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44、悄悄话 而且我上次

　　深冬的风贯穿整座校园，寒意干燥又清冽，把连日的阴雾吹得干干净净。
　　日头很浅，薄薄一层日光铺在操场塑胶跑道上，压去了寒风的冷劲，让这周的体育课难得温和透亮。
　　自由活动哨声落下，全班瞬间散开。
　　男生们一窝蜂冲进篮球场，抢球、分队、热身，没过多久就拉好了半场赛，拍球声、鞋底摩擦地面的锐响、少年短促的呐喊交织在一起，热热闹闹盖过了风响。
　　女生大多凑在看台边晒太阳、扎堆闲聊，松散又慵懒。
　　池晚妤原本跟着几个人凑在侧边玩球，场上球速太快，来回争抢激烈，她伸手试了几次，次次落空，索性退出了争抢圈子。
　　她站在场边抬眼，目光自然而然落进球场中央。
　　许清和正在队内打主力。
　　冬日校服外套被他挽到小臂，露出干净利落的手腕线条，跑动起来身姿挺拔利落。
　　平日里安静坐在课桌前刷题的斯文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独有的鲜活张扬。
　　他运球稳而快，侧身突破卡位干脆，起跳、抬手、投篮一气呵成，篮球在空中划出利落弧线，稳稳落框。
　　每一次进球，场边都响起细碎的起哄声。
　　池晚妤静静站在人群边缘，目光牢牢追着他跑动的身影，看得失神。
　　整场球赛的喧嚣、人群的走动、旁人的说笑，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她眼里只剩那个在阳光下肆意奔跑的少年。
　　林思瑶慢悠悠晃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球场，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笑着开口：
　　“池晚妤，你很喜欢他打球啊。”
　　池晚妤没有躲闪，眼神依旧停在场上，语气直白真诚：
　　“很帅。”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多余修饰，是她最真实的观感。
　　许清和打球从不是花架子，利落沉稳、张力十足，每一个动作都干净漂亮，确实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思瑶笑意更深，故意拖长语调，话里藏着暧昧的试探：
　　“可以的。对了，许清和好像……”
　　话音刚起，还未说完，池晚妤心头一紧，生怕她当众戳破那些拉扯不清的暧昧心事，生怕旁人听出端倪。她立刻侧头打断，语气带着一丝慌乱的强硬：
　　“闭嘴！”
　　声音不重，却格外干脆。
　　林思瑶见状，立刻识趣收了话头，只憋着笑耸耸肩，不再调侃。
　　池晚妤重新转回视线，依旧安静望着球场中央的身影。
　　风轻轻吹过发梢，日光温软，场上少年的每一次跳跃、每一次回眸、每一次和队友的默契配合，都落在她眼底。
　　她嘴上强硬叫停了玩笑，心里却无法否认。
　　她确实，忍不住为他心动。
　　许清和连续进了两个球之后，下意识抬眼换气，视线随意扫过场边围观的人群。
　　目光轻轻一落，就精准锁定了看台边缘的池晚妤。
　　她站在人群最外侧，安安静静的，没有说笑打闹，目光直直落在球场中央，眼底清清楚楚全是他的身影，看得专注又入神。
　　短短几秒对视，许清和瞬间了然。
　　他趁着队友暂停换人、场上节奏放缓的空隙，随手把球递给身边同学，干脆大步朝着场边走来。
　　少年一身薄汗，眉眼清亮，带着运动过后的鲜活气息，步伐利落，径直走到池晚妤面前站定。
　　风轻轻拂过操场，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池晚妤心头微乱。
　　她没想到自己安安静静看球，居然会被他当场抓包，下意识微微偏头，想要故作淡定。
　　许清和看着她略显不自然的小动作，唇角轻轻扬起，带着几分熟稔的戏谑，开口调侃：
　　“看来我打球的样子很帅啊。”
　　池晚妤一听，立刻抬眼瞪他，嘴硬反驳：
　　“自恋！”
　　短短两个字，带着少女别扭的小傲娇，耳朵却悄悄泛了浅红。
　　许清和看得一清二楚，也不继续逗她，顺势收敛了玩笑的语气，语气自然松弛：
　　“不逗你了，这节课我们主要练球，我多带了一个，要不我的球给你玩？”
　　他主动递出善意，特意迁就她，怕她一直站在旁边无聊。
　　池晚妤想都没想，干脆摇头拒绝：
　　“不要，我又不练。”
　　她本来就没打算打球，从一开始，她站在这里就只是为了看他。
　　许清和闻言，眼底笑意更深，故意顺着话头逗她，语气带着淡淡的拿捏：
　　“那下次我打球你站旁边，不小心被砸了怎么办？”
　　他明明是随口的假设，却偏偏戳中了两人之间说不清的暧昧氛围。
　　池晚妤心头一动，索性抬眼直视他，带着几分大胆的俏皮，故意回击回去：
　　“那就等许同学心疼啊。”
　　一句话直白又灵动，带着少女毫不掩饰的试探。
　　许清和看着她眼底闪动的细碎光亮，眸色微顿，随即低笑出声，语气轻懒又宠溺：
　　“识趣。”
　　简单两个字落下，暧昧的气息悄悄漫在两人之间。
　　周遭依旧喧闹，球场的呼喊声、拍球声不断，来往同学三三两两说笑路过。可这一方小小的角落，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池晚妤垂着眼不敢再看他，心底怦怦直跳。
　　操场上人声依旧嘈杂，风吹过看台，带着冬日午后干净的气息。
　　就在池晚妤目光再次落回球场那个挺拔身影上时，一道轻快的脚步声匆匆朝这边跑过来。
　　是班里的南伊。
　　她一路小跑穿过零散人群，径直冲到池晚妤面前，气息微微喘急，神色却格外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戏谑感，直直看着池晚妤，开口就是一句惊雷般的话：
　　“池晚妤，许清和喜欢你，你知道吗？”
　　这句话突兀落下，瞬间击穿周遭所有喧闹。
　　风停了，耳边的球场呐喊声、同学的说笑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整片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池晚妤整个人猛地一怔，瞳孔微微收缩，指尖瞬间绷紧。
　　她压下心底骤然翻涌的慌乱、悸动与忐忑，抬眼直直看向南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追问：
　　“你问许清和了？”
　　南伊用力点头，眼神笃定无比，语气十分肯定，没有丝毫含糊：
　　“问了！我刚刚特意趁着他下场喝水的时候，当面问他的，绝对没错！”
　　池晚妤脑子一瞬空白，心底积压许久的迷茫、纠结、自我怀疑，在这一刻轰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又慌乱的雀跃。
　　愣了好几秒，池晚妤才缓缓回过神，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不管结果如何，不管他是否嘴硬，她都要亲自问清楚，结束这段漫长又磨人的拉扯。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南伊，语气清亮又笃定：
　　“那我去问一下许清和。”
　　话音落下，池晚妤不再犹豫，抬步就朝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
　　目光紧紧锁定那个正在场上跑动的少年，心底忐忑又期待。
　　揣着南伊带来的消息，池晚妤一步步走向篮球场。
　　场上的比赛暂时暂停，男生们四散休息，有人喝水，有人擦汗，有人聚在一起讨论刚刚的攻防失误。
　　许清和单独站在边线，垂手捏着矿泉水瓶，指尖随意摩挲着瓶身，额前碎发沾着薄薄一层细汗，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依旧是耀眼的模样。
　　池晚妤径直走到他面前，稳稳站定。
　　“许清和，你是不是喜欢我？”
　　许清和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澄澈认真的眼眸里停留两秒。
　　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抹轻佻散漫的笑，语气随意、利落、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不耐与嘲讽，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开口否认：
　　“放屁，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池晚妤当场僵在原地。
　　池晚妤转身离开篮球场之后，心里一直堵着一股酸涩的闷气。
　　许清和快步赶上，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稳将她拽停在原地。
　　不等池晚妤反应，他微微俯身，凑到她的耳畔。
　　少年带着薄汗的温热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暧昧沙哑，彻底推翻了他刚刚当众的嘴硬。
　　“如果别人也知道，算不算谈恋爱？”
　　他停顿半秒，气息贴着她的耳边，认真又直白：
　　“如果可以，我现在就可以说我喜欢你。”
　　温热的字句砸在耳膜上，酥麻的触感瞬间顺着耳尖蔓延至全身。
　　池晚妤整个人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巨大的反差让她瞬间脸红到耳根，手足无措，下意识抬手推开他，慌乱小声惊叫：
　　“啊啊啊，那算了！”
　　少女慌乱窘迫的模样，鲜活又可爱。
　　许清和直起身，看着她通红的脸颊，眼底漾满温柔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较真的意味，慢悠悠开口：
　　“而且我上次不是才跟你表白了吗？”
　　那句纸条上滚烫的喜欢，从来不算数过期。
　　池晚妤愣了愣，慌乱的心跳稍稍平复，轻轻点头，小声应答：
　　“对啊。”
　　许清和垂眸看着她，眼神认真澄澈，故意轻轻试探：
　　“原来你不想我喜欢你啊。”
　　一句轻飘飘的话，瞬间拿捏住她所有心绪。
　　池晚妤立刻抬头反驳，着急解释，生怕他真的误会：
　　“没有啊。”
　　看着她慌张辩解、眼底真诚慌乱的模样，许清和再也忍不住，唇角扬起温柔又坦荡的笑意，字字清晰、认真笃定，落在微凉的风里，落在她的心尖上。
　　“那就大大方方说，我喜欢你。”
　　体育课结束，昼光慢慢褪去，暮色顺着教学楼的轮廓缓缓沉落。
　　时间一晃，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准时划破夜色。
　　整栋教学楼瞬间喧嚣四起，攒了一晚的人声涌在走廊、楼梯口，热闹鲜活。
　　同学们收拾书本、结伴说笑、奔赴宿舍，冬夜的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带着清冷的凉意，吹散了教室内的温热。
　　池晚妤揣着水杯，跟着人流慢慢往公共水房走。
　　男女混用的水房永远是晚自习后最热闹的地方，拥挤、嘈杂，接水声哗哗作响，少年少女的说笑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
　　所有人都步履匆匆，忙着接热水、回寝洗漱，没人停留闲逛。
　　池晚妤站在饮水机前，安静排队等候。
　　就在她失神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入水房。
　　是许清和。
　　他褪去了白天打球的张扬热烈，穿着规整的校服，眉眼清浅干净，和几个男生并肩走进来，低声说着玩笑话，气质松弛又清冷。
　　人群拥挤交错，来来往往不断。
　　可池晚妤的目光，还是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
　　更让她心头一颤的是——许清和也看见了她。
　　四目相撞的刹那，没有躲闪，没有尴尬，没有刻意疏离。
　　和白天当众冷漠否认的模样截然不同。
　　许清和看着她，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温柔、澄澈、带着毫不掩饰的柔软，就那样安安静静、直直地望着她。
　　她再也憋不住心底的疑惑，攥紧温热的水杯，抬眼直视着他，隔着零碎的人流，轻声开口发问：
　　“你干嘛这样子看着我？”
　　喧闹的水房骤然安静一瞬。
　　许清和收了笑意，眼神干净又认真，稳稳望着她澄澈透亮的眼眸，音色清和温柔，字字清晰落进晚风里。
　　“你的眼睛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