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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基层坐骑 槐树要被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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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还在落。
民政服务中心门前铺了一层白,风一吹,细碎的花瓣顺着台阶滚下去。
大厅里的群众纷纷探头看。
有人拿手机拍。
有人小声问:“这是哪家婚庆公司搞活动?”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谁家婚庆公司十一月撒槐花?”
那人想了想:“可能主打反季浪漫。”
夏圆圆站在门口,满脸迷茫:“十一月落槐花,这合理吗?”
老马把保安帽往头上一扣:“在咱们单位门口,能落花就不错了。没落脑袋,说明问题还不算大。”
夏圆圆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鹿照影看向云洄老街的方向。
远处隐约传来机器启动的轰鸣声,沉沉地滚过来,像有人正拿铁铲,一下一下撬着老树的根。
槐生脸色比刚才更白。
林秋萍扶着他,嘴上却不饶人:“我早说了让你平时多办几张材料。什么都没有,人家推土机来了,你站那儿跟人说你就是树?你看谁信你。”
槐生低声说:“街坊信。”
“街坊信有什么用?街坊又不能给你盖章。”
闻厄听到“盖章”两个字,微微侧目。
鹿照影立刻说:“你别加入。”
闻厄:“我尚未发言。”
“但你眼神已经准备尊重公章了。”
闻厄沉默。
周主任已经下了台阶。
她那辆小蓝电动车就停在单位后门旁边。
车龄八年,车身掉漆,刹车声像鸭子叫,前筐常年放着保温杯、文件袋和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雨衣。
夏圆圆每次看见它,都觉得这辆车不像交通工具。
像周主任的移动办公桌。
云洄老街离民政服务中心不远。
走路十五分钟,骑车五分钟,周主任骑小蓝三分钟。
周主任一抬下巴:“小鹿,上车。”
鹿照影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被塞了一个文件袋。
“抱好。”
鹿照影抱着文件袋坐上后座。
她刚坐稳,小蓝电动车就“嘎——”一声冲了出去。
那声音太有辨识度。
像一只非常愤怒的鸭子,正在宣布基层工作正式开始。
鹿照影一路被风吹得刘海乱飞。
她怀里抱着文件袋,感觉自己不是去老街救树,是被周主任打包送往一线。
出发前,闻厄站在台阶下,看着那辆小蓝电动车绝尘而去,沉默片刻。
“此为何种法器?”
老马叼着保温杯盖,慢悠悠道:“基层坐骑。”
闻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老马立刻警觉:“你别想化成一滩黑水追过去。大白天的,影响市容。”
闻厄:“我可步行。”
老马:“那你快点。你们神不是一步千里吗?”
闻厄看他:“我在人间没有交通权限。”
老马:“……”
他转头去推自己停在保安亭后的绿色电动三轮。
“上车。”
闻厄看着那辆绿色电动三轮,神情比刚才看小蓝时更凝重。
车斗里放着几个警示锥、一瓶矿泉水、一把扫帚,还有一件印着“平安云洄”的反光背心。
老马:“别挑了,这已经是我们单位第二快的法器。”
夏圆圆从后面探头:“马叔,我也去。”
老马:“你去干什么?”
夏圆圆抱着一摞文件:“主任让我送材料。”
老马:“材料拿反了,那是大厅宣传单。”
夏圆圆低头一看:“……”
她立刻把宣传单塞回去,换了一摞文件。
“现在对了。”
老马看了一眼:“那是消防检查表。”
夏圆圆:“……”
这一耽搁,已经看不见小蓝了。
闻厄最后还是坐上了三轮。
旧日邪神端端正正坐在一堆警示锥旁边,白衬衫一尘不染,神情冷肃,像一尊被基层三轮临时运输的古老神像。
老马一踩电门。
小绿慢悠悠地出发了。
三分钟后,小蓝电动车先杀到云洄老街。
周主任还没停稳,刹车声先“嘎——”地响了一嗓子。
街口几个施工人员同时回头。
不知道为什么,鹿照影总觉得他们脸上出现了一种发自本能的紧张。
像是施工队这个物种,天生就能识别周主任的刹车声。
周主任单脚撑地,没摘头盔,先打电话。
“对,我已经到现场了。你们先停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周主任冷笑:“手续齐全?我问你特殊对象评估做了吗?本体迁移风险告知做了吗?关系存续争议备案看了吗?”
鹿照影抱着文件袋坐在后座,听得肃然起敬。
这几个词每个都像现编的。
但周主任说出来,就很像真的。
电话那头声音似乎弱了些。
周主任继续:“别跟我说你们按流程。流程不是拿来吓群众的,是拿来防止你们把树妖连根端走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老马的电动三轮才从街口拐进来。
鹿照影一眼认出来。
老马的小绿。
小绿电动车拐弯时还晃了一下,车斗里端端正正坐着闻厄。
速度不快。
姿态很稳。
甚至带着一点“我不着急,世界会等我”的从容。
夏圆圆扒着三轮车边,晕乎乎地探出头:“鹿姐,我觉得我刚才灵魂出窍了。”
老马把车一停,骄傲道:“看见没?第二快。”
鹿照影看了看时间。
“马叔,你们为什么比我们慢这么多?”
老马摘下保安帽,理直气壮:“路上有鸭子过马路。”
夏圆圆立刻点头,神情还带着刚才的震撼:“一只大鸭子,后面跟了七只小鸭子。小鸭子腿特别短,走得特别慢。”
老马:“那不然呢?我还能催它们?”
他顿了顿,又很有经验地补了一句:“我按喇叭,它们也听不懂。再把鸭妈妈吓出个心脏病,晕倒在路中间,我们更没法走了。”
闻厄从三轮车上下来,沉默片刻。
“雏鸟过境,不宜惊扰。”
老马一拍大腿:“你看,小闻懂。”
鹿照影:“……”
她忽然觉得小绿虽然慢,但很有原则。
闻厄下车后看了一眼绿色三轮。
“此车杀气较重。”
老马:“刹车不太灵。”
夏圆圆补充:“但很尊重鸭子。”
云洄老街是一条很旧的街。
街两边多是两三层的小楼,底下开着早餐店、修鞋铺、小超市和老式理发店。路面不宽,电线从头顶交错过去,招牌有新有旧,风一吹,某家卤味店门口挂着的塑料帘子哗啦啦响。
老槐树就在街口。
树很大,枝干粗壮,树皮深裂。
树冠在深秋里本该只剩稀疏叶片,可此刻枝头却开满了槐花。
白花密密地挂在枝上,像一场不合时令的雪。
树下停着一辆小型挖掘机。
旁边围着几个施工人员。
街坊们也围了一圈。
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急得直跺脚,还有几个放学早的小学生背着书包站在外围,踮脚往里看。
一只胖橘猫蹲在树洞口,尾巴一甩一甩。
它前爪下压着半张皱巴巴的纸。
鹿照影定睛一看。
像户口本的一角。
夏圆圆眼睛一亮:“树洞保管员!”
胖橘听见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冷漠。
像在说:闲杂人等,不得调取档案。
一个戴白色安全帽的负责人正在跟街道工作人员说话,语气很不耐烦。
“我们也是按通知施工,这棵树早就列入移植范围了。你们现在又说不能动,耽误工期谁负责?”
街道工作人员一脸为难:“王工,稍等一下,民政服务中心那边说……”
“民政服务中心管树?”
王工皱眉。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周主任走了过来。
周主任手里拎着保温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只管树。”她说,“还管树的婚姻关系。”
王工:“……”
他的表情很明显。
你们云洄区是不是终于疯了?
林秋萍看见那棵槐树,眼圈瞬间红了。
她松开槐生,快步走过去。
槐生没有立刻跟上。
他站在街口,身体微微僵着,像一个离家太久的人,忽然看见自己的门被人撬开。
鹿照影看向他的手。
他的指尖在发抖。
树皮一样的纹路从手背一路蔓到袖口,又被他一点点敛回皮肤底下。
闻厄站在旁边,看着老槐树。
“根被伤了。”
鹿照影:“还能救吗?”
“能。”闻厄说,“但要快。”
鹿照影转头看周主任。
周主任已经和王工交涉上了。
“这棵树暂时不能移。”周主任说。
王工很烦:“凭什么?”
“涉及特殊关系争议。”
“什么特殊关系?”
“前配偶关系。”
王工看了看老槐树,又看了看林秋萍和槐生,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我听懂了每个字,但我不想承认”的表情。
“你是说,”他艰难开口,“这棵树有前妻?”
林秋萍转头:“怎么,我不像吗?”
王工:“……”
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位女士质问“我不像树的前妻吗”。
街坊里有人小声说:“老槐树还真有媳妇啊?”
另一个大爷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年轻时候林家丫头天天坐在树下。”
“那不是谈恋爱?”
“和谁谈?”
“和树啊。”
“哦。”
这段对话听起来很离谱。
但因为发生在云洄老街,又好像有一点合理。
一个小学生举起手:“阿姨,那槐树爷爷算不算我奶奶的前男友?”
他旁边的大人一把捂住他的嘴。
“别乱问,回家写作业。”
王工显然不想跟“树的前妻”纠缠。
他把施工通知拿出来:“我们有文件。”
周主任也从包里拿出一叠材料。
“我们也有。”
鹿照影看得一愣。
她明明记得周主任刚才出门时只带了保温杯。
这些材料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老马在旁边解释:“主任的包里什么都有。以前有次河神来投诉水库婚约,主任从包里掏出过防水文件袋。”
闻厄问:“此包是法器?”
老马想了想:“差不多。基层女干部的包,别乱问。”
闻厄颔首,似乎对周主任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周主任把材料一张一张摊开。
古树保护申请,街坊证明,婚姻登记历史记录复印件,老街居民联名意见,甚至还有一张槐生的临时身份证明。
王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临时身份证明上写的出生日期怎么是民国?”
周主任:“系统只能录到那个年代。”
“那真实年龄?”
槐生慢吞吞地说:“两百一十三。”
王工手一抖。
林秋萍立刻瞪槐生:“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槐生闭嘴。
王工把材料放下,试图把事情拉回正常世界:“不管怎么样,我们接到的通知是今天先做根系探挖。”
闻厄抬眸:“你们已挖。”
王工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后背一凉,嘴硬道:“只是浅层。”
闻厄:“断了三根细根。”
王工:“你怎么知道?”
闻厄没有回答。
他的影子从脚下轻轻铺开,贴着地面向老槐树延伸。
普通人看不见,只觉得街口忽然凉了一点。
鹿照影看见树根深处有三条细细的黑色伤痕,像伤口。
而每一条伤口旁边,都缠着一根浅金色的细线。
天作系统。
它居然还在。
鹿照影心里一沉。
她拿出手机。
没有打开任何APP,屏幕却自动亮了。
浅金色戒指图标浮现出来。
【检测到长期低效关系。】
【对象:林秋萍,槐生。】
【关系修复成本:高。】
【本体保护成本:高。】
【建议:放弃。】
鹿照影盯着“放弃”两个字。
这系统真是把“多管闲事”四个字做成了产品功能。
林秋萍也看见了。
她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抢手机:“它又来了?”
槐生的脸色更白。
老槐树上的槐花落得更急,像谁把春天从枝头一把抖下来。
王工也掏出自己的手机。
他看了一眼,愣住。
他的屏幕上同样弹出“天作之合”。
【施工建议:立即移除低效阻碍。】
【道路通行效率预计提升:12.4%。】
【历史情感价值:不可量化,建议忽略。】
周主任看见最后八个字,冷笑了一声。
“不可量化,建议忽略。”
她把这八个字念得很慢。
“真好。以后你领导夸你一句,也不可量化,建议忽略。”
王工脸色尴尬:“这不是我发的。”
“我知道。”周主任说,“但你刚才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
王工被噎住。
鹿照影走到老槐树下。
树干很粗,树皮粗糙,靠近时能闻到很淡的潮湿木香。
林秋萍站在树旁,手掌贴在树皮上,眼睛红得厉害。
槐生没有靠近。
他站在几步之外,生怕自己一碰,整棵树就会疼得更厉害。
鹿照影看着他:“你不过来?”
槐生低声说:“疼。”
鹿照影愣了一下。
槐生解释:“她摸,我不疼。”
林秋萍手指一顿。
她低声骂:“木头。”
这次声音软得不像骂人。
闻厄走到树下,抬手按在树干上。
王工吓了一跳:“哎,你别乱碰,安全问题……”
话没说完,他忽然闭嘴。
因为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动了一下。
那不是风吹树动造成的影子晃动。
而是影子本身像水一样,顺着闻厄的手掌慢慢展开。
闻厄垂眸。
在他眼里,这棵树的根系像一张老旧的网,扎在云洄老街地底,缠着旧水管、青石板、废弃井口、早年埋下的红绳,还有一枚锈掉的铜钱。
更深处,有几根根须绕着某种看不见的旧誓。
那是林秋萍和槐生当年结婚时留下的。
不是红线。
是年轮。
一圈一圈,笨拙地长了二十多年。
闻厄忽然有些明白槐生。
树不会说很多话。
树会把话长在身体里。
“他不能移。”闻厄说。
王工硬着头皮:“为什么?”
闻厄看向他:“根系已与此地关系相连。强行迁移,树会死。”
“树移栽本来就有风险。”王工说,“我们会请专家评估。”
闻厄:“他不是树。”
王工看了槐生一眼:“那是什么?”
闻厄:“群众。”
王工:“……”
鹿照影差点没忍住。
闻厄这人话说得,确实越来越有人间味了。
周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特殊群众。”
王工被“树是群众”这套逻辑打得有点懵。
他看向街道工作人员。
街道工作人员也很懵,但明显比王工适应力强一点,毕竟他在云洄区工作。
“要不,”街道工作人员小声说,“我们先暂停施工,回去补个会?”
王工皱眉:“工期怎么办?”
周主任:“你要是今天挖死一位特殊群众,工期这辈子都不用办了。”
王工:“……”
老马在旁边小声对鹿照影说:“主任今天发挥稳定。”
鹿照影点头:“像定海神针。”
闻厄问:“她是否也有神格?”
鹿照影:“有,基层神格。”
闻厄若有所思。
就在局面快要压住的时候,胖橘忽然从树洞口站了起来。
它叼着那半截户口本,慢悠悠走到槐生的脚边,然后把户口本往他的鞋上一拍。
槐生低头。
胖橘抬头。
一人一猫对视片刻。
槐生说:“谢谢。”
胖橘“喵”了一声,转身跳回树洞。
夏圆圆捂住嘴:“它真的在保管档案。”
老马:“我就说云洄老街藏龙卧虎。”
林秋萍低头看着那半截户口本,又气又想笑:“你看,连猫都比你会办事。”
槐生认真点头:“大橘一直可靠。”
鹿照影刚想说户口本找到了也不能现在办复婚,王工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立刻变了,走到旁边接起来。
“喂,沈总……是,现场有点情况……不是,是民政服务中心这边……”
鹿照影听到“沈总”两个字,心头一动。
周主任也看了过去。
王工压低声音,可老街太窄,风又正好停了一下,还是能听见几句。
“……天作系统建议优先处理阻碍点。”
“……对,历史情感价值不可量化。”
“……我明白,示范路段不能拖。”
鹿照影和周主任对视一眼。
既白科技。
天作之合。
沈总。
几个词慢慢连在一起。
闻厄看向电话那边,眼底浮起一点极冷的黑。
槐生忽然闷哼一声,倒了下去,老马眼尖,伸手扶住了他。
林秋萍立刻回头:“槐生!”
老槐树地底传来一声很轻的裂响。挖掘机明明没动,树根却裂了。
闻厄抬头,脸色沉下去。
“不是机器。”
鹿照影:“那是什么?”
“有人从线里拔根。”
鹿照影心里一冷。
天作系统不是在挖树。
它是在把槐生和这条街的关系判为“可以移除”。
手机屏幕上,浅金色的字再次浮现。
【关系价值不足。】
【正在解除本地绑定。】
林秋萍看着那行字,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下一秒,她一把夺过王工手里的施工通知,摔在地上,抬脚踩住。
王工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林秋萍没理他,转身走到老槐树前,双手按在树干上。
“谁说价值不足?”
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我二十三岁在这里等他开花,二十五岁跟他结婚,四十七岁跟他离婚。”
她眼泪掉下来,还是没回头。
“离婚以后,每年春天我都来。”
槐生怔怔看着她。
林秋萍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又气又凶。
“我怕我老了,他还没老。我怕我死了,他还站在这儿等我。”
她抬头看向手机屏幕。
“可我怕归怕,没说不要。”
“你一个破软件,凭什么替我算不值?”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情绪价值波动。】
【重新评估中。】
鹿照影立刻看向槐生。
“槐先生。”
槐生像一棵被春雷劈醒的树。
鹿照影小声提醒:“您也得说。”
槐生看着林秋萍,眼神很笨,却很认真。
“我不想移走。”
“她会老,我知道。”
“她会走不动,会忘事,会嫌我话少,也会有一天不在。”
林秋萍的眼泪一下涌出来。
槐生低声说:“可我喜欢的是林秋萍。”
他停了停。
“不是能陪我很久的青藤精。”
街口安静下来。
槐生说得很慢,像一圈年轮,终于长到她面前。
“这不是风险,是我自己要的。”
手机屏幕忽然一暗。
浅金色的界面像被什么压住,闪烁两下。
闻厄抬手,指尖点在树干上。
“现在。”
老马立刻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
鹿照影愣住:“马叔?”
老马:“别怕,削铅笔用的。”
他说完,蹲下身,在老槐树旁边的泥地里轻轻划了一道线。
周主任也不知从包里掏出一盒红色印泥。
鹿照影看得目瞪口呆:“主任,您为什么随身带印泥?”
周主任:“职业习惯。”
闻厄看向周主任手里的印泥,神色肃穆了一瞬。
鹿照影立刻说:“这个不是公章。”
闻厄:“仍有余威。”
林秋萍已经哭得没脾气了:“现在要干什么?”
老马说:“补个老规矩。人有人话,树有树规。你们以前结婚时留过一圈年轮誓,现在被那破系统判成低效关系了,得自己重新认一遍。”
林秋萍:“怎么认?”
老马指指地上那道线:“一个人站一边,说不移。”
林秋萍:“就这么简单?”
老马:“你还想多复杂?复杂了就要收费了。”
槐生已经站到线的一边。
林秋萍看了他一眼,站到另一边。
两人面对面。
满街人都在看。
王工也在看。
施工队的人也在看。
街坊们举着手机,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
夏圆圆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鹿照影身边,感动得眼睛亮晶晶。
鹿照影看她:“你不是来送材料吗?”
夏圆圆低头一看,两手空空。
“啊。”她小声说,“忘办公室了。”
鹿照影:“……”
夏圆圆:“但是我人来了。”
鹿照影气乐了:“谢谢你增加现场观众。”
夏圆圆把声音压低:“鹿姐,这个场面不比材料重要?”
鹿照影竟然一时无法反驳。
闻厄站在老槐树下,影子压住那几根浅金色的线。
他没有显形,也没有召血月。
只是很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某种古老的见证。
林秋萍看着槐生,脸上还有泪痕。
她吸了吸鼻子,先开口。
“我不让你移。”
槐生看着她。
“我也不移。”
林秋萍声音发颤:“你要是以后还这么闷,我还是会骂你。”
槐生:“嗯。”
林秋萍:“你嗯什么嗯?”
槐生认真道:“我可以学说话。”
林秋萍瞪他。
槐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也可以继续开花。”
围观街坊里,有个大姨“哎哟”了一声,捂住心口:“这树还怪会谈恋爱的。”
林秋萍脸红了。
她骂:“老不正经。”
槐生没反驳。
他只是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这是鹿照影第一次看见他笑。
很淡,很慢。
像枝头第一朵花开。
下一秒,满树槐花忽然停住。
那些乱落的花瓣悬在半空,像被风轻轻托住。
手机屏幕上的浅金色文字剧烈闪烁。
【关系价值无法归档。】
【本地绑定解除失败。】
【重新计算失败。】
【错误。】
闻厄指尖一压。
树下那几根浅金色细线终于断开。
老槐树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舒展。
像一棵树,终于把憋了很久的一口气吐出来。
满街槐花同时落下。
不是刚才那种慌乱的落。
而是轻轻的,柔软的,像一场迟来的春雪。
街坊们“哇”了一声。
几个小学生仰着头,伸手去接花。
胖橘从树洞里探出脑袋,被一朵槐花落在鼻尖上。
它打了个喷嚏。
夏圆圆举着手机,感动得眼眶发红:“太浪漫了。”
鹿照影看着漫天槐花,也有一瞬说不出话。
她忽然理解槐生那句“我以为花已经说了”。
有些话,树确实说得比人好。
王工站在槐花里,表情复杂。
手机里,那个“沈总”的电话还没挂断。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轻的男声。
隔着电流,温和,清晰,不急不缓。
“王工?”
王工猛地回神:“沈总,这边……”
那边的人似乎笑了一下。
“不用勉强。”
鹿照影抬眼。
她离王工不远,刚好听见这一句。
那个声音继续说:“既然他们选择保留旧关系,就尊重他们的选择。”
这句话听起来很体面,甚至很温柔。
可鹿照影后背莫名起了一层凉意。
王工松了口气:“那施工……”
“暂停吧。”那人说,“云洄区的变量,比我想象中有趣。”
鹿照影心口一沉。
闻厄也转过头。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知道有人在听,声音仍然含笑。
“替我向鹿小姐问好。”
王工一愣,下意识看向鹿照影。
鹿照影站在槐花里,没有动。
闻厄的影子无声地铺到她脚边。
电话那头,男人温和地说完最后一句。
“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通话断了。
满街槐花还在落。
鹿照影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黑掉的屏幕忽然自己亮起。
天作之合的图标还停在中央。
浅金色戒指缓慢转动。
【长生种伴侣替换方案失败。】
【失败原因:原关系自愿维持。】
【历史情感价值:不可量化。】
【模型修正中。】
【建议:提高“最优伴侣”诱导权重。】
鹿照影盯着那几行字,后背一点点发凉。
下一秒,天作之合的图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纯白色的电子名片。
名片上只有三行字。
【沈既白】
【既白科技】
【很高兴找到你,鹿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