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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物流网启程 第一百一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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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天。
物流网计划书签了字,谢九楼那笔朱砂干了。
但这不叫开始,纸上的线和圈不是路。
路上有人走过,有货压过,才算路。
宋觉把计划书从怀里掏出来在矮桌上重新摊开,纸边被风吹翘过,她用石子压住然后从布袋里翻出一本新的空白簿子。
簿子是线装的,麻纸封面,阿苓帮她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但结实。
宋觉翻开第一页,拿起炭条。
第一步不是铺线路,是清点。
清点做了两天。
第一天清人。
后山现在三十二个人,翻地组十二个,浇水组八个,修渠组六个,山下摊位轮值两个,阿苓管登记和派活,何田管工具和运力,老赵带翻地组。
三十二个人里,跑过商路的只有四个。
何田算一个他来后山之前在外门跑过两年采购,从宗门到坊市再到隔壁镇子,路熟。
另外三个:一个叫老魏头,五十多了,年轻时跟商队跑过西线散修集市,认得岔路口。
一个叫孟三,筑基中期,从外门来的,跑过南线水路,坐过沣河的船,知道哪个渡口租船便宜。
还有一个叫小伍,二十出头,跟何田一起跑过采购,认路但不认字。
这四个人是种子。
剩下二十八个人,有人从来没下过山,有人只在宗门附近的山道上走过,有人连坊市都没去过。
不是他们不想去是以前没有机会。
外门杂役出趟宗门得批条子,条子难批,批下来也就能去半天,买了东西就得往回赶。
宋觉在簿子上列了一张表。
名字、认路程度、识字、记账、体力。
每一项后面写一个简短的评价何田的名字后面写了"路熟,识字,能带队"。
老魏头后面写了"西线路熟,年纪大体力一般"。
她写得很实在。
不是筛选谁行谁不行,是弄清楚把谁放在什么位置上。
第二天清物。
后山现在有什么能运的青芽米存量还有四十多袋,玉髓稻刚收了一百袋出头。
但物流网不能只靠灵谷。
宋觉把仓库里所有能卖的东西都盘了一遍:上一季留的灵蔬种子紫叶芹、霜白菜、铁根萝卜,每样装了半袋,可以当样品。
翻地组在坡底挖排水沟的时候挖出来一堆碎石看着是碎石,实际上是灵石矿脉的碎屑,品级不高但坊市有人收,半袋碎屑能换半块下品灵石。
还有阿苓晒的干野菜,老赵编的竹筐不是值钱东西,但走货的时候可以顺路带,摊到运费上能省一成。
宋觉把这些都写进了簿子。
写完之后她合上簿子,站起来走到后山路口那棵歪脖子松树底下。
三条线。
东线到坊市半日脚程,三天往返。
山下直营摊已经跑了二十多天,路是现成的,何田闭着眼都能走。
这条线不用探,直接铺。
西线到散修集市四十里,五天往返。
老魏头走过,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
路还在不在、集还开不开、散修还去不去,没人知道,需要探。
南线走水路沣河往东南,顺流半天到落雁镇,再往下石门渡、望江口,七天往返。
孟三坐过船,但那条船是三年前坐的,船家姓什么叫什么他记不太清了,也需要探。
西线和南线,两条都要探,但得有个先后。
宋觉在松树底下站了一盏茶的工夫。
然后弯腰从地上捡了根枯松枝,在泥地上画了三个圈西,南,东。
松枝戳在东圈的边上,留下了。
东线不用探。她把松枝移到西圈的边上西线近,五天能回来,探完再探南线,不耽误。
南线水路得租船,租船要灵石,灵石得先挣。
西线如果跑通了,散修集市的货可以先走起来,现金流不断,再开南线就有底气。
松枝在地上戳了几下,断了。
她把断枝扔在树根底下,走回棚子。
第三天早上,宋觉在棚子门口召集了四个人:何田、老魏头、孟三、小伍。
她把物流网的三条线画在工具棚墙上的空地上,不是画在纸上,是画在墙上。
用白石灰块直接画在棚子背面的石壁上。
三条线从"后山"两个炭条字底下往外延伸,每条线旁边标注了距离、天数、运力需求。
石灰线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明白。
"西线先探。"宋觉说。
"散修集市还在不在、路通不通、有没有人收货,三天之内搞清楚。何田跟我去。老魏头路熟,也去。"
何田点头。
老魏头在旁边搓了搓手,他的手背上全是皱纹,指节粗大,但搓手的动作很稳。
"西线出山口那段我记不太清了,得上山看看。"
"到了再认,认不出就问。"
老魏头咧嘴笑了一下。"散修集市那地方没人问路,去的都是自己摸过去的,能摸到的才叫散修。"
宋觉没接这个话。
她转向孟三和小伍。
"你们俩这几天把东线跑稳。东线不用探,但需要把运输流程定下来谁扛货、谁点货、谁收灵石。何田不在,孟三你带东线。小伍跟。"
孟三应了一声。
小伍在旁边站着,肩膀往下塌了一点,他本来以为这次能跟去西线。
宋觉看了他一眼。
"西线探通了,你还得跑。急什么。"
小伍把肩膀挺回去。
出发是辰时。
宋觉的包袱里装了五样东西:干粮,阿苓早上蒸的灵谷馒头,六个,还冒热气;水囊——两个,灌满的山涧水;样品灵谷青芽米和玉髓稻各一小袋,每袋五斤,袋口系了麻绳;簿子和炭条;一张她自己画的地图。
地图是前天晚上画的。
她没去过西线,但老魏头给她口述了一遍出山口往西,沿山脊走五里,下到一个叫"老鹰沟"的地方,过了老鹰沟有一段碎石坡,坡上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树底下分了三条岔路。
走左边那条,再往西十几里就到。
她把老魏头说的每一个拐弯、每一棵能当路标的老树都画上了。
画完以后老魏头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差不多"。
宋觉在图上补了一行字"过了碎石坡看到岔路,走左边。如果岔路被水冲了就往北绕一段,绕到能看到河的位置,再往西。"
何田背的东西比她重两把铁锹,一捆麻绳,一把柴刀。
老魏头背了一口小铁锅和三副碗筷。
不是去打仗,但山里走五天,没有锅吃不上热的。
出发的时候阿苓站在棚子门口。
她手里拿着登记本,看着他们往外走。
何田从她旁边经过的时候,她说了一句"铁锹用完擦干净再带回来"。
何田说知道了。
阿苓又在登记本上写了一笔大概是工具借用记录。
宋觉从她旁边走过的时候,她抬起头。
"师姐,路上小心。"
宋觉点了一下头。
三个人沿着后山往下走,穿过山门,拐上西边的山路。
走出五里路,山道开始变窄。
宗门附近的山路是石板铺的,踩出来几百年的凹痕,石板的棱角磨圆了。
但过了五里,石板路就没了。
脚下的路变成了土路,是人和牲口踩出来的。
路面宽的地方能走两个人并排,窄的地方一个人侧着身子才能过。
路面上有碎石,有干牛粪,有被雨水冲出的小沟。
沟不深,脚踩上去刚好能把鞋底崴一下。
宋觉走得不快。
她一边走一边看路,不是看风景,是看路况。
哪段路宽,哪段路窄,哪段路有落石的风险。
她在簿子上记:出山五里处路面碎石多,下雨天滑。
又走了两里,路边有一棵老桑树,树冠大,能遮雨,她在簿子上写:七里处有桑树,可做歇脚点。
老魏头走在前面。
他年纪大了,脚程不快,但认得路。
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左右看了看,然后指左边。
"这边。"
何田跟上。
宋觉在簿子上又画了一个岔路口的记号。
中午歇了一次。
三个人坐在一棵老槐树底下啃馒头。
老魏头从包袱里掏出一小包腌萝卜他自己腌的,切得薄,嚼起来嘎吱嘎吱响。
他分给何田和宋觉一人一小撮。
宋觉接过来吃了,咸得恰到好处。
老魏头说腌萝卜的方子是他年轻时候跟商队学的跑长路,没咸菜吃不下干粮。
吃完继续走。
下午走到了老鹰沟。
老鹰沟是一条干涸的河谷,谷底宽十几丈,全是卵石,大的能当凳坐。
谷壁上长着矮灌木,被山风吹得全往一个方向歪。
老魏头蹲下来摸了摸地地上有马蹄印。
不新,但也没被雨冲掉。
"最近有人走过。"他说。
宋觉也蹲下来看。
马蹄印旁边还有几个脚印,深浅不一,方向是往西。
"散修集市应该还开着。"她站起来。
在簿子上写:老鹰沟有马蹄印,去向西。
过了老鹰沟是一段碎石坡。
老魏头说的那棵被雷劈的老槐树还在半截树干焦黑了,但另一半还活着,新枝从焦黑的树皮旁边抽出来,叶子嫩绿嫩绿的。
树底下果然有三条岔路。
左边那条最窄,路面被灌木挤得只剩一脚宽。
老魏头拿柴刀把挡路的灌木砍了几下,砍出一条能走的道。
"十几年前这条路宽。"他砍完把柴刀插回腰里。
"现在都没人走了。"
宋觉把地图掏出来看了一眼。
然后折起来塞进怀里。
"走。"
傍晚时分,三个人在一条小溪边上找了个平地扎营。
何田捡柴生火。
老魏头架锅烧水。
宋觉蹲在溪边洗了把脸,溪水冰凉,洗完脸上的灰,手指尖冻得发红。
她把地图掏出来,借着火堆的光又看了一遍今天走了大概二十里,按老魏头的说法,明天再走半天就能到散修集市。
她在图上标了今天经过的几个路标:桑树、老鹰沟、雷劈槐树岔路口。
然后在岔路口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往左。
火堆烧起来了。
老魏头往锅里下了半锅灵谷米,加了溪水和一把干野菜,煮了一锅菜粥。
三个人端着碗围着火堆吃。
粥烫嘴,何田吹了又吹,老魏头直接往碗里倒了一点凉水。
吃完粥,老魏头裹着一件旧棉袍靠在一棵树下睡了。
何田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然后在火边铺开一床薄被,也是阿苓准备的,卷起来扎了一道麻绳。
"明天到集市先看什么?"何田问。
宋觉把碗扣在石头上控水。
"先看集还在不在。在的话看货,散修卖什么,买什么,价格怎么定。然后找人聊。聊得通就聊,聊不通就记下来。"
何田嗯了一声。
他盯着火堆看了一会儿,然后也躺下了。
宋觉没有睡。
她坐在火堆边,把簿子摊在膝盖上,借着火光把今天记的路况重新整理了一遍。
路不好走。
碎石坡那段尤其不好走,如果以后西线要定期跑货,那段路必须修。
等路线跑通了,回程的时候顺路清一清。
火堆的噼啪声渐渐小了。
山里很静,远处有鸟叫了一声,然后没了。
宋觉合上簿子。
她把目光抬起来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下巴上的那一道灰印子照得忽明忽暗。
系统界面弹了出来,不是红色,是蓝色——淡蓝,亮度很低,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上面只有一行字。
【宿主正在偏离预设活动范围。】
宋觉看了一眼,然后弯腰拿起脚边的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系统又跳了一行。
【西线散修集市不在原著场景库内。系统无法提供参考信息。】
她把水囊盖子拧回去,放在脚边。
火堆灭了,最后一点火星在灰堆里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她站起来,走到溪边,把碗从石头上拿起来控了控水。
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碎银色的光,从石头上淌过去,声音细而持续。
何田在薄被里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一句梦话。
老魏头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间或夹着一声粗粝的鼾。
宋觉走回火堆边。
火灭了,但灰还烫。
她把薄被裹在身上,靠着树根坐下去。
山风吹过溪谷,把她面前熄灭的灰堆吹起一层薄灰。
灰飘起来,在月光里翻了个身,落在石子地上。
她闭上眼睛,明天还要走半天。
第四天午前,三个人翻过最后一道山脊。
散修集市在山脊下面的一片谷地里。
不是坊市那种有铺面有招牌的集市就是一片空地,地上摆着几十个摊,有的铺了布,有的直接摆在地上。
卖的东西五花八门灵草、兽骨、矿石碎料、旧法器、没炼成的丹药、不知名的种子。
来往的人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有人光着脚,有人披着一块兽皮,有人腰间挂着一串不知道什么兽的牙齿。
宋觉站在山脊上往下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地图,在散修集市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地图画完了,从宗门后山到这个山谷,四十几里路,中间七个路标,三个岔路口,两段需要修的路。
她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
"走。"她往下走。
何田和老魏头跟在后面。
三个人沿着山脊的斜坡往下走。
谷地里的吆喝声隐隐约约地飘上来"兽骨新鲜的、""灵草今早上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像隔着水听。
宋觉踩在碎石坡上往下走。
脚下的石子哗哗地往下滚。
她没回头。
物流网的第一条新线,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