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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一笔订单 收割后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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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割后第三天,谷粒晒透了。
六袋青芽米靠墙摞在工具棚里,底下垫了木板。
袋子是粗麻布的,袋口用麻绳扎紧,鼓鼓囊囊地排成一排。
日光从棚子门口的缝隙斜着打进来,照在麻袋上,能看见细微的谷壳粉末浮在光柱里。
后山的日常没停,翻地组在东边继续扩地,铁锹铲进土里的声音隔一会儿响一下。
挖渠组在修整北边那段弯道,上一轮灌溉的时候老赵发现水流在拐弯的地方漫过渠沿,今天要把弯道外侧的渠壁加高两寸。
试验田里剩了一层矮稻茬,齐膝高,切口已经干了,从远处看像一片浅黄色的刷子头。
宋觉这几天在算账。
她把木板搁在工具棚的桌上,用炭条列了三组数字。
第一组是六袋谷粒的总重,过秤那天记的,加起来将近两百五十斤。
第二组是留种量,下一季要扩种到东边新翻的那片地,种子至少留八十斤。
第三组是口粮,按现在的人头算,每人每天半斤,到下季收成之前需要留足一个月的量。
两百五十斤,减去留种八十斤,减去口粮一百斤出头,能卖的,大概六十多斤。
数字不大,但这是后山第一次有东西能往外卖。
她把炭条搁下。
陈裕生是辰时三刻到的。
宋觉正在试验田边上跟老赵说渠壁的事。
何田先从东边坡地上看见的一个人从山下那条土路走上来,不是宗门弟子的打扮。
穿着靛蓝色的绸布衫,袖口挽了两道,脚上是黑布鞋,走得不算快但步子稳。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袍角蹭了一截泥,他停下来,弯腰掸了掸,继续往上走。
"来了。"何田说。
宋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说话,往工具棚的方向走。
陈裕生先在晒谷席边上站住了。
竹席还铺在地上,上面残留的谷壳没扫干净,日光底下零零星星地亮着。
他蹲下来,用手指捻起几粒壳子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凑近闻了一下。
站起来,目光往试验田那边扫,稻茬整整齐齐,一排一排,间距均匀。
他在看茬口的密度,然后他看见了宋觉。
"聚丰粮号,陈裕生。"他拱了拱手,动作不慢不快,像做过很多遍。
"前几天留了张条子。"
"记得。"
宋觉说:"进来。"
她推开工具棚的门。
陈裕生在门口跺了跺鞋底的泥,跨进去。
棚子里光线暗一些,六袋谷粒靠墙摞着,麻袋上的粗纤维在阴影里显得毛糙。
陈裕生扫了一眼袋子的数量,没说什么,目光落在那摞袋子上。
"打开看看?"
宋觉走过去,解开最上面那袋的麻绳。
袋口翻开,谷粒的干燥香气散出来,是晒透了以后干干净净的粮食味,带着一点太阳晒过的暖意。
陈裕生伸手抓了一把,谷粒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袋子里沙沙地响,他把掌心里剩的几粒拨开,对着门口的光看。
粒粒饱满,大小均匀,壳是淡青色的,泛着一层很薄的哑光,青芽米晒透了就是这个色。
没有瘪壳,没有虫眼,没有霉斑。
干燥度刚好,捏一粒在指间用力搓,壳和米之间有空隙,但壳不裂。
他又抓了一把,这一把他没看,只是握在掌心里感受了一下分量。
"不错。"
他把谷粒放回去,在衣襟上蹭了蹭手:"市面上的青芽米,宗门灵田出的,一石这个数。"
他说了一个数字。
宋觉没接。
"品质不一样。"
她把袋口往外翻了翻,让更多谷粒露出来:"饱满度、干燥度、颜色,比市面上的高一档。"
陈裕生没否认,他又往袋子里看了一眼,手指在腿侧轻轻敲了两下。
"高一成。"
宋觉说:"这个价你拿去,卖不完可以退。"
陈裕生抬头看她。
宋觉站在袋子旁边,一只手搭在袋口上。
她的表情不像在谈价,像在说一个她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没有殷勤,没有试探,甚至没有"你不买我找别人"的那种压力。
陈裕生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又抓了一把谷粒。
"卖不完退,怎么个退法?"
"你卖了多少算多少,剩下的拉回来,我退你灵石。"
"来回运费算谁的?"
"算我的。"
宋觉说:"你拉回来的时候带着销货单,卖了哪些客户、卖了多少,我看一眼就行。"
陈裕生手指停了,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谷粒,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点了头。
"行。"
过秤的时候何田帮忙抬袋子。
老赵掌秤,铁秤砣往外推,秤杆翘起来又落下去,老赵眯着眼睛看秤星,报个数,宋觉在木板上记一笔。
六袋过完。
陈裕生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深灰色的粗布,不大,一个巴掌能握住。
他把袋口的绳子解开,从里面数出灵石,一枚一枚排在桌面上。
灵石是下品的,半个拇指大小,质地像半透明的石头,中间有一点微微发亮的光。
十八枚,排成两排,在桌面上安安静静地亮着。
何田站在棚子门口,手里还攥着抬袋子的麻绳。
他看着桌上那两排灵石,嘴巴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咽了口唾沫,没出声。
老赵把秤挂回门框横梁上,走过来看了一眼桌面,看了一眼,又走回去继续磨他的铁锹。
陈裕生把空了的布袋折好,塞进袖子里。
"车在山下,我叫伙计上来搬。"
"何田,帮忙搬下去。"宋觉说。
何田"哎"了一声,把麻绳搭在肩上,弯腰去扛第一袋。
陈裕生走到棚子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摞麻袋。
"下季还有?"
"有,面积翻一倍。"
"什么品种?"
"这批是青芽米,下季加玉髓稻,六十天的。"
宋觉说:"你要的话,提前来看。"
陈裕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跟着何田下山了。
宋觉把那十八枚灵石一枚一枚捡起来,放进陈裕生留下的那个布袋里。
布袋不大,拎在手里有点分量不是多重,是那种实实在在往下坠的感觉。
她把袋口的绳子收紧,打了个结,放在桌子靠里的位置。
油灯在旁边抖了一下。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翻地组和挖渠组的人陆陆续续回到工具棚附近。
孙默把铁锹在渠边洗干净,曹安跟在后面,也在洗。
张小米和刘泉抬着竹筐往回走,竹筐里装着今天拔的杂草。
阿苓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把镰刀,刀口上还沾着草汁。
他们走进工具棚的时候,都看见了桌上的布袋。
灰布袋子,不大,袋口扎着,搁在桌子正中间,油灯的光刚好落在上面。
没人问那是什么,也没人伸手。
老赵坐在棚子门口的矮凳上,铁锹已经磨好了,靠在墙根。
他手里什么都没拿,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那个布袋上。
何田靠着门框站着,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嘴唇抿着。
他平时收工的时候话最多,今天一个字没说。
阿苓站在棚子最里面,背靠着那摞麻袋,她在看那个布袋,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去。
张小米蹲在门口,手上的泥还没洗,她看着布袋,又看看宋觉,又看看布袋。
棚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宋觉站起来,走到桌前。
她把布袋拿起来,解开袋口的绳子,往里面看了一眼,那些灵石在袋子里挨在一起,在油灯底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把袋口重新系上。
"明天分。"
声音不大,棚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何田第一个动了,他从门框上直起身,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只点了点头。
老赵站起来,把矮凳往墙边挪了挪,从鼻子里出了口气,是那种长长吐出来的气,像憋了一天终于松开了。
阿苓在角落里偷偷笑了一下,很快,嘴角往上弯了一瞬,她就低下头去擦镰刀了。
宋觉把布袋放回桌上,吹灭油灯。
"锁门,明天早点上山。"
她走出工具棚。
后山的夜风吹过来,带着稻茬和湿土的气味。
月亮弯着,照着东边新翻的那片地,明天要开始整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