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27、新年 嗯，每年都

　　雾都的除夕，从来不是骤然热闹的。
　　它的年味是浸在湿润晚风里、慢慢漫上来的。薄雾褪尽后的天空压着温柔的暗蓝，落日迟迟拖出一抹橘粉，轻轻覆在老街青灰的瓦檐上。
　　家家户户的窗棂次第亮起暖灯，细碎的光揉碎在微凉的空气里，取代了冬日白昼的清冽，把整座老城烘得温柔滚烫。
　　前一日别扭赌气的那点小醋意，像是被除夕的烟火悄悄融化，却又没彻底散尽，轻轻悬在两人之间，化作一种黏糊糊、甜软软的微妙氛围。
　　从陆烬家回去后，池晚妤便联系了家政。
　　不过短短两个时辰，许久无人打理的秘密基地便焕然一新。
　　积尘尽数扫尽，窗明几净，木桌擦得透亮，飘窗上旧日摆放的小摆件被细心归位，连书架上错落的书本都码得整整齐齐。
　　冬日暖阳穿过洁净的玻璃，落满整间小屋，清冷的旧屋瞬间被暖意填满，久违的温馨感扑面而来。
　　许清和原本还带着几分没消干净的小情绪，懒懒倚在门边看着她收拾，眉眼耷拉着，透着少年独有的别扭。
　　可看着少女弯腰整理杂物、指尖轻拂过旧物的温柔模样，心底那点酸涩的醋意，终究是一点点软了下去。
　　只是嘴硬的脾气半点没改，全程安静不语，默默跟在她身后，像只闹了别扭、等着被哄的大型犬。
　　池晚妤心知他的小心思，却不主动点破。
　　她任由他沉默陪伴，偶尔转头递给他一颗糖，或是轻声问他要不要喝水，语气温软纵容，不急着哄，也不刻意疏离。
　　暧昧拉扯最是磨人，也最是动人。
　　除夕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雾都的年味就彻底醒了。
　　窗外传来邻里扫雪扫地的轻响，远处隐约有爆竹零星炸开的脆响，不刺耳，反倒衬得晨间的老街格外安宁。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炭火香、腊味香，混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是独属于雾都新年、无可替代的烟火味道。
　　池晚妤早早醒来，换了一身干净柔软的米白色毛衣，搭配浅杏色长裤，温顺又干净。
　　长发随意挽起一缕，余下的发丝垂在肩头，被窗边的晨风轻轻吹得微动，眉眼温顺得像冬日最暖的光。
　　她推开阁楼的窗，凛冽又清新的晨风扑面而来，驱散了室内的暖意，也吹醒了满室的新年气息。
　　远处老街挂满了红灯笼，一串串红艳缀在老旧街巷间，红得热烈鲜活，把沉寂一冬的老巷，衬得年味汹涌。
　　许清和比她晚几分钟起身。
　　少年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打底，外搭一件宽松的黑色外套，黑发微乱，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惺忪。
　　眼底还凝着浅浅的睡意，褪去了平日的清冷较真，多了几分温顺柔和，清隽的眉眼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他走到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抬手，轻轻替她扶住被风吹乱的发梢。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轻得像风，却又滚烫得清晰。
　　池晚妤指尖微顿，心底轻轻一颤，没有回头，只轻声开口：
　　“今天除夕，雾都好热闹。”
　　“嗯。”
　　许清和的声线带着晨起的低哑，温柔缱绻，他就站在她身后，隔着半步的距离，静静看着窗外满眼红火，目光最终却稳稳落定在她的侧脸上：
　　“比热闹更好看的，在这儿。”
　　池晚妤耳尖倏地泛起一层浅红，温热的暖意顺着耳尖蔓延至心底。
　　她故意装作没听见，微微偏头看向街巷，唇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藏不住满心的甜软。
　　许清和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漾开得逞的浅浅笑意，昨夜残留的那点小别扭，彻底烟消云散。
　　两人今日不用奔赴别处，老宅的长辈早已提前备好年夜饭、贴好春联，只让他们两个好好在老街逛逛，自在过个清闲新年。
　　漫长的学期备考、紧绷的期末压力，都在这场岁末烟火里，彻底落幕。
　　简单吃过早餐，两人并肩走出阁楼。
　　老街的人比往日多了数倍，皆是归家过年的旅人、走街串巷的邻里。
　　孩童攥着小灯笼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洒满街巷；摆摊的老人守着红彤彤的对联、福字与糖画，吆喝声温柔绵长；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崭新的春联，红纸黑字，岁岁安康，满眼都是红火圆满的年味。
　　冬日的风依旧微凉，却吹不冷满街滚烫的烟火，也吹不散两人并肩而行的温热气息。
　　许清和习惯性走在靠外的一侧，将她护在里侧，隔绝来往的人流与微凉的晚风。
　　他步子放得极慢，完完全全贴合她的步调，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偏爱。
　　路过糖画小摊时，金灿灿的糖浆在石板上流淌，熬得滚烫甜蜜，氤氲出甜甜的焦糖香气。
　　池晚妤脚步微顿，目光落在精巧的糖画模具上，眼底带着浅浅的好奇。
　　许清和瞬间捕捉到她微小的心思，没有多问，径直走上前，轻声对摊主说道：
　　“麻烦要一只小兔子。”
　　摊主手腕翻飞，滚烫的糖浆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不过片刻，一只栩栩如生的糖画小兔便成型，晶莹剔透，裹着甜甜的糖霜，可爱至极。
　　许清和付了钱，小心翼翼接过，抬手递到她面前，指尖避开糖画滚烫的位置，温柔细致：
　　“拿好。”
　　池晚妤伸手接过，冰凉的糖柄握在指尖，甜香扑面而来。她低头轻轻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暖意漫满口腔，眉眼瞬间弯成温柔的月牙：
　　“好甜。”
　　“没你甜。”
　　许清和脱口而出。
　　池晚妤抬眸看他，撞进他盛满笑意的眼眸里，心底的甜蜜层层叠加。
　　她故意逗他，软声问道：
　　“那你前阵子还跟我生气。”
　　提起昨日的醋意，许清和耳尖微热，难得有些窘迫。他轻轻咳了一声，别开目光，却又忍不住偷偷侧头看她，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执拗的认真：
　　“我不是生气。”
　　“那是什么？”
　　她步步轻问，眼底满是戏谑的温柔。
　　许清和沉默两秒，像是终于坦然心底的心意，轻声坦白，嗓音软糯又真诚：
　　“是吃醋。”
　　“看到别人叫你小妤，我不舒服。”
　　池晚妤的心像是被温水轻轻泡软，软软的，暖暖的。
　　她停下脚步，转身认真看向他，眼底盛着落日余晖与满城灯火的温柔，轻声安抚：
　　“可是只有你，能随时随地叫我小妤。”
　　“别人只是偶尔，你是一直。”
　　一语落地，晚风轻轻拂过街巷，红灯笼轻轻晃动，满街喧嚣仿佛瞬间褪去，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人，静静相对，心动蔓延。
　　他轻轻拉住池晚妤的手腕。
　　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指尖微微温热，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便稳稳收拢，不紧不松，温柔又笃定。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般清晰、坦荡的肢体触碰。
　　没有打闹的假意，没有玩笑的遮掩，只有岁末黄昏下，满心欢喜的靠近与奔赴。
　　池晚妤没有躲开，任由他牵着自己，心底安稳又甜蜜。
　　两人不再多说，牵着对方的手，沿着长长的老街慢慢往前走。
　　影子被落日最后的余光拉得很长，紧紧依偎、交叠在一起，如同两人密不可分的心意。
　　天色渐渐彻底暗下来，雾都的除夕夜，终于迎来最盛大的烟火。
　　家家户户的灯火全数点亮，街巷红火一片，暖意融融。
　　远处河畔开始绽放烟火，一束束星火腾空而起，刺破墨蓝色的夜空，炸开漫天璀璨，金红、银白、粉紫的烟火交替绽放，流光溢彩，铺满整片天际。
　　细碎的星火落在两人肩头、发顶，落在眼底，落进彼此温柔的眼眸里。
　　喧闹的人声、炸开的烟火声、邻里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最圆满的岁末乐章。
　　两人慢慢走回秘密基地的小阁楼，站在窗边，抬眸便能望见漫天烟火，满城灯火。
　　屋内暖灯明亮，屋外烟火人间。
　　许清和松开她的手腕，转而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缓缓相扣，牢牢交握。掌心的温度紧紧相融，滚烫又安稳，驱散了冬日所有的寒凉。
　　他侧头看向身侧静静看烟火的少女，眉眼温柔得快要溢出来，轻声开口，嗓音裹着晚风与烟火的温柔，字字真挚：
　　“小妤，新年快乐。”
　　“这一年，谢谢你一直在。”
　　池晚妤转头望他，漫天烟火落在她澄澈的眼眸里，盛着整片夜空的璀璨星光。她唇角扬起温柔清甜的笑意，轻声回应：
　　“许清和，新年快乐。”
　　“以后每一年，都在。”
　　两人并肩倚在窗边，静静看着窗外此起彼伏的烟火。绚烂的星火转瞬即逝，可落在心底的暖意，却绵长恒久。
　　“明年还一起过年吗？”
　　许清和忽然轻声问，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忐忑与期许。
　　池晚妤轻轻点头，眼底星光璀璨，温柔笃定：
　　“嗯，每年都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