着一个红色的“审核未通过”印章。无数个灰色的头像在岛上走来走去，它们没有名字，只有一串串数字ID，正抱头痛哭，发出无声的“嘤嘤”声。

　　“是‘过期的友情链接’。”李道勤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被系统判定为无效社交，扔到这里来了。”

　　齐元新的浮板不小心擦过了那座孤岛。一股巨大的、名为“孤独”的浪潮瞬间涌上心头，她甚至想起了自己小学时那个已经忘记密码的博客账号，以及里面矫情的青春疼痛文学。

　　“别愣着！那是精神污染！”梅雅反应过来，大声喝道，手中的桨猛地拍向水面，“物理驱散！别让那些情绪沾染到身上！”

　　棺材板激起的水花溅在那些灰色头像上，它们发出一声凄厉的“嘤”，随后化作一串乱码沉入海底，像是被删除了的好友列表。

　　“好恶心……”齐元新打了个寒颤，加快了划桨的速度，“比带薪拉屎被老板撞见还难受，这是一种对过去的羞耻感。”

　　突然，平静的海面开始翻涌，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个“404 Not Found”组成的漩涡出现在众人面前。漩涡中心，一个巨大的广告牌缓缓升起。那是一个上世纪九十年代风格的弹窗广告，上面画着一个穿着旗袍的搔首弄姿的美女，但脸却是空白的，只有红唇在动。

　　“嘿！兄弟们！靓仔！靓女！”美女广告牌用一种极其油腻的港普喊道，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这里有澳门首家线上赌场！注册就送一百块！超高赔率！快来玩啊！别走啊！点我一下嘛！”

　　她的声音带着极强的诱惑性和精神攻击力。

　　“是‘流氓软件聚合体’。”老铁在岸上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别点！一点就中招！会被强制安装全家桶的！”

　　然而已经晚了。几个浮板不受控制地朝着漩涡中心滑去，像是被吸进了下水道口。齐元新感觉自己的手指开始变得透明，仿佛要点进那个虚假的链接，身体里的代码正在被篡改。

　　“小新！保温杯！虽然它瘪了，但它还能装！”梅雅大喊。

　　齐元新会意，虽然保温杯已经瘪得像个柿饼，但她还是猛地将杯口对准了那个美女广告牌，用尽最后的力气甩出。“尝尝这个！板蓝根加强版！去火！”

　　杯中最后一滴混合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暗褐色的弧线，精准地命中了广告牌的脸。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广告牌发出一声惨叫，原本光鲜亮丽的旗袍瞬间变成了灰扑扑的老年斑，“好苦！好涩！我的美貌值下降了！我的转化率归零了！”

　　趁着广告牌因为味觉系统崩溃而抽搐的瞬间，李道勤立刻操控无人机，对着漩涡中心投放了一首《大悲咒》DJ版。

　　震耳欲聋的佛音饶梁，配合强劲的鼓点，直接把那个404漩涡震得支离破碎。那些流氓软件碎片在佛光中灰飞烟灭。

　　众人终于脱离了危险区域，精疲力竭地划向对岸。

　　当齐元新手脚并用地爬上岸，瘫倒在草地上时，她发现沙滩的尽头不再是数据沙漠，而是——

　　一片熟悉的、长满了杂草和建筑垃圾的现实世界荒地。

　　远处，一座巨大的、正在冒烟的烟囱矗立在地平线上，黑烟滚滚，像是在给天空纹身。

　　“我们……回来了？”付光露瘫倒在草地上，贪婪地呼吸着充满PM2.5的空气，“哪怕是雾霾，也好甜啊。我再也不去地下了。”

　　梅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远方那个冒着黑烟的烟囱，眼神凝重得像是在看前男友的家。

　　“不，我们只是到了系统的‘后门’。”她指着烟囱上那个巨大的、闪烁着红光的Logo，“那是……‘文明优化程序’的冷却塔？还是总装车间？”

　　齐元新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像极了富士山碎纸机的建筑，嘴角抽搐。

　　“我就说嘛，从罗布泊回来，怎么可能不经过安检。”她叹了口气，捡起那个瘪得不成样子的保温杯，“看来，最后的出差报告，得写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