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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离开,往事 金大代课 ...

  •   温谦人随手装着咖啡的玻璃杯放下,取掉空吊瓶,拿过床头柜新的吊瓶换上。

      人离开时,碰巧把黑咖啡遗落下。

      导致许眠醒来后,望着它发愣。

      她的病已经重到需要中西药结合了吗?

      冷掉的黑咖啡在空气里没什么味道,只能通过透明玻璃杯看到黑乎乎的样子。

      确实像药材熬制的中药汤。

      睡了一觉,她感觉好了很多,头也没那么晕,肚子先前吃了半碗山药粥,醒来后还有点饱腹感,也不难受了。

      所以……这药是不是就不用喝?

      落日沉于西山,暮霭层层晕染大片天际,迤逦潋滟,动人心魄。

      橘金色的光线穿过云层透过落地窗折射进卧室,她一转头,如此美景跌入眼底,心头翻涌一种微妙的情绪。

      感叹自己竟然能在别墅欣赏黄昏,又庆幸自己还能接受阳光的洗礼。

      没有在脱离阴暗小单间后,排斥美好的事物。

      可惜,琉璃易碎,烟花易冷,美好的泡影终将破灭,人也该回到现实中。

      许眠拔掉输液的针头,瞬间,药水从针头一串串滴落,苍白肌肤赫然浮现青紫色,针眼溢出刺眼的鲜血,触目惊心。

      刺痛传来,她眉头不皱,扯过纸巾随意擦拭。

      拿过陈阿姨洗好放在小沙发上的衣服,去洗手间换上。

      出来后,她站在床头,低头注视那杯“中药”,凑近看,是黑褐色的。

      更像了。

      要说有什么能让她害怕的,中药当仁不让。

      她深呼吸,脸上表情不用细看,明摆着又厌恶又抗拒。

      一手捏鼻子,一手拿起玻璃杯,长痛不如短痛,打算一口气喝完。

      可入口触及唇舌,她神情惊讶,拿到眼底看了又看,闻了又闻,才嗅到那股子微苦的咖啡香。

      她怀疑地再抿一口,还真是咖啡。

      什么情况?是什么医生的偏方,用咖啡可以治病吗?

      许眠有时候思维挺抽象跳脱的,连咖啡治病这种离谱至极的想法都想得出来。

      她盯着黑褐色咖啡上自己的倒影,此时房间寂静无声,夜色正浓,窗外树叶沙沙,虫叫蝉鸣,愈加清晰可闻。

      落在她耳旁,一点点放大,大到盖过心口砰砰的跳动声。

      再次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一个她靠兼职家教才能进入的别墅区,一个机缘巧合认识,但日后不再会有交集的男人。

      许眠头也不回地走进无人的黑夜。

      离开了这座环境清幽,房价望尘莫及,不属于她的栖园。

      许眠不信命,却被命推着走。

      无数次起了死亡的念头,但命运总是阴差阳错地破坏了她的“好事”。或者说在挽留她。

      这想法一出,她立马在心里暗嘲自己的自恋。

      你算是什么?不过空气一抹微不足道的尘埃。

      既无举足轻重的身份,也无为你牵挂万千、无条件接纳爱你的人。

      哪怕离开,没人知道,没人在意。

      人生在世,谁不是一个人来,一个人去。

      其实想想,她有过一段时间,当过一阵无痕的风。

      小的时候,常常因为犯了某件小错误,就觉得天塌下来了,害怕被老师知道,害怕被父母知道,眼泪拌饭是常态。

      学校没有教怎么和人相处,父母也没有教怎么交朋友,对她只有一句话,别给家里惹事,别给他们惹麻烦。

      于是她为了避免所谓的错误和麻烦,变成最不起眼的存在,班级里的小透明,看着同学玩乐打闹,默默无声。

      成绩平平,人也平平,只要老实听话,老师都不带理睬。

      曾经她以为这样是好的,只要不犯错,天就不会塌,她不会被苛责,不会挨打。

      慢慢的,谁也看不到她,明明和姐姐在同一所学校,她却经常被落下。

      吃早餐没有她的份,妈妈说她胃口小,吃姐姐剩下的就行。

      送上下学,永远把她忘记,六公里路,走到学校已经迟到了。

      罚站在走廊,耳旁时不时传来对她的指指点点。

      小孩子脸皮薄,异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脸顿时发烫到能热鸡蛋。

      在这种窘境下,她难堪到了极点,却只能低着头,假装没事发生,努力维持内心摇摇欲坠的自尊,实则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最开始她以为妈妈真的忘了,两三次后她回过神,提早一个半小时起来,在厨房偷偷摸摸找吃的,有的时候能找到,有的时候,饿着肚子上学。

      不过,总会习惯。

      那段时间,她真以为自己是个幽魂,来无影去无踪,谁也不会注意到。

      后来,她在电视看到的幽魂太吓人。

      不如一阵风,风过无痕,才符合她淡然咸鱼的性子。

      许眠一直以为自己没什么追求,自己也能自娱自乐。

      直到后来,姐姐考了一次好成绩,爸妈开心得不行,逢人便炫耀,买姐姐最爱的螃蟹奖励她。

      也是这一刻,她明白考得好成绩有什么好处。

      可当她捧着试卷到爸妈面前,他们毫不在意,到现在,她都能记得他们皱起的眉头,不耐烦的脸色,怀疑讥诮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就你?抄来的吧?”

      她拼命解释,换来一顿毒打。

      为了证明她的能力,她将全副身心都扑在学习上,吃饭最快,睡觉最晚,换来一次又一次更高的分数。

      渴望得到来自父母的笑脸和夸赞。

      但是,没有,一次也没有。

      妈妈说:“你怎么这么虚荣,考得好是我们教得好,是我们选的学校好,是你应该做到的,要不是有我们父母赚钱养家,你能没有压力的学习?“

      “你知不知道,隔壁老张的女儿十三四岁就开始进厂打工报答父母了。”

      “还每天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一点不知道体谅父母,真是讨人厌,不如姐姐懂事,弟弟听话。”

      爸爸呢?爸爸是翘着脚,在客厅抽烟看电视的一家之主。

      教育子女不是他的责任。

      妈妈说完,又忍不住抱怨她很累,每天忙着给姐姐辅导作业,照顾弟弟,能不能不要拿这些小事烦她……

      再后来……不记得了,翻来覆去都是发泄指责的话。

      说她是不听话不懂事的坏孩子。

      忽而,漆黑的夜有雨滴落下,晚风吹过,许眠回过神,看了眼手机,还有最后一班公交车。

      她加快脚步赶到公交站。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顾影自怜,不是伤春悲秋,穷人没这么多时间浪费,该为接下来的生存奔波。

      要交下半年的房租了。

      本来今天有个门店兼职也没去。

      想到这里,她拿出手机,手机常年静音,这两天没空看,消息像碎片似的弹个不停。

      本就内存不足,现在直接卡死。

      许眠皱眉,手指在屏幕划来划去,就是不动。

      有兼职群的,有大学群,还有代课群,之前给代课过的同学问她有没有空,学生家长说她孩子的成绩又下降了,想续时间让她过来补习,兼职店里的店长说她无缘无故旷工,试用期没过,钱也没有了。

      钱没有了……没有了??!

      要说能让她情绪波动最大的事是什么,那唯有钱,只有钱。

      屏幕能动了,后面跟着一连串的未接电话。

      没交代旷工是她的问题,但做了一天就该结一天钱,这是天经地义。

      所以当许眠拨通电话,语气平静和店长讲道理时,电话那头不屑嗤笑,讥讽,“你算个什么东西?”

      “给你打几百个电话,发几百条消息,明知道店里周日最忙,临时工还偷懒找借口,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这个店长是什么?给你耍着玩的吗?”

      “年轻人就是好高骛远,吃不了苦,不过也是,大二就辍学能是什么好东西,当初我看你可怜给你这个机会,谁知道你一点不珍惜,你不做多得是人抢着做。”

      “我告诉你,试用期没过就是没钱,去哪里都是这样,别给脸不要脸,小心我让你在大学城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赶紧滚,和你说这些废话真是浪费老娘电话费。”

      语气暴躁密集,又极尽嘲讽,吼得许眠耳膜都在震。

      爽完了,就“啪”一声,挂掉电话。

      许眠盯着屏幕,幽幽冷光照在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清秀的眉眼一抹戾气闪现。

      兼职的店经营的是潮玩和零食。

      开在大学城里,平时学生要读书,不算多人,到了周末人乌压压一片,还有人偷东西。

      那时店里急招,恰好被许眠看到,店长什么也不问,就迫不及待叫她入职。

      时薪11块5,从早上八点站到晚上十一点,吃饭一个小时。

      刨去两个小时吃饭,一整天才赚149.5元,比牛马还牛马,完全是血汗钱来的。

      克扣穷人的血汗钱,无异是当面割别人的肉。

      许眠怎么能忍。

      次日,她直接在门店前报警。

      穿着蓝色警服的民警很扎眼,很快店门口聚集里一群看热闹的看客。

      店长同时也是这家店的老板娘,发觉事情闹大了,强硬的态度立马软了下来,打着哈哈说:“许眠你这孩子也太较真了,昨晚是开玩笑的,我这么大店还能少你那几天的工资不成。”

      “给你给你。”她从收银台数钱,当着民警的面给许眠。

      许眠接过钞票仔细清点,难得露出一丝笑,眉眼盈盈,弯成月牙,单纯无害,又似清爽的冰糖雪梨般清甜。

      平时冷着一张脸,生人勿近,可不轻易笑的人,一旦笑起来直接甜到人心坎里,恨不得满足她一切要求,让她多笑笑。

      直到民警离开,店长立马对她恨的牙痒痒。

      “你好样的,得罪我,别想在这里找到一份工作,我直接在群里曝光你这种不知好歹倒打一耙的人!!”

      不仅这样,她还要在各大高校群里找人扩散许眠的恶劣行径,让她没脸见人,别想安稳毕业!

      许眠如何看不出她想要报复的心。

      店里的员工躲得远远的,生怕惹上麻烦。

      她笑的甜,说的话淬了毒。

      “都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几天工资,你以为我会像之前的员工一样不了了之吗,只可惜我不会。”

      “你的棺材要镶金边还是粘钻石,跟我没关系,我不会把我的钱留给你买棺材。”

      说完,许眠看着她脸色铁青,难看至极,施施然走了。

      四周传来几声憋笑,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明晃晃在看笑话。

      店长更气了,眼睛瞪大,面红耳赤指着许眠的背影骂街。

      周围的人纷纷避之不及。

      当然,这还没完。

      没过多久,门店就被举报卖过期食品,消防不过关,不给员工交社保等等问题。

      被强行闭店两个月休整。

      店关了,可房租还在,门店还需要卖货回款给供应商。

      都是需要钱,资金链断了,哪里撑得下去。

      自然倒闭了。

      许眠知道闭店后,丝毫不意外。

      自作自受而已。

      她现在站在金大门口,因为住在大学城,关于代课的兼职几个高校基本都会接到。

      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来金大。

      当时看到代课金大的消息不打算回,但老顾客齐芸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

      “许眠,金大要代课的人是我闺蜜,不管怎样,你不能拒绝啊,我都和闺蜜说了你特靠谱,演技特好,又不会放鸽子。”

      “我实话跟你说,之前我找了好几个,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老师随便问两句就承认,害得我被扣学分,要不就是临时说有事,放我鸽子还拉黑,我真的服了这些人。”

      “你就帮帮忙,我知道你不爱在群里说话,接不到什么单,可我不一样,我人脉广,多得是让你赚钱的机会,再说那上课的教授可受欢迎了,要不是我们实在有急事,我闺蜜也不会不去的。”

      “就这么说定了,八十行不行,给你转过去了,谢谢啦。”

      齐芸是隔壁舞校的,理论课多到数不清,有得还很水,到了大二,他们大多会接校外兼职,或是参加各类活动比赛,拓展自己的能力和人脉。

      自己没空上课,就会找代课。

      舞校这种专业理论课很少有人接,大班还好,就怕是小班课还会被老师抽人提问。

      所以,很少有人愿意去冒这个风险。

      许眠不一样,但凡代课,大班小班都接,确定是水课还是专业课后,会了解需要代课人的专业,防止真的被提问后什么都答不上来露馅。

      有这样的服务,价格肯定相对高些。

      价格高,找她的人少。

      但不是没人找,专业课基本都找她代课,回头客居多,她一单就能赚别人的两倍,

      有些代课的人会怕被认出来,许眠倒不担心,她天生存在感低。

      其实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大多老师都脸盲,记不清。

      反正她是没被认出来过。

      可这次……是金大,还是心理系。

      能与这两个词牵扯的,她不由得想起那温润的眉眼,毫不嫌弃地接住她呕吐物,抱住她时像妈妈一样的安全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离开,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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