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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道歉 穿书第一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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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第一百七十五天,入夜。
积水渐渐退尽。
东区遭淹的两亩灵田,傍晚时分积水基本排清。
老赵带领众人开挖的导流渠东段绕行十二丈新渠顺利贯通,比预定时辰提早半个时辰。
温热水流沿着新辟渠道奔涌,冲刷渠底碎石,持续响起哗哗水声。
老赵立在渠岸静听半盏茶,确认水流走向平稳,才扛起铁锹,缓步返程。
阿苓领着人手,在田里忙碌整整一个午后。
尚能扶正的禾苗一一扶起,根部围上干土,旁侧插竹竿捆扎稳固;茎秆折断、根系被整片掀起的青苗尽数收割,捆束整齐堆放在坡道边。
谷粒饱满完好的单独摘下装入麻袋,被水泡胀无法久存的,另行堆放,预备明日摊开晾晒。
封堵缺口的沙袋依旧静静堆叠堤上。
最底层那一袋,是周恪亲手安放,恰好卡在缺口最窄处,袋面风干结起一层薄泥壳,在月色下轮廓清晰。
后山慢慢归于宁静。
消失许久的虫鸣再度响起,声响不算密集,断断续续自杂木林飘来,鸣数声便停歇片刻。
山涧水流声势较白日减弱,水体归入新导流渠,流速放缓,化作绵长低沉的哗哗声响。
月华皎洁。山间晴夜,明月升至中天,银辉铺落大地,田埂线条分明。
东区浸水灵田泛着一层浅灰微光,并非残留水光,而是泥土表层细密泥浆反射月色。
田地平整开阔,土质色泽相较周遭浅上一截,处处留存洪流侵袭过后的痕迹。
不少人就地休整,却无人真正安睡。
所有人心底清楚,光幕倒计时仅剩最后一日,大地深处蓄积的力量从未消散。
表面一派平和,地底暗流仍在持续奔涌,只待时机抵达,便是最终爆发。
宋觉独自走上坡顶,望向西侧山脊。
那片灰黑色厚云依旧沉沉悬垂,一动不动,笼罩整片后山。
夜风掠过田垄,带着泥土潮湿的气息。
她俯身,指尖轻触土层,掌心隐约捕捉到一丝极淡、连绵不断的震颤。
大地还在酝酿。
终局,就在明日。
棚屋内油灯静静燃着。
宋觉坐在棚外青石上,裤腿卷至膝盖。
小腿糊着尚未清理的泥浆,并非白日封堵缺口溅上的灰泥,而是后续巡查导流渠新沾上去的,自脚踝蔓延至小腿肚,表层风干裂开细密纹路,她全然无心打理。
手中托着一只粗瓷碗,盛着凉水,取自棚后水缸。
水面浮着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草叶,她或许瞧见了,又或许瞧见也无心拂去。
碗搁置膝头,一口未饮。
西侧厚重云层依旧盘踞天际。
月光自云层上方倾泻而下,给云廓镶上一圈灰白边光。
云底贴着山脊,相较傍晚又下沉少许,变化细微,却逃不过她的眼睛。
山间无风,整片后山如同被巨大罩子密闭封存,死寂沉沉。
坡道口传来脚步声。
孤身一人,步履不重却沉稳,行进速度平缓,每一步踏稳方才前移。
鞋底碾过碎石干土,沙沙声响间隔均匀,由远及近。
周恪自坡道口阴影中走出。
佩剑不在身侧,衣衫已经更换,不再是白日那套。
只是衣摆残留一道风干的灰白泥印,向上延展三寸,是下午抢险时飞溅上去的污渍。
换了新衣,痕迹依旧没能洗净。
月华落在他身上,肩线一如既往挺直。
只是这一次走来的姿态格外不同,既不是前来商议要务,也不是顺路观望,只是单纯朝这边走来。
他在距离宋觉数步之外驻足。
没有落座,静静伫立。
宋觉抬眼淡淡瞥他一下,未发一言,复又垂眸看向碗中静水。
沉默漫延开来。
林间虫鸣短暂停歇数息,继而再度响起;远处山涧水流声遥遥飘来,低沉悠远。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话语简短,听不出预先反复斟酌的刻意。
只是立在此处,自然而然道出。
说完之后,他没有追加半句,不曾点明所谓旧事究竟指代什么。
宋觉抬首。
月色朦胧,难以辨清彼此神情。
只见他身姿依旧挺拔,不是蓄势争辩的紧绷,而是坦陈过后,静待回应的坦然。
“哦。”
宋觉站起身,将瓷碗放在石头上,拍落掌心干泥。
“搭把手,水渠还需要再向下深挖半尺。”
她朝着工具棚迈步,走出两步回头望去,周恪仍停留在原地。
她没有催促,也不曾驻足等候,转身继续前行。
数息过后,身后响起紧随而至的脚步声。
他跟上来了。
工具棚内立着两把铁铲,并排倚靠墙边。
一把属于宋觉,木柄常年握持磨得温润发亮,铲刃还沾着白日挖渠残留的湿泥;另一把是备用铲,铲面蒙着一层薄灰。
宋觉提起自己的铁铲,伸手将备用那把递向周恪。
木柄相撞,静夜响起一声清脆铁器撞击声,旋即重归寂静。
周恪伸手接住,手掌在铲柄上微调位置,稳稳攥牢。
二人朝着导流渠行进。
月光将坡道映得泛白,碎石投下短促影子,紧贴石根。
宋觉走在前头,裤腿干结的泥浆随着步伐簌簌往下掉落碎屑。
周恪紧随其后,步伐与她错落错开,她踏出左脚,他便迈右脚,铁铲拎在右手,铲刃朝下。
目的地是导流渠北段,也就是白日老赵改线重挖的区段靠近渠首之处。
渠底相较地面下沉半尺,水流已然平稳,水位维持在渠底上方三寸。
水声不算喧嚣,近在耳畔,能够听见水流穿梭碎石缝隙细微的嘶响。
宋觉纵身跃下渠底。
底下泥土尚未干透,脚掌落下陷下半寸,软泥自鞋底两侧挤压漫出。
她挥动铁铲,铲刃切入湿泥,闷沉的 “噗” 声响起。
铲起泥土,挥手甩上渠岸,泥块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一铲,又是一铲。
周恪在渠沿稍作驻足,并非迟疑,只是低头观察渠底地势。
水面倒映月光,将他下颌与领口衬得格外明亮。
随后他挽起衣袖,纵身跃入渠中。
渠底勉强容两人并肩劳作,空间并不宽裕,挥铲之时必须错开方位,不然铲柄极易相撞。
宋觉在前,深挖底层淤泥;周恪居后,将她掘松的泥土清理抛掷至渠岸。
噗、噗、噗,铲刃入泥的声响节奏平缓,始终稳定。
间或夹杂泥块落岸的闷响。
月光倾泻而下,两道影子印在渠壁之上,一前一后。
铁铲起落,影子随之起伏摆动。
没有人开口交谈。
天地间只剩铲刃切泥之声,还有水流擦过脚踝持续不息的轻响。
林间虫鸣悄然止歇,远处山涧水声遥遥传来,如同一层低沉的背景音。
挖掘过半段渠身,周恪停下动作,将铁铲竖直扎进淤泥,直起身舒展腰背。
“明天!”
他稍作停顿:“水位还会上涨吗?”
宋觉手上动作未停,铲刃扎进湿泥,再度铲起一捧淤泥。
“不清楚。”
她抬手将泥块甩上渠沿,湿润铲面掠过月光,转瞬亮起一点微光,随即黯淡。
周恪没有继续追问,俯身握紧铲柄,再度投入劳作。
地底潜藏的洪流何时冲破束缚,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答案,他们能做的,只有趁着夜色,尽可能拓宽、加深这条泄洪通道。
渠道修整完毕时,明月已然斜倚山脊。
天光由头顶直射转为斜斜铺洒,渠沿新堆的泥块投下修长暗影,层层叠叠覆在坡道之上。
宋觉将最后一铲淤泥抛上渠岸,铲刃顺势贴着渠底刮擦,清掉附着的湿泥。
她借力撑住铲柄攀上渠沿,裤腿又裹上厚厚一层新泥,她无意拍打。
周恪紧跟着登上岸,握着铁铲在渠沿轻磕,铲面上泥块坠落,落在脚边碎裂数瓣。
二人并肩折返。
工具棚的油灯依旧燃着,灯芯耗短,火苗较之先前微弱不少。
宋觉将铁铲归回原处,周恪也把铲子靠墙立稳,铲刃朝下、铲柄竖直,规整得一如白日搁置佩剑的模样。
他走出棚屋,宋觉早已坐在门前青石上。
裤腿重新向上卷起,半干的泥浆在膝下裂开细密交错的纹路。
她拿起石面上那只粗瓷碗,凉水依旧沁凉,那片草叶仍旧静静浮在水面。
她浅浅饮下一口。
周恪自她身前缓步走过。
走出数步远,不曾回头,声音顺着夜风飘来:“明天,我还能来。”
语气并非问询,只是平静告知。话音落,他继续前行。
沙沙脚步声顺着坡道渐行渐远,绕过灌木丛,转过坡道口弯道,最终消散在夜色里。
宋觉又饮一口凉水,将瓷碗轻轻搁回石头上。
夜色深沉,大战将至的最后一夜,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