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21、初雪 风雪为证，

　　立冬过后的青禾，气温一日低过一日。
　　本该温润如常的南方冬季，向来无雪，只有连绵的湿冷缠在骨缝里，微凉、潮湿，从无北方大雪纷飞的壮阔景致。
　　南方的孩子从小到大，大多只在视频、书本里见过落雪的模样，漫天白雪是藏在心底的期许，是难得一遇的浪漫奢望。
　　连日来都是灰蒙蒙的阴天，寒风终日裹挟着教学楼，树叶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暗沉的天际，透着冬日独有的萧瑟。
　　教室里窗门紧闭，暖气微弱，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日复一日，延续着半期考后平稳的复习节奏，平淡又安稳，日复一日，毫无新意。
　　谁也没有预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落雪，会猝不及防降临。
　　周三的午后，原本阴沉的天空骤然一变。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靠窗的一排同学。
　　原本暗沉的天际飘起了细碎的白色颗粒，零零散散，轻飘飘的，混在凛冽的寒风里，缓缓坠落。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雨沫，或是风吹起的灰尘，无人在意，依旧低头刷题、整理笔记。
　　可不过短短几分钟，白色絮状物越来越密、越来越清晰。
　　细碎的雪粒渐渐变成轻盈的雪花，洋洋洒洒、漫天飞舞，从高高的云层里坠落，铺满整片南城的天空。
　　“下雪了！！”
　　一声清脆的惊呼，瞬间打破了教室里安稳平静的氛围。
　　原本低头埋头学习的全班同学，闻声齐齐抬头，齐刷刷望向窗外。下一秒，整间教室彻底沸腾。
　　“我没看错吧？青禾居然下雪了！多少年没见过了！”
　　“真的是雪！不是雨！太离谱了，南方居然能下这么大的雪！”
　　“快快快快看操场！地面都白了一点点！”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欢呼声充斥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无心学习了，纷纷趴在窗边、挤在走廊，举着手接飘落的雪花，看着漫天飞雪肆意洒落，眼底满是惊喜与雀跃。
　　连日来被书本习题填满的枯燥冬日，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初雪，瞬间鲜活烂漫起来。
　　窗外的世界温柔至极，漫天白雪簌簌飘落，朦胧了教学楼的轮廓，温柔了萧瑟的冬日光影。
　　寒风依旧微凉，却因为漫天飞雪，多了几分浪漫的氛围感。
　　池晚妤支着下巴，静静靠在窗边，眸光柔和地望着窗外纷飞的白雪。
　　她的眉眼被窗外雪白的柔光衬得愈发干净澄澈，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映着漫天落雪的温柔光景。
　　她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欢呼雀跃，只是安静地看着，唇角带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安静又松弛。
　　青禾的雪，确实难得。
　　温柔、细碎、转瞬即逝，像一场短暂又美好的限定浪漫。
　　教室里喧闹不止，窗外落雪簌簌，周遭满是少年少女鲜活的欢喜，唯独她静坐窗边，安然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初雪，心绪温柔，又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
　　身后的位置，许清和抬眸，目光越过层层人群，稳稳落在窗边少女的背影上。
　　他看着她被雪光揉软的侧脸，看着她安静温柔的模样，看着漫天飞雪落在她眼底，漾开细碎温柔的光，心底的悸动悄然蔓延。
　　半晌，他放下手中的黑笔，轻轻推了推椅子，起身走到她的课桌旁。
　　少年的身影微微俯身，挡住了窗边掠过的微凉寒风，低沉温柔的嗓音，穿透周遭嘈杂的喧闹，清晰落在池晚妤耳边：
　　“去玩吗？”
　　池晚妤闻声回头，撞进他温柔含笑的眼眸里。少年眉眼干净，眼底映着窗外白雪，温柔又澄澈。她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眉眼弯弯，语气随意又轻快：
　　“去呗。”
　　许清和看着她灵动的眉眼，唇角的笑意加深，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狡黠与试探，轻声开口，故意拉长语调：
　　“那出去玩雪，被我欺负了怎么办？”
　　周遭喧闹依旧，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悄然安静下来，带着独有的暧昧拉扯。
　　池晚妤微微挑眉，眼底带着漫不经心的淡然，想起立冬那晚他那句“我们只是朋友”，心底那点刚刚萌芽的悸动瞬间归于平静。
　　她轻笑一声，语气坦荡又疏离：
　　“多大点事，朋友之间的打打闹闹而已。”
　　朋友。
　　又是这个词。
　　这两个字像一层无形的屏障，轻轻隔在两人之间，温柔，却又无比遥远。
　　许清和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了几分，带着执拗的追问，字字清晰：
　　“那我对你的温柔，算什么？”
　　空气骤然安静一瞬。
　　窗外落雪簌簌，风声轻柔，教室里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池晚妤心头轻轻一颤，指尖微僵，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维持着淡然温柔的模样。
　　她避开他炙热的目光，重新看向窗外纷飞的白雪，语气轻轻的，带着自我宽慰的笃定：
　　“算我是你独特的朋友吧。”
　　独一无二的朋友，仅此而已。
　　许清和看着她刻意疏离的模样，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怯懦与退缩，心头微沉。
　　少年往前微微倾身，距离瞬间拉近，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语气带着执着的试探，带着藏不住的真心，一字一句，清晰追问：
　　“池晚妤，你真的觉得，我只想和你做朋友吗？”
　　直白的问句，猝不及防撞进心底。
　　池晚妤的心猛地一乱，所有故作的从容瞬间裂开缝隙，心底翻涌着慌乱与酸涩。
　　她猛地回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茫然与不解，语气带着浅浅的委屈与笃定：
　　“你前两周不是亲口说，我们只是朋友吗？”
　　许清和望着她眼底浅浅的委屈，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语气放缓，温柔又认真，带着少年独有的隐忍与赤诚：
　　“是吧。”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眸，字字笃定，续写未完的后半句：
　　“现在只是朋友，以后不是。”
　　一句话，颠覆了所有界定，打乱了池晚妤所有的思绪。
　　晚风携着白雪透过窗缝吹进来，拂乱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她故作平静的心绪。
　　池晚妤的心跳骤然失序，脸颊微微发烫，心底慌乱无措。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避开他炙热的目光，下意识竖起防备，口是心非的话语脱口而出，带着刻意的冷淡与疏离：
　　“别开玩笑了，我不喜欢你。”
　　许清和闻言，非但没有失落，反而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温柔又狡黠，眼底藏着深深的宠溺。
　　他语气淡淡，坦然又从容，轻轻拆穿她的口是心非：
　　“我没说我喜欢你。”
　　这下，轮到池晚妤彻底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错愕，脸颊的热度迟迟不散，又羞又窘，慌乱又尴尬。
　　明明是他率先越界，是他打破朋友的边界，是他说出意味深长的话，怎么最后，反倒成了她自作多情？
　　她又气又恼，耳根泛红，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的别扭：
　　“那你说的话，不就像是在表白吗？”
　　许清和看着她窘迫可爱的模样，心头的郁气尽数消散，满心底都是柔软的欢喜。
　　他垂眸轻笑，声音温柔又缱绻，坦诚自己的软肋：
　　“我喜欢一个人，是会当面清清楚楚说出来的。我很被动，从来不会随便告白。”
　　池晚妤被他说得愈发窘迫，心底的慌乱无处安放，只能别扭地别过脸，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不耐烦：
　　“少废话，出去玩雪。”
　　许清和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眼底笑意温柔，无奈摇摇头，抬步跟了上去。
　　空旷的操场上已经站了不少嬉戏的同学，大家追着、闹着、互相扔着松软的雪团，笑声洒满整个校园，漫天白雪映衬着少年少女的鲜活身影，浪漫又热烈。
　　细碎的雪花落在肩头、发梢，微凉细腻，转瞬融化成小小的水珠。
　　池晚妤弯腰捧起一把落雪，指尖捏成小巧松软的雪团，趁着许清和走近，毫无预兆抬手偷袭，小小的雪球精准砸在他的校服胸口。
　　雪花松软，砸开细碎的雪沫，微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
　　偷袭得逞，池晚妤瞬间弯起眉眼，笑得明媚又鲜活，方才的窘迫与慌乱尽数消散，只剩肆意玩耍的欢喜。
　　许清和愣了一瞬，随即抬眸看向笑得狡黠的少女，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低声笑道：
　　“还敢偷袭我？”
　　话音未落，他迅速弯腰拢雪，指尖飞快捏好一个小小的雪团，动作轻快地抬手回击。
　　雪球轻轻落在池晚妤的肩头，力道极轻，没有半点重量，只是象征性的打闹。
　　可池晚妤却顺势微微蹙眉，抬手揉了揉肩头，故作委屈地鼓着腮帮子，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嗔怪：
　　“都怪你，被你砸痛了。”
　　她眼底没有半点真的委屈，满是狡黠的笑意，明媚又灵动。
　　许清和看着她装模作样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立刻放软姿态，步步妥协，温柔道歉：
　　“对不起嘛，我力道没控制好。”
　　少年俯身靠近，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戏谑的温柔，轻轻调侃：
　　“再说，许同学又要心疼了。”
　　池晚妤心头轻轻一颤，抬眸看向漫天飞雪，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几分，染上一层浅浅的温柔与怅然。
　　南方的初雪太过难得，温柔又短暂，像所有猝不及防的美好，转瞬即逝。
　　她静静伫立在风雪里，任由细碎雪花落在发梢眉眼，沉默良久，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得像风雪里的呢喃：
　　“我记得，好像每过七年，才会下一次雪。”
　　七年一场落雪，漫长又难得。
　　青春短短数年，岁岁年年，人事最易变迁。
　　年少的陪伴太过单薄，谁也不知道，数年之后，身边人是否依旧如故。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与不确定，轻声询问：
　　“那七年后的雪天，你还在吗？”
　　一句轻声的询问，藏着年少最真挚的期许，藏着对长久陪伴的奢望，藏着不敢言说的心动与不安。
　　风雪簌簌，漫天白雪纷飞，少年站在温柔落雪里，眉眼澄澈，目光坚定又炙热，没有半分犹豫。
　　许清和静静望着眼底的少女，一字一句，温柔又郑重，许下跨越岁月的诺言：
　　“只要你想，我就会在。”
　　风雪为证，落雪为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