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53、探望 听话，快点

　　早读的预备铃还未响起，教学楼走廊里到处都是穿梭往来的学生，喧闹声此起彼伏。
　　许清和脚步匆匆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隔壁文科二班。
　　一夜辗转，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早便来找唐穗。
　　唐穗正靠在教室后门边整理早读资料，抬眼看见快步走来的许清和，一眼便看穿了他眼底藏不住的焦灼。
　　“你来找我，是想问池晚妤吧？”
　　唐穗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许清和点点头，指尖不自觉攥紧，声音放轻，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她为什么请假？昨天晚自习人直接走了，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清楚情况。”
　　提到池晚妤，唐穗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练习册，如实告知：
　　“她那天跟你吵完之后情绪崩溃哭了，当晚直接发烧，回家休息了，医生说得静养，最少三天都回不来上课。”
　　三天。
　　这两个字落在许清和耳中，让他心口猛地一沉。
　　他本以为只是普通闹脾气，顶多隔天就能和好，完全没料到她会委屈到发烧，还要缺席整整三天的课程。
　　更何况眼下两人还处在冷战状态，池晚妤心里明显还憋着气，以她执拗的性子，不可能轻易原谅自己。
　　若是就这么空着手、轻飘飘说一句抱歉，根本安抚不了她积攒许久的委屈。
　　许清和抬眼望向窗外，眼底的纠结渐渐褪去，心底悄悄定下主意。
　　他不能干等着，总得做点什么，好好弥补这次的过错。
　　唐穗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淡淡提点一句：
　　“她本来就敏感，心里藏了好多没说出口的心思，这次吵架加上发烧，情绪本来就脆弱，你可得好好哄哄，别再跟她硬碰硬了。”
　　许清和低声应下，目光望向女生宿舍的方向，心底已经开始盘算该准备些什么东西，等池晚妤返校，好好拉下脸跟她求和。
　　从二班和唐穗聊完，许清和折返回自己座位，目光落在池晚妤空荡荡的课桌。
　　桌肚里整整齐齐堆着她的笔记本、各科作业，还有早读新发的复习资料，昨晚她走得匆忙，半点都没带走。
　　他站在课桌旁垂眸望着那一堆东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心底有了盘算。
　　这时南伊抱着刚收齐的作业路过，一眼就看见许清和弯腰，伸手把池晚妤的书本、笔记本一摞摞收拢起来，动作细心，连散落的草稿纸都一张张整理平整。
　　南伊停下脚步，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看透一切的打趣：
　　“你拿池晚妤的东西干什么？人家昨天还跟你吵得那么凶，摆明了在生你气。”
　　许清和手上动作没停，随口扯了个说辞：
　　“她请假在家，落下不少功课，我帮她把东西收着，等她回来给她，顺便把这几天的作业资料一并给她。”
　　“少装了。”
　　南伊挑眉，半点不相信这套说辞：
　　“哪里是她让你帮忙，分明是你自己惦记人家，主动想上心。”
　　许清和收拢书本的手顿了顿，眼底漫开一层无奈，低声呢喃：
　　“我真没料到，不过是一点拌嘴，她居然委屈到发烧，要在家休养三天。”
　　“这还不明显？”
　　南伊撑着课桌边，一语点破：
　　“说白了就是吃醋了。心里装着你的女孩子，才会因为你优先帮我整理作业、忽略和她约定好的晚饭闹脾气，换作旁人根本不会这么在意。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这番话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进许清和心里。
　　他抱着怀里沉甸甸的书本，站在原地默默思索。
　　吃醋？
　　因为在意自己才闹脾气？
　　隐隐指向一个答案——池晚妤或许是喜欢自己的。
　　可念头刚冒出来，他又立刻否定。
　　他太清楚池晚妤别扭又要强的性子，平日里总爱跟他抬杠、怼他，处处装得不在意，怎么会悄悄喜欢自己？
　　许清和甩了甩脑袋，暂时把纷乱的心思压下去。眼下比起纠结这份心意，先帮她补齐落下的课业才要紧。
　　傍晚的霞光漫过教学楼的琉璃瓦，将整片校园染成温柔的橘红色，白日的喧闹渐渐褪去，晚风带着秋日独有的凉意，轻轻扫过走廊的栏杆。
　　晚自习的预备铃声即将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好闲散的心情，陆续返回教室静坐预习，整栋教学楼慢慢归于安静。
　　许清和将整理好的笔记、作业和复习资料仔细叠好，规整地装进干净的帆布书包里，指尖摩挲着书页边角，心底的念头愈发坚定。
　　纠结了一下午，他终究没办法坐视不管，索性抬手整理了一下校服衣领，转身径直走向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暖黄的灯光。
　　班主任正低头整理着班级台账，听见轻微的敲门声，抬头看向推门而入的许清和，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
　　班里最懂事沉稳的男生，此刻眉宇间藏着几分少见的局促与执拗，不用多想，班主任也猜到了他的来意。
　　许清和站在办公桌前，身姿挺拔端正，语气诚恳又认真：
　　“老师，我想请今晚的晚自习假。池晚妤发烧请假三天没来上学，落下了不少新课内容，我知道她家的地址，想去家里帮她补习一下今天的功课，把课堂重点和作业都跟她讲清楚。”
　　班主任放下手中的笔，抬眸望着眼前的少年，无奈又欣慰地笑了笑。
　　高一整整一年，他没少因为这两个孩子过分亲近、私下打闹谈心而单独训话，反复叮嘱他们以学业为重，可少年人的心意从来热烈又执拗，从来不听旁人的规劝。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通透：
　　“行，我给你批假。高一反复说你们，你们俩从来不当回事、不听管教，如今看来，你是真的把这个同学，认认真真规划进自己的未来和日常里了。”
　　寥寥一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瞬间让许清和的耳尖悄悄泛红。
　　他没敢应声，只是微微垂着眼睑，掩去心底翻涌的慌乱，安静接过班主任开好的假条，轻声道了谢，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教学楼，晚风拂面，吹散了些许燥热。
　　许清和沿着校门口的街道慢慢走着，心里始终惦记着在家生病、独自休养的池晚妤。
　　他记得池晚妤的喜好，偏爱简约干净、清冷通透的风格，于是特意绕去街边的文具店，精挑细选了一本全新的笔记本。
　　本子是极简的纯白底色，搭配透明磨砂质感的封面，触感干净高级，是她最喜欢的款式，低调又耐看。
　　买完笔记本，他又顺路走进药店，仔细挑选了温和的退烧感冒药，细心看遍说明书，确认药性温和、适合体虚的人服用，才小心翼翼装进袋子里。
　　书包里的笔记、崭新的笔记本、袋装的感冒药，沉甸甸的，却盛满了他藏不住的、笨拙又真诚的关心。
　　一路辗转，穿过小县城的老街与巷口，夕阳彻底沉落，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许清和最终站在了一栋整洁的自建房前，白墙干净利落，院落收拾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乱，透着清爽干净的生活气息。
　　他抬手，轻轻叩响了院门的门铃。
　　屋内，静养多日的池晚妤正靠在沙发上发呆，低烧未退的身体带着微微的疲惫，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听见门铃声，她以为是外出的家人回来了，拖着慵懒的身子起身开门。
　　可当视线落在门口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影上时，她整个人瞬间僵住，眼底瞬间涌上诧异、抵触与错愕。
　　连日冷战的别扭情绪瞬间翻涌上来，她下意识皱起眉，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和不耐烦：
　　“我不想见你，你回去吧。”
　　看着女孩脸色苍白、眉眼恹恹的模样，许清和心头一软，却依旧维持着沉稳的语气，拿出最正当的理由安抚她：
　　“别闹脾气，是班主任让我来的，专门过来给你补今晚落下的功课。”
　　听见“班主任”三个字，池晚妤所有抵触的情绪瞬间被卡住。
　　她纵使满心别扭、还没彻底放下之前的矛盾，却也没办法拒绝老师的安排，只能暗自憋着气，不情不愿地侧过身子，让出门口的位置，低声闷闷道：
　　“进来吧。”
　　踏入屋内的那一刻，许清和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惊叹。
　　他缓步穿过客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侧边一间小小的杂物间，透过半开的房门，瞥见里面整齐摆放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和精致小摆件，种类繁多却井然有序。
　　各式各样的手工小物件、收纳器皿整齐陈列，莫名透着一种细腻又神秘的氛围感。
　　许清和心头莫名轻轻一颤，下意识微微敛了气息，心底悄悄生出一丝微妙的怂意。
　　短暂的怔神过后，他收回思绪，不再分心，将背上的书包取下，轻轻放在干净的茶几上，随后拿出整理得密密麻麻的课堂笔记，端正坐好，认真开启补习的节奏。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一字一句帮她梳理当天各科的新课重点，把老师课堂反复强调的考点、易错点逐一拆解，又将当天布置的所有作业一一罗列清楚，细致标注了重难点和完成要求，生怕她养病分心遗漏半点内容。
　　池晚妤安静坐在对面，默默听着他耐心的讲解，原本郁结在心底的闷气，在少年温柔耐心的语调里，一点点悄然消散。
　　讲完所有课业内容，天色彻底暗沉下来。
　　许清和没着急开口缓和气氛，只是默默拿出买回来的退烧药，倒好温水，拆开药包，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叮嘱：
　　“把药喝了，低烧拖久了会反复，更难好。”
　　池晚妤垂眸看着掌心的药片，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倔强：
　　“不用了，我自己扛几天就好了，没必要特意吃药。”
　　看着她逞强的模样，许清和无奈轻叹，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一丝哄劝的执拗：
　　“听话，快点喝。我今天过来，不是来跟你吵架冷战的，不会再跟你闹别扭了。”
　　女孩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委屈与试探，轻声反问：
　　“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这么关心我的。”
　　许清和指尖微顿，抬眸对上她澄澈又泛红的眼眸，坦然应声：
　　“我不是习惯性对谁都这么关心，只是对你不一样。”
　　空气安静了一瞬，连日来僵持的冷战氛围，在此刻彻底松动。
　　池晚妤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积压多日的别扭、委屈和醋意彻底烟消云散，轻轻弯了弯唇角，语气轻快了几分：
　　“那我们的冷战，现在就结束了。”
　　突如其来的和解，让许清和微微一怔，眼底满是意外：
　　“这么轻易？我还以为你性子拗，要哄很久才能原谅我。”
　　“不然呢？”
　　池晚妤嗔怪地瞥他一眼，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
　　“难不成还要一直跟你置气？那岂不是我自己难受。”
　　话音落下，她还是乖乖接过温水，仰头将药片咽下。微苦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却抵不过心底一点点漫上来的暖意。
　　许清和看着她喝完药，悬了几天的心终于彻底放下，轻声道歉：
　　“之前是我不好，我错了，别再生气了。”
　　气氛彻底缓和，屋内的尴尬疏离荡然无存。池晚妤看着天色已晚，外面夜色深沉，距离学校又远，随口开口问道：
　　“这么晚了，你还打算回学校吗？”
　　许清和抬眸，坦然应声：
　　“不然呢？晚自习已经请假了，来回折腾太远，太晚回去也不方便。”
　　池晚妤愣了愣，随即轻声开口：
　　“那你今晚就住这里吧，楼下有客房，被褥都是干净的，直接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