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52、请假 许同学，有

　　冬日的课间短暂又松弛。
　　刚刚结束枯燥的文化课，教室里瞬间活泛起来。
　　同学们趴在桌上小憩、打闹闲聊，窗外的日光薄薄铺进来，落在课桌上，驱散了深冬的寒意，暖得人心头发软。
　　刚下课，林思瑶就兴冲冲从旁边座位凑过来，手里捏着一张干净的空白调查表，轻轻拍了拍池晚妤的桌面。
　　“快快快，班里随手填的小纸条，每个人写自己理想的大学，随便写写当目标了。”
　　池晚妤抬眸，随手接过纸张。
　　原本只是普通的课间小游戏，无人当真，不过是少年人随口立的远期期许。
　　可当她低头看向纸上已经写好的前排字迹时，指尖骤然一顿。
　　纸面上方，一笔一划、清隽利落的字迹，赫然写着三个字——清华大学。
　　是许清和的字。
　　池晚妤的目光定定落在那三个字上，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半拍。
　　她盯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执拗的追随感。
　　犹豫片刻，她握着笔，先跟着在空白处认认真真写下：清华大学。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像是悄悄许下了一个无人知晓的承诺。
　　可写完之后，笔尖迟迟没有抬起。
　　她心底藏着另一个小小的、没人知道的念想。
　　她一直很想去南城，想去温暖湿润的城市，想去看看四季常青的风，看看课本里温柔缱绻的江南。
　　南大，坐落南城，是她私下偷偷向往了很久的学府。
　　纠结几秒，池晚妤笔尖微移，在清华的下方，又轻轻补了一行：南大。
　　一北一南，两座城市，两所名校。
　　一个是心底私藏的远方，一个是想要追随的人。
　　刚落笔写完，一旁的林思瑶就凑过脑袋看完了全程，瞬间了然，眼底瞬间漾起满满的促狭笑意，压低声音打趣：
　　“可以啊池晚妤，两个大学？我看你根本不是想考南北双名校，你是想跟着某人考同一所大学吧？”
　　池晚妤耳尖瞬间发烫，慌忙合上纸张，嘴硬否认：
　　“别乱猜。”
　　可纸包不住火。
　　课间人多眼杂，前后桌同学来来往往，文科一班和许清和玩得要好的两个男生恰好路过座位旁，无意间瞥见了纸条上的内容。
　　不过短短几分钟，池晚妤填了清华，和许清和目标一样的小事，悄悄在小范围里传开了。
　　细碎的目光纷纷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带着吃瓜与了然的笑意。
　　池晚妤被看得不自在，索性干脆找了个坦荡的借口，故作淡然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清：
　　“我成绩本来就够得上冲刺名校啊，不考清华太可惜了。不过如果许清和想考清华的话，我也可以顺路陪他。”
　　语气随意坦荡，像是随口一提，偏偏藏不住满满的偏爱。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响起低低的哄笑与起哄声。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哪里是顺路，分明是特意追随。
　　喧闹里，一道清冽干净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许清和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她课桌旁，垂眸看着低头装淡定的小姑娘，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与纵容，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直白：
　　“想跟我考一个大学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池晚妤背脊一僵，猛地抬头看他。
　　少年立在光影里，眉眼清隽温柔，眼底的笑意明晃晃的，戳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掩饰。
　　少女的倔强和好胜心瞬间冒了出来，她抬眸回视，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的执拗：
　　“我用不着拐弯抹角。只是很多事你又不知道，所以我才要拐弯抹角。”
　　许清和微微垂眼，凑近半分，声音压低，温柔又带着探究：
　　“我不知道什么？”
　　池晚妤心口一紧，立刻别开目光，嘴硬道：
　　“没什么。”
　　他不依不饶，眼底带着笃定的深究，轻轻追问：
　　“真的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池晚妤被他看得心慌，心底积压的委屈与忐忑悄悄翻涌上来，她微微抿唇，轻声反问：
　　“就算你知道了又怎么样？又没有什么结果。”
　　空气安静两秒。
　　许清和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忽然轻笑一声，抛出一句极具张力的反问，字字清晰落进她耳里：
　　“说到底，是你喜欢我，还是我喜欢你？”
　　瞬间，周遭所有喧闹尽数褪去。
　　池晚妤心跳轰然炸开，脸颊瞬间通红，下意识脱口而出，带着少女不服输的赌气：
　　“是你喜欢我，你单相思。”
　　话音落下。
　　许清和望着她嘴硬害羞的模样，眼底温柔泛滥，轻声落下一句纵容又缱绻的话：
　　“那可真可怜，许同学这份单向的心意，好像一点都得不到回应。”
　　午后最后一节课结束，落日余晖透过冬日淡薄的云层，浅浅落进教室。
　　值日的同学纷纷起身收拾桌椅，扫地声、挪凳子声、喧闹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个教室。
　　许清和今天轮值值日，拿着黑板擦站在讲台边，指尖轻轻掸去板面上残留的粉笔灰，身形清挺，眉眼依旧是惯常的清冷温和。
　　池晚妤站在过道旁，手里攥着一只小小的纸质礼品袋，是她课间刚整理好、打算悄悄给他的小东西。
　　她指尖捏得很紧，心里还揣着上午那场大学志愿拉扯的暧昧余温，有点害羞，又有点期待。
　　教室里乱糟糟的，同学们打闹着穿梭。
　　同班一个男生嬉笑打闹着路过，视线落在她手上的袋子上，一时兴起伸手就要抢：
　　“藏什么好东西呢？给我看看！”
　　动作来得突然，速度又快。
　　池晚妤猝不及防，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指尖一紧，差点被他直接扯走。
　　就在袋子快要脱手的瞬间，一道干净利落的身影侧身挡了过来。
　　许清和随手抬手，轻轻一挡，稳稳隔开了那男生的手。
　　动作不重，却极其稳妥，瞬间把那股莽撞的力道挡得干干净净。
　　男生扑了个空，愣了愣，讪讪收回手，笑着摆手：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说完便转身跑开继续打闹。
　　一瞬的混乱落定，教室恢复如常。
　　许清和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女，目光细致扫过她微微收紧的指尖，轻声问：
　　“你应该没事吧？”
　　嗓音温柔低沉，带着下意识的护着与关切。
　　池晚妤轻轻摇头，低声回：
　　“没事。”
　　原本两人早已默认下课一起去食堂吃饭。
　　今天好不容易盼到可以并肩吃饭，池晚妤心里早就悄悄期待了一整天。
　　可刚收拾好东西，南伊就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许清和的肩膀：
　　“清和，帮我整理一下全班作业吧，今天统计差人，我一个人弄不完。”
　　许清和下意识应了声“好”。
　　只是简简单单一个应答，落在池晚妤耳朵里，却格外刺眼。
　　又是这样。
　　又是临时有事，又是放她鸽子。
　　一次次、一回回，明明答应默契同行，最后永远是别人的事优先。
　　积压了许久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压得她心口发闷。
　　池晚妤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准备帮南伊整理作业的背影，心底那点隐忍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你每次都这样。”
　　她声音不高，带着压抑的酸涩。
　　许清和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茫然：
　　“怎么了？”
　　“每次说好一起，最后都是别人的事更重要。”
　　池晚妤抬眼看他，眼眶微微发红：
　　“你永远都有别的事，永远都不会优先陪我。”
　　少年大概从未见过她这般带着脾气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无措，低声解释：
　　“就帮一下作业，很快的。”
　　“很快是多久？”
　　池晚妤越听越委屈，情绪上头，语气忍不住加重：
　　“每一次都说很快，最后次次都落空。我不想等了。”
　　争执一点点升温，两个人都带着各自的执拗。
　　他觉得只是举手之劳的帮忙，没必要小题大做；她觉得是无数次期待落空的积攒，再也忍不下去。
　　情绪翻涌的瞬间，池晚妤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眉眼，心底的委屈、憋屈、暗恋的小心翼翼、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喜欢，全部堵在胸口。
　　她一时冲动，伸手抓起讲台上的黑板擦，轻轻一拍，直接拍在了他干净的校服衣角上。
　　粉笔灰簌簌落下，落在深色校服上，格外显眼。
　　空气瞬间安静。
　　许清和垂眸看着衣上的粉笔印，再抬眼看向她泛红的眼眶，眼底终于染上一丝无奈，也带了点浅浅的冷意。
　　两人僵持对视，谁也不肯退让。
　　原本小小的矛盾，硬生生吵得越来越凶，最后谁也没再说话。
　　许清和转身帮南伊整理作业，池晚妤沉默转身走出教室。
　　整个傍晚，两人零交流。
　　晚自习前，唐穗看出她情绪低落，悄悄拉着她在走廊角落问话。
　　“你们俩怎么了？一下午零互动，气氛怪得要死。”
　　池晚妤垂着眼睫，声音闷闷的：
　　“吵架了。冷战了。”
　　唐穗扶额，一脸无奈：
　　“又吵？不是我说，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喜欢他是吧？”
　　“他不知道啊。”
　　池晚妤轻轻点头，鼻尖发酸。
　　“你不让人家知道，你是想憋死自己是吗？”
　　唐穗又气又心疼：
　　“池晚妤，你真的太能忍了。”
　　“我不敢说。”
　　她声音轻得像风：
　　“现在也不是好时机，我们还在冷战，我说什么都很突兀。”
　　唐穗看着她隐忍委屈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认真劝她：
　　“我真的劝你快点表白，再不说、再这么磨下去，哪天人家真被别的女孩子拐走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戳破了她所有强撑的坚强。
　　积攒了一下午的委屈、心酸、争吵的难过，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
　　池晚妤咬着唇，眼眶瞬间红透，鼻尖发酸，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她不敢哭出声，怕被人看见，只能死死抿着唇，肩膀微微颤抖，细碎压抑的啜泣声藏在喉咙里。
　　小小的泪珠一滴滴砸落在手背，凉得发烫。
　　没有崩溃大哭，只是安静、隐忍、委屈的掉小珍珠，却比吵闹更让人心疼。
　　情绪彻底宣泄过后，她只觉得浑身发软、脑袋昏沉发烫，整个人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
　　回到教室落座，额头滚烫，四肢酸软无力。
　　同桌察觉她脸色异常苍白，伸手一碰她额头，吓了一跳：
　　“你发烧了！好烫！”
　　没办法坚持晚自习，池晚妤只能写了请假条，收拾东□□自回了寝室休息。
　　教室里，晚自习照常开始。
　　许清和一整晚心神不宁。
　　从前晚自习总能瞥见的前面身影空空荡荡，熟悉的、悄悄偷看他的目光彻底消失，安静得让他心慌。
　　冷战归冷战，她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缺席晚自习。
　　心底的不安越攒越重。
　　课间，他主动找到林思瑶，轻声询问：
　　“池晚妤呢？怎么没来上晚自习？”
　　林思瑶愣了愣，摇头：
　　“不知道啊，就知道她请假了。”
　　不放心，他又转头去找南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你知道池晚妤怎么了吗？为什么请假？”
　　南伊同样茫然：
　　“不清楚，傍晚吵架之后就没怎么说话了，只知道人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