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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信号折叠 采访爆热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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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间比演播厅小十倍。一张圆桌,三把椅子,四台摄像机的红灯在角落里亮着,像一个正在缓慢吞咽的动物的四只眼睛。
白榆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窗外的夜景被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每一条缝隙里都漏进来碎的金色灯光。他的卫衣兜帽已经拉下来了,银白头发在顶灯下泛着一层冷光,像刚刚落过雪的屋顶。
对面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主持,声音专业但眼睛明显比他采访过的所有练习生都亮。她面前的平板屏幕上滚动着实时弹幕——白榆清唱的片段已经被剪辑上传,节目组抢在正式播出前发了一条三十秒的预告,十分钟内转发破万。
“白榆,很多网友在问一个问题,”女主持把平板翻过来给他看,“他们说你的声音不像人类声带能发出来的频段,你以前接受过专业的发声训练吗?”
白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弹幕,然后看着女主持的眼睛。深灰色瞳孔里的银环稳定地转着,像一只正在精准对焦的镜头。
“没有。”
“那你这个音色是天生的?”
“天生的。”
女主持顿了一下。她后面还有三个问题要问,但白榆的这两个字切断了她准备好的追问路线。她换了个角度:“那你为什么会来参加选秀?之前做过其他跟舞台相关的事吗?”
白榆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说:“有一个人需要我站在这里。”
女主持的眼睛又亮了一度:“能具体说说吗?”
“不行。她不想被说出来。”
弹幕在平板屏幕上翻了一轮,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女主持吸了一口气,压住了追问的冲动,低头翻采访稿:“好吧。那我们回到你的表演本身。你的清唱歌曲里反复出现了一句词——”
她还没念出来,白榆先开口了:“别废了,手。”
“对。这句词听起来像在写一个具体的对象。是你认识的人吗?”
白榆没回答。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袖口内侧那行暗银色的字符亮了一瞬——在摄像机拍不到的阴影里。
“是。”
“她听到了吗?”
“她听到了。”
女主持把平板放下,身体微微前倾:“你知道你唱歌的时候台下有人哭了吗?”
“知道。我听到她们的心跳变快了。”
“你能听到观众的心跳?”
白榆的视线从女主持脸上移开,看向窗外。百叶窗的缝隙里,有一盏路灯正在闪,频率不太稳定,像电压不稳。
“我可以听到很多东西。”他说,“但这不是采访内容了。”
女主持看了一眼导演的方向,导演做了个“收”的手势。她点头,说了最后一句:“谢谢你白榆。期待你的下一次表演。”
白榆站起来,转身往外走。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的冷空气迎面扑来,他的右手腕袖口内侧,那行暗银字符忽然全亮了——不是之前的局部亮,是整行全部亮起来,像一道警报灯从手腕内侧直通到手肘。
他的脚步没停,但嘴唇动了一下,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它进来了。”
走廊尽头,电梯口。林渺靠在墙上,手里拧着那瓶矿泉水,喝到一半。
她右耳里的骨传导信号忽然断了零点三秒,重新接上的时候白榆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倍:“别上电梯。走消防梯。”
“怎么了?”
“节目组的直播信号把星光大厦的对外网络带宽拉满了。它在顺着那些数据流渗进来,顺着每一帧视频信号里的冗余字节往里钻。”
“你现在在哪?”
“采访间门口往左转,消防通道门。”
“我过去。”
林渺把矿泉水瓶盖拧紧,转身走消防梯。一步两级台阶,铁质梯面在脚底发出咚咚的声音。她的右手按在扶手上,银光丝从她掌心伸出来,像一根探针一样在空气里搜索白榆的信号。
找到的瞬间,那道银丝绷直了,往上一层楼的方向拉过去。她顺着光丝的方向跑,上了两层,推开消防门——白榆站在门后面,背靠着墙壁,右手腕上那行银色字符正在剧烈跳动,像心电监护仪在报警。
“你被沾到了?”
“没有直接接触。但它在顺着直播信号的余波扫描整栋楼。”白榆抬起手腕让她看,“我的实体电磁场跟这栋楼的所有电子设备联通了。它在读我周边的设备温度。”
林渺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那行发光的字符用自己掌心盖住。银光丝从她疤里爆出来,缠住他手腕上那行亮字符,像绷带一样一圈一圈裹上去。
字符暗了一档。
“压住了。但只能撑一小会儿。它还在找。这里的灯光总量不够压制它。”
“那走。去有更多光的地方。”
白榆低头看她盖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她的手指正在微微发颤——从接手他过载的能量到现在,她一直没休息过。
“你今天用了太多电了。你的手在抖。”
“抖了三年了不差这一会儿。”林渺把他手腕松开,转身往消防梯下面走,“星光大厦楼下那条商业街的灯光总量比这栋楼多三倍。走到那里去。”
她先下了三级台阶,然后顿住了——白榆没跟上来。
她回头看他。白榆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被她松开的那只手。
“走。”
他又停了一拍,然后抬脚跟上了。
商业街。一整条南北向的步行街,两旁是LED灯带缠绕的行道树,每隔五米一盏柱灯,商铺招牌亮着白、黄、蓝、紫各色的光。灯光的密度比星光大厦内部高得多,白榆走进街区的瞬间,他手腕上那行字符彻底熄灭了——被外部光场压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一串串缠绕在树枝上的灯带。那些光落在他脸上,银白头发被映出暖金色的边缘。
林渺走到他前面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回头看他。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她的影子被拉长到路面上,正好延伸到白榆脚下。
“你感觉怎么样?”
“光很多。”白榆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摊开朝上,五根指尖同时放出极细的银丝,每一根都搭在旁边一棵行道树的灯带上。灯带的光在那一瞬间微微暗了一拍——像被人吸了一口——然后又恢复正常。
他在吸光。微量地、缓慢地、不引起注意地补充能量。
林渺看着那些银丝从行道树灯带里收回来,他的指尖从淡青变成了极淡的暖色,像冻久了的手指终于泡进温水里。
她转过身,继续走。
步行街尽头有一排露天长椅,她走过去坐下来,把矿泉水瓶搁在椅子腿边。白榆跟过来,坐在她旁边——这次距离比地铁上近了一寸,肩膀几乎挨着。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头顶是缠满灯带的行道树,面前是来来往往的夜间行人。一对情侣从他们面前走过去,男生在给女生拍照片,闪光灯亮了一瞬,白榆的眼睛眨了一下。
“你不喜欢闪光灯?”
“闪光灯的频段跟舞台灯不一样。它太集中了。”
“那你以后红了会有很多闪光灯对着你。”
白榆偏过头看她:“你希望我红吗?”
林渺的视线落在前面那对正在拍照的情侣身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手背上。
“你红不红跟我没关系。你红了能赚到钱买新硬盘,我就省事了。”
白榆看着她,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她右手手背上——那道从掌心延伸出来的银光丝,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趴在皮肤表面,像一根正在休眠的植物藤蔓。但末端的亮度比今晚刚开始的时候暗了很多,不是那种能自动恢复的暗,是透支之后的灰。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手背上那道光丝末端的灰点。他的指尖同样放出一丝银光,接上了她的光丝,从自己刚吸来的那部分能量里分了一股,顺着光丝回灌进她的掌心。
林渺的手背猛地烫了一瞬。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道暗下去的银光丝重新亮起来了,从末端开始,像一根被重新注了水的干河道,自外向内回流。
“你干嘛?”
“你还我电。”
“你还多了。”
“多出来的算利息。”
林渺看着他,他的手还搭在她手背旁边,指尖的光丝还没有完全断开,最后一缕正在缓缓缩回。
“我借你的电不需要利息。”
“我需要。不然账不平。”
“什么账?”
白榆把指尖收回去,揣进卫衣兜里。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那行被她盖住过的暗银字符已经彻底灭了,但他手腕上留了一圈极浅的银色压痕——她掌心贴过的形状,三根手指的轮廓,像一道被光留下来的指纹。
“你盖我字符的时候,”他说,“你的体温传过来了。零点三秒。三十七点二度。我记住了。以后你如果低于那个温度,我会知道你没在好好充电。”
林渺把右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那根重新亮起来的光丝,又看了一眼他手腕上那道压痕。
“你把这个数据留着了?”
“留着。”
“留着干嘛?”
白榆没回答。他转回头,看向步行街尽头那棵最大的樟树,树枝上挂着一串月亮形状的灯饰,冷白色的光,像一小枚真正的月亮吊在夜色里。
林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那串月亮灯上。
“你看着那盏灯。”
“嗯。”
“在想什么?”
“在想那盏灯的光谱波段够不够我撑到明天早上。”
“……那你能不能想点别的。”
白榆偏过头看她,深灰瞳孔里的银环微微顿了一瞬:“比如?”
“比如——”林渺靠在长椅背上,头顶的灯带把她半边脸照成暖白色,“比如你明天怎么办。节目组肯定要让你签合同了。你今天那条三十秒预告转发破了多少了?”
“十万。还在涨。”
“那明天通告会排满。”
“嗯。”
“你顶得住吗?”
白榆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上那圈银色的压痕还在,他指腹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认那道痕迹的温度。
“你顶得住我就顶得住。”
林渺没接话。她靠进椅背里,闭上眼,头顶的光落了她满脸。
周围很吵——步行街的吆喝声、小孩的笑声、远处地铁站进站的风声、头顶灯带里电流的嗡鸣。但她的呼吸慢慢变慢了。
白榆坐在她旁边,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右手——垂在椅子边缘,光丝缩进疤里了,安安静静的。她的指腹扣在座椅木条上,指节放松,是完全睡着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姿态。
他把自己卫衣的右袖口挽起来一点,露出手腕那道压痕。
然后在压痕旁边,他自己的指尖放出极细的一丝银光,在皮肤上画了一道线——短的,弯的,微微上扬的弧度。
跟他用光丝在她掌心画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又画了一遍。然后把手腕塞回袖口里。
步行街上那串月亮灯还在亮着,冷白色的光穿过樟树叶子的缝隙落在长椅上,落在两个人中间那道窄窄的缝隙里。
缝隙正在被一个睡着的人的呼吸和一个电子幽灵沉默的凝视,一点一点填满。
她睡着之后,他就不用再装了——他偏过头,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前方。深灰瞳孔里的银环缓缓转着,像一颗在极远太空里安静自转的卫星。
远处,步行街南入口的一根路灯,忽然闪了一下。
闪完之后没有恢复正常。
灭了。
白榆的肩膀坐直了两厘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压痕还在,没有亮。
但那盏灯灭了。
后面第二盏,跟着灭。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林渺——还睡着。呼吸平稳。没醒。
他缓缓从长椅上站起来,把她放在椅子边缘的那瓶矿泉水轻轻挪到她够不到的外侧,防止她翻身碰倒。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步行街南入口的方向。
第三盏灯灭了。
他的手从卫衣兜里伸出来,五根指尖同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