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见月》雾季时

3、新的一天

　　夜幕降临，云层遮住了月亮，黑夜里没有一丝光亮。

　　床上

　　何林星慢慢睁开眼睛，适应着漆黑的环境。他在床上摸索企图找到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现在是三点二十八分。手机接收到信号顿时噔噔噔的响起来，林筠女士的消息进来，几条不算很长的语音。

　　[小舒，你下飞机了吗？看到消息给妈妈回个话。]

　　[昨天实在是太忙了，画展上来了很多人。幸好也筹到了许多资金，可以捐献给那些贫困地区的孩子。你还记得你周阿姨吗？她也来了，她还向我问起你呢。]

　　何林星看着妈妈的短信，轻轻的笑了笑。林筠女士还是这样，把关心揉进言语中默默关心着自己。

　　何林星抬手点击屏幕回了两句。

　　[妈，我刚到民宿就睡着了，在飞机上待了很长时间好累。这里确实很美，你跟爸爸的纪念日旅行可以来这里。]

　　他还单独带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睡意全无，打开灯何林星收拾起自己的烂摊子。将衣服挂进衣柜按颜色薄厚分类归纳。

　　收拾完这些时间也还早。何林星拿了件大衣走出门，对于刚入春的凌晨还是有些冷的。

　　何林星默默裹紧了自己，走到落地窗前的草坪上躺了下来。

　　寂静的凌晨，一个人的夜晚，何林星却并不觉得孤独。相反，他觉得这样的风景很难得没有别人打扰活在自己的世界，自由又轻松，不用在意他人的眼光不用关心他人的评价。

　　重云遮住了星空，这种现在在特卡波并不常见。绝大多数夜晚，这里的夜空都是清澈透明的。

　　何林星用手笔画着，如果他在哪里的话应该是很大很圆很亮的。

　　云层遮住了月亮，心中阴云密布，真情难解……

　　困意来袭，何林星站起身回到了温软的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早晨九点半，门铃声透过门板吵醒了被子里的Devin

　　按门铃的人似乎很有耐心，一直在等在着门开。

　　Devin揉揉眼睛，按下了门把手。

　　见来人是George，问道：“George？有什么事吗？”

　　对于吵醒美梦中的人George深感抱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还在睡觉。但我是来给你送早饭的。”

　　Devin侧身让他进门，George愧疚的脸上浮现出惊喜。

　　客厅桌子上

　　培根三明治，班尼迪克蛋配荷兰酱英式松饼，白咖啡，鲜牛奶，煎牛排……George一一介绍起来。

　　Devin站在一旁，看着摆满桌子的早餐，有点懵懵的说：“这太夸张了吧，这么多我吃不完的……”

　　George看了看有点呆萌的Devin又看了看稍稍有一点点夸张的早餐。

　　“这不是想着你一个人可能会孤单，所以多带了点……你快尝尝。”

　　Devin坐在地毯上，尝了一口三明治点点头：“很好吃！你吃过了吗，一起吃点吧……”

　　George羞涩的挠了挠头：“这是我自己做的，我还怕你不喜欢呢……”看着眼前倚在沙发边的男人，眼睛亮亮的，好像装进了特卡波的星星。

　　Devin终于在肚子撑炸前尝完了George带来的早餐。George又开始了找话题游戏，“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Devin坐在原地歪了歪头，这是他思考时的一个小习惯。

　　“刚到这里，我还不熟悉周边环境，我打算去逛一逛，然后去超市买点日用品和食物吧。但……我没有外国驾照，这点我还在想办法。”

　　“我可以给你当司机啊，反正我也没事可做。现在算是旅游淡季，没几单生意。”

　　“真的吗！我可以付给你工资的！”Devin陡然拔高的声音也挡不住他的激动。

　　“当然！我什么时候都有空，你要是用车就给我打电话。”

　　George的手下意识的摸了摸Devin的头，两个人都怔住了。

　　尴尬的气氛弥漫在二人周围，不合时宜的手被收回。他的主人慌张道：“不好意思，我经常跟朋友这样开玩笑，可能有点越界……”

　　Devin没有介意这些小事。

　　George坐进车里的时候还有点恍惚，重重打了下那只手，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举动。

　　他回想着当时的场景，穿着毛绒卡通睡衣的Devin被窗外的阳光照耀着。两人坐的很近，近的能看清对方脸上的小绒毛，瓷白色的小脸上两颗清透的眼珠笑眼弯弯。

　　“好可爱，好软，还是很想摸摸头……”George被自己罪恶的想法震惊到，赶紧甩甩头，发动了汽车。

　　到了家门口，George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推开了门。

　　Grace看到她无所事事且不争气的儿子回来了，问他：“难得见你这么早起来，起来了就往外跑，你去干嘛了？”

　　“没干什么，给新来的租客送了个早餐……”George摸了摸鼻子。

　　Grace听到自己无利不起早的儿子主动送早餐，八卦之心瞬间燃起。

　　“送早餐？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毕竟你自己都不吃。新来的客人长得好看吗？”

　　“好……不对，这怎么不像我的风格了，我看他一个人独自旅行，想帮帮他都不行？”George梗着脖子反驳。

　　“别装了，快给我说说那个女孩子人怎么样！”Grace拽着George坐到了沙发上，为了儿子的终身大事这个老妈真是操碎了心。这个傻孩子一根筋，谈过的女朋友不是移情别恋就是主动提分手，好不容易又个喜欢的可得把握住机会。

　　可George这时又不说话了，Grace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背上。

　　“他……不是女生，是个男孩子……”George吞吞吐吐得说完了这句话。

　　Grace比较开放，仅思考了一秒便说：“男孩子怎么了，咱们又不是歧视。难道说你认为我会那么封建吗？喜欢咱们就去追！妈妈支持你！”

　　“怎么会呢？我怕的是我这样贸然的表明心意会吓到他，毕竟他看起来可不像是gay。”

　　Grace想了想，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就凭他那没多大的心眼和脑子来看，应该做不出什么正常的事，从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就能看出来。

　　“那你跟他接下来会有什么交集吗？”

　　“今天下午我会载着他去超市买点生活用品，然后逛一下周边熟悉一下环境。”

　　“那你就好好打扮打扮，咱们智商不够颜值来凑。记住说话要幽默有度，别吓着人家。”

　　George对母亲这个军师露出了星星眼，然后赶紧回了房间挑选战服。

　　下午三点

　　George敲响了Devin的门。

　　Devin从里面走出来脖子上还挂着一台相机。休闲装和帆布包的搭配更加减龄，让他看起来像个涉世不深的学生。

　　George凭借着高挑的身材也把一身普通的毛衣穿出了国际超模的感觉。两人站在一起十分养眼，使得超市里的行人频频他们的方向偷瞄。

　　两人满载而归，半天的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足够Devin了解对方——George，男，23岁，身高186cm，体重76kg，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亲人，开了几家民宿说不上富贵但也足够挥霍。平时的工作就是接待客人，没有客人时就健身，聚会。单纯又真诚，是个不错的朋友。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了停车场，Devin突然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是错觉吗？”他纳闷，同时也被这若有似无的窥视感激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Devin？你在看什么？”George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没看到什么。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等到把冰箱填满已经是晚上了，George主动提出做晚餐，想让Devin尝尝他最拿手的奶油培根意面。

　　当啷一声，Devin手里的叉子掉在了地上。没等George出生，他抢先道：“没事，不小心手滑了。我去个洗手间，你慢慢来。”

　　等他出来，George已经在装盘了：“你先坐，我马上好。”

　　Devin坐在餐桌前，盯着那盘意面被George从灶台上端到他的面前。

　　手机振动，不知道是谁的。George接起电话，只听得见电话那边的吵吵嚷嚷。Devin才反应过来那是对方的手机。“抱歉，我朋友那边有点事找我，我先走了。意面记得吃哦，记得告诉我味道怎么样！”

　　餐厅里重新恢复平静，何林星用叉子卷起意面慢慢往嘴里放，可他的手却在抖，仿佛那不是美味的晚餐而是致命的毒药。

　　他慢条斯理的咀嚼着，眼泪不自主的掉下来。一滴、两滴……最后都成了透明的丝线。奶油培根意面很好吃，可混着苦涩的泪水却怎么也尝不出原本的那丝甜。

　　何林星以前最喜欢的就是奶油意面，后来不敢再吃。因为美好的记忆全都化为利刃扎进自己的心口，血肉模糊鲜血淋漓，一切的一切都在章示着他的可笑。

　　水池里只剩下空盘，厨房又恢复冷寂。何林星坐在落地窗前，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漆黑的房间里只有月光洒下，照亮了他落寞的神情。

　　旁边地上摆着一瓶白葡萄酒，何林星随手抓起瓶子喝着。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然后是火烧般的热辣。他就这样蜷缩起来，慢慢睡过去。

　　不久后嘴里念着什么，细细听着，好像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哥哥……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新的一天过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可有些东西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淡去，反而欲渐清晰，成为挥之不去的阴霾。深夜里的噩梦，无尽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