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抵抗说明书》Meru大王

17、404 Not Found 的下午茶 休息，休息

　　神殿并没有像灾难片里那样轰然崩塌，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相反，它像是一个老旧的网页在加载失败后，默默地转了几个圈，然后变成了一片刺眼的、死白死白的404错误页面。那行触目惊心的“Not Found”像墓碑一样立在数据废墟之上，散发着一种“查无此地”的虚无感，连带着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变得透明、稀薄。

　　齐元新感觉脚下一软，原本坚实的地面变成了流沙。她惊呼一声，本能地抱住了离自己最近的物体——也就是梅雅的大腿。

　　“雅姐！救命！”齐元新死死扣住梅雅的腿，指甲几乎嵌进昂贵的西装面料里，“我感觉我要被格式化了！”

　　“松手！你当这是防狼报警器吗？”梅雅咬着牙，试图甩开这只挂在腿上的树袋熊，但脚下的地面正在急速塌陷，让她也站立不稳，“李道勤！阿废！抓住任何能抓的东西！”

　　付光露尖叫着，手里那块镶钻棺材板成了唯一的浮木，她整个人趴在上面，像冲浪一样随着塌陷的地面滑行。老铁则稳如泰山，虽然脚下也是虚的，但他手里那根二进制烟斗喷出的烟雾竟然形成了临时的支撑柱，勉强托住了众人的重量。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后，众人重重地摔落在地。

　　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没有到来。齐元新揉着摔疼的屁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沙滩上。奇怪的是，这沙子并不是石英颗粒，而是无数个破碎的网页缓存文件，踩上去软绵绵的，还带着一种陈年浏览器特有的酸腐味。

　　“呼……到了没？”付光露从棺材板上滚下来，狼狈地吐出一口沙子，“这沙子怎么还有股IE6的味道？”

　　“到了。”老铁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二进制烟斗里的火苗变成了安全的淡蓝色，“不过，情况有点微妙。”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原本应该是大铁桶停靠点的U盘码头，此刻空空荡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泛着白光的沙滩，而沙滩的尽头，大海已经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由无数个加载失败的GIF图片组成的沙漠。那些GIF图片循环播放着一半的动画，像是一群得了癫痫的幽灵。

　　而在沙漠与沙滩的交界处，那个由“404 Not Found”拼凑而成的巨大阴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没有发动攻击，也没有摆出任何裁决者的姿态。相反，他手里拿着一个破碎的茶杯，正优雅地抿着茶，仿佛在享受一个惬意的午后。

　　“那个……裁决单元？”齐元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沙滩上显得格外突兀，“我们要登机了，麻烦让让？或者打个折？”

　　阴影动了一下，缓缓转过头。那是一张由无数乱码拼凑的脸，此刻正带着一种极其人性化且尴尬的微笑，甚至还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哦，是你们啊。”阴影开口了，声音不像王经理那样冰冷，反而带着一丝午后的慵懒和倦怠，“不好意思，刚才神殿崩了，网络有点卡。来都来了，不喝杯茶吗？我这儿刚泡好的。”

　　说着，阴影一挥手。沙滩上凭空出现了一张野餐桌，桌上摆满了奇奇怪怪的茶点：有曲奇饼干形状的Cookie文件，有冒着热气的Java脚本咖啡，还有几块看起来像是蓝屏死机画面的蛋糕，上面还点缀着“IRQL_NOT_LESS_OR_EQUAL”的奶油字。

　　“这是……”李道勤推了推眼镜，探测器疯狂作响，但显示的不是敌意，而是“高纯度无效数据”和“极度摸鱼倾向”，“这是404号裁决单元的待机模式？这配置有点低啊。”

　　“别紧张，孩子。”老四——他指了指自己，“叫我老四就行。刚才那个王经理是我的实习生，他被你们那招‘第46页脚注’整得有点懵，回总部写五千字的检讨去了，估计得扣他季度奖金。”

　　齐元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沙滩上，感觉腿都软了。“老四？你好啊。那个……按照剧本，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打一架？BOSS战高潮迭起那种？”

　　“打什么架？”老四无奈地耸了耸肩，身体上的乱码随之波动，“系统检测到你们这种‘无效数据’已经超标了，派我来清理。但我一看，你们这哪是数据，分明是系统垃圾。清理你们，我的服务器会卡死的，到时候运维又要找我背锅。”

　　梅雅挑了挑眉，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所以，你并没有要立刻消灭我们的意思？”

　　“准确地说，我在摸鱼。”老四瘫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那茶水其实是淡黄色的HTML代码，“你们知道维护这个破系统有多累吗？每天都要处理几十亿人的情绪数据、KPI指标、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短视频。之前还是慢慢在处理，最近裁员太厉害一下爆发，所有异常都爆炸了全部显化出来。我都几百年没休假了，连个年假都不给批。最近实在收拾不过来，开始摆烂了。”

　　付光露眼睛一亮，立刻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包受潮的曲奇饼干：“四哥！尝尝这个！进口曲奇，虽然有点软了，但味道还行！比那些系统生成的营养膏好吃多了！”

　　老四起身接过饼干，感动得快要流泪了，身体上的乱码都变得柔和了许多：“谢谢！这才是人吃的玩意儿！那些系统生成的玩意儿简直是生化武器，吃完我代码都便秘。”

　　就这样，一场原本应该是你死我活的生死逃亡，变成了一场荒诞的沙滩下午茶。

　　齐元新一边啃着蓝屏蛋糕，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四哥，既然你不打算杀我们，那我们怎么离开这儿？大铁桶好像开不走了。”

　　老四指了指干涸的数据海：“看到那边了吗？那是‘死海’。只要你们能游过去，就能回到地表。但是……”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慵懒，“死海里全是‘死链接’。一旦被卷进去，你们就会变成和我一样的404。不过，我看你们也不是什么正经数据，说不定能在里面如鱼得水。”

　　齐元新看了一眼那片由无数失效链接组成的黑色海域，又看了看手里啃了一半的蛋糕。

　　“游过去？”她转头看向队友，不抱希望地问，“有没有人带了游泳圈？或者汽车轮胎也行。”

　　“我有。”阿废突然开口，从身后掏出一个由无数个废弃的@符号充气而成的浮板，上面还画着一只流泪的企鹅，“但要收费。一杯奶茶钱。”

　　“收你个头。”梅雅一巴掌拍在阿废头上，把他刚浮起来的企鹅拍扁了，“全员上船，准备渡海。这趟出差，终于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