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22、平安果 错了错了，

　　青禾的冬夜总是来得很早。
　　刚过傍晚五点，天色就彻底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晚风穿过教学楼的窗沿，带着入冬之后愈发凛冽的凉意。
　　前几日那场难得的南方初雪早已消融，地面干干净净，只残留着冬日彻骨的清冷，空气干燥又微凉，将整座一中裹进安静又清冷的冬日光景里。
　　距离半期考结束已有一段时日，班里紧绷的学习节奏慢慢放缓，没有了此前废寝忘食的内卷压抑，教室里多了几分松弛的少年气息。
　　而今天的校园，更是隐隐透着一股和往日截然不同的细碎热闹。
　　大街小巷、商铺橱窗早早摆上了红彤彤的平安果，街边小贩的吆喝声隐约传来，校门口来往的学生手里大多提着包装精致的苹果，鎏金包装纸、红色丝带层层缠绕，是专属于平安夜的仪式感。
　　高一三班的教室里，也弥漫着淡淡的节日氛围。
　　下课铃声刚刚响起，白日最后一节正课结束，夕阳彻底隐没在天际，教室内灯火通明，暖白色的灯光洒满每一张课桌，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里拿着精心准备的平安果，互相赠送、说笑打闹，细碎的欢声笑语填满了课间的空隙。
　　池晚妤单手支着下巴，懒懒靠在窗边的座椅上，目光随意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里。
　　晚风轻轻吹动窗帘边角，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互送礼物的学生，唇瓣轻轻一动，轻声吐出一句：
　　“今天是平安夜。”
　　声音很轻，软糯又温柔，像是随口的呢喃，消散在喧闹的课间里。
　　坐在她身后的许清和听得一清二楚。
　　少年原本垂着头整理地理错题本，笔尖骤然一顿，随即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前方少女柔软的发顶上，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轻声应和：
　　“是啊。”
　　简简单单两个字，温柔熨帖，顺着微凉的晚风落在耳畔。
　　只是此刻，池晚妤没有回头，只静静看着窗外，心底漫着淡淡的、细碎的温柔。
　　就在这时，一道轻快的身影快步跑了过来。
　　唐穗手里拿着两个包装精致的平安果，红色的包装纸缀着细碎的金闪，系着软糯的蝴蝶结丝带，看着就格外喜庆温暖。
　　她笑着凑到池晚妤桌前，眉眼弯弯，元气满满：
　　“平安夜！送给我的妤妤一个平安果！祝你岁岁平安，年年顺遂！”
　　池晚妤闻言立刻回头，脸上漾开温柔明媚的笑意，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细碎光亮，语气轻快软糯：
　　“谢谢呀，穗穗。”
　　她伸手接过沉甸甸的平安果，指尖触到精致的包装，心底暖暖的。
　　她今天一早也特意准备了平安果，放在书包最显眼的位置，不是给自己，是特意为许清和准备的。
　　想着冬日寒凉，想着少年日日勤勉刷题，想着他岁岁年年的陪伴，她悄悄准备了这份最简单的平安夜祝福，盼他岁岁平安，万事顺遂。
　　池晚妤微微侧身，从自己桌肚里拿出一个同样精致的平安果，包装是干净的奶白色丝带，温柔又低调，恰好贴合冬日的温柔氛围。
　　她转过身子，看向身后的许清和，眼底带着澄澈温柔的笑意，大大方方递了过去：
　　“平安夜就是要送苹果，寓意祝福对方平平安安。刚好我也有一个，送给你，祝你往后岁岁平安，万事无忧。”
　　许清和看着少女递来的平安果，看着她眼底纯粹干净的温柔笑意，漆黑的眼眸里瞬间浸满暖意，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
　　他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指尖，一丝细微的触感转瞬即逝，却让少年心头轻轻一颤。
　　他捏着手里柔软精致的平安果，抬眸看向眼前眉眼明媚的少女，语气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慵懒与调侃，轻笑出声：
　　“怪有良心的。”
　　一句轻飘飘的调侃，温柔又戏谑。
　　可落在池晚妤耳朵里，却莫名多了一丝别扭的意味。
　　她瞬间蹙了蹙眉，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许，心底忽然泛起小小的别扭与赌气。
　　她认认真真、特意为他准备的平安果，藏着最真挚的祝福，在他嘴里，却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有良心”。
　　少女的心思本就细腻敏感，尤其是在面对自己暗自心动的人时，格外容易多想。
　　池晚妤微微抿起唇，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不悦，语气带着几分傲娇的别扭，冷不丁开口：
　　“别告诉我我没有。”
　　她的潜台词很明显：我送了你，你是不是没有准备我的？
　　她不需要多么昂贵的礼物，不需要盛大的惊喜，只是想要一份对等的、被放在心上的在意而已。
　　许清和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没反应过来她突如其来的小情绪。
　　他看着少女瞬间沉下来的眉眼，看着她故作冷淡的小模样，依旧没摸清她的心思，只老老实实开口解释，语气坦荡又无辜：
　　“你不是有吗？就刚刚唐穗送你的那个。”
　　他以为她只是随口问问，以为她手里已经有了平安果，根本不在意这些细碎的仪式感。
　　可这句话，彻底踩中了池晚妤的雷点。
　　她要的从来不是别人送的苹果，是他送的。
　　是独属于许清和、独属于她的一份平安夜祝福，不是别人随手赠予的热闹。
　　瞬间，心底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满的赌气与失落。
　　她不再看他，猛地转过身子，背对着许清和，只留给对方一个清冷倔强的背影，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一字落定，宣告冷战开始。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刚刚还温柔缱绻的氛围，骤然降至冰点。
　　周围依旧喧闹不止，同学们互相送礼、嬉笑打闹，热闹的平安夜氛围笼罩整间教室，可唯独两人之间的小角落，安静又僵硬，弥漫着淡淡的低气压。
　　许清和愣愣看着她僵硬的背影，看着她瞬间变冷的态度，后知后觉意识到——小姑娘生气了。
　　他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无奈与懊悔，恨不得抽自己一下。
　　他太笨了，没能读懂她的小心思，没能接住她暗藏的期待，一句不经心的话，惹得满心温柔的小姑娘彻底闹了脾气。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解释、想要道歉，可看着她死死抿着唇、不肯回头的倔强模样，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收起所有温柔，彻底开启了单方面的冷战。
　　接下来的课间、自习，池晚妤彻底把他当成了空气。
　　以往自习课，她总会主动转头问他有没有不懂的地理题，会耐心给他讲解知识点，会偶尔和他小声唠几句闲话，眼底永远带着温柔的笑意。
　　可今天，她全程脊背挺直，目视前方，认认真真刷题、整理笔记，无论身后的许清和如何悄悄打量，如何试探性轻咳，她都无动于衷，半点眼神都不肯分给。
　　两人之间隔着短短几寸的距离，却像是隔了遥遥山海，清冷又疏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第一节、第二节晚自习悄然落幕，课间短暂的喧闹过后，第三晚自习如期而至。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安静得落针可闻。
　　暖白的灯光温柔洒落，晚风透过窗缝轻轻吹入，带着冬日的微凉。
　　整整两节课的冷战，让许清和彻底熬不住了。
　　少年的骄傲、矜持、倔强，在面对池晚妤的冷脸时，尽数崩塌。
　　他再也忍不住心底的焦灼与懊悔，看着前方少女纤细倔强的背影，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前倾身子，压低了声音，语气放得格外温柔郑重，小心翼翼开口：
　　“祝你平平安安。”
　　他拿出自己提前准备了很久、藏在书包里的平安果，包装是她最喜欢的浅色系，干净温柔，是他悄悄挑了很久的款式。
　　这是他早就为她准备好的专属祝福，从来都不是她没有，是他想亲手送给她。
　　只是刚刚嘴笨说错了话，白白惹她生气。
　　池晚妤的背脊微微一僵，笔尖骤然停在纸面。
　　沉默两秒，她依旧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平淡，带着未消的赌气与倔强，淡淡吐出三个字：
　　“我们已经绝交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小刀子一样，轻轻刮在许清和的心尖上。
　　许清和无奈又温柔，放软所有姿态，低声哄道：
　　“和好。”
　　“绝交。”
　　池晚妤寸步不让。
　　“和好。”
　　少年耐心十足，一遍遍迁就。
　　“绝交。”
　　少女语气依旧硬气，带着执拗的小脾气。
　　许清和抵不过她的倔强，终究是率先认输，轻轻叹了口气，软声妥协：
　　“好。”
　　这一个“好”字落下的瞬间。
　　前面一直倔强赌气的池晚妤，瞬间失语。
　　她原本以为他会继续哄下去，会不厌其烦地顺着她、迁就她，会坚定地选择和好。
　　可他居然答应了？
　　答应绝交？
　　心头瞬间涌上又气又委屈的酸涩，心底空荡荡的，又慌又闷。
　　空气彻底凝滞。
　　池晚妤维持着僵硬的坐姿，沉默了好几秒，心底的委屈翻来覆去，别扭到了极致。
　　良久，她才憋着满心的委屈，闷闷吐出一个字，带着妥协的软意：
　　“……好。”
　　算是松口，愿意和解。
　　听见她松动的语气，许清和瞬间低笑出声，眼底的懊恼尽数褪去，只剩满满的宠溺与无奈。
　　他连忙补救，飞快改口，温柔又急切：
　　“错了错了，和好！是和好！”
　　刚刚是他故意顺着她逗她，可看见她沉默委屈的模样，瞬间就舍不得了。
　　半分玩笑都不敢有，只满心满眼想和她和好如初。
　　教室里灯光温柔，晚风轻拂，漫天的寒凉都被室内的暖意驱散。
　　池晚妤听见他慌乱又真诚的补救，听见他温柔执着的求和，心底那点别扭、赌气、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所有的冷战僵持，所有的暗自不悦，尽数融化在少年温柔的迁就里。
　　她唇角悄悄勾起一抹压不住的浅浅笑意，声音软软的，轻轻应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