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普通通的七》阿米Ame

6、第 6 章 两人走

　　两人走出城堡大门时，日光正盛。

　　金粉般的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落在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揉成一团深色的墨迹，一前一后地拖在脚边。两侧的玫瑰还在开着，空气里的甜香比来时更浓了一些，熏得人微微有些发晕。

　　瑟兰走得不快，南絮跟在他身侧，步子慵懒，指间还捏着那几颗从长桌上顺来的草莓，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汁水在齿间迸开时发出细微的声响。

　　"不怕有人在食物里下毒？"瑟兰突然开口，声音平静，目光仍看着前方。

　　南絮咬草莓的动作顿了一下，咽下去才说："我问过了。没有下毒。"

　　瑟兰脚步一顿，扭过头看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写着一种非常直白的"你认真的吗"。

　　南絮这才转过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睫毛扑闪了一下，好似一只被逮住偷了鱼的猫。

　　这时有脚步声从后面追上来。

　　阿米尔从两人身侧经过，步伐不大但步频很快，如同一只正在寻找掩体的猎豹——精瘦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视前方，破旧的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几乎没有声响，只有右脚那根银色脚链偶尔被日光闪一下，发出细碎的叮响。

　　他很快越过他们，沿着小路往镇子的方向走去。

　　瑟兰的视线追随着他，直到那个身影在转角处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南絮。南絮也正看着他，黑眸里映着日光和远处城堡的塔尖，像两枚盛着碎光的墨色石子。

　　"问谁？"

　　"管家。"南絮答得干脆，顺手把那颗草莓递到嘴边咬了一口，汁水在唇上润出一层薄薄的光，"我是第一个来的——赶早不赶晚嘛。"

　　瑟兰皱了下眉："我怎么没见到管家？"

　　"因为你来的时候他大概在忙别的事。"南絮把剩下的半颗草莓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瞬又消下去，"而且他尝了几个，说没毒。"

　　"那如果是慢性毒呢？"

　　南絮摆了摆手，指尖还沾着一点草莓的红色汁水，他顺手擦去："可能性很小。而且没有必要，如果他们真的想做点什么，我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瑟兰停下脚步。南絮也跟着停了。

　　两人站在路中央，两侧是开得正盛的玫瑰，头顶是澄澈的蓝天。远处有鸽子从塔尖扑棱棱飞起，绕了一圈又落回去。

　　"那你为什么还来？"瑟兰问。

　　南絮看着他，弯了弯嘴角，却多了些道不明的情绪："你不也过来了。"

　　瑟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勾起唇，但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其实，也不能说他们对你一无所图。"

　　南絮歪了歪头："嗯？"

　　"也许他们只是想知道你的天真能卖多少钱。"

　　南絮怔了一瞬。他低下头，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眉眼，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和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他重新抬起头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常态，甚至比方才更从容了些。

　　"那一定很贵。"

　　瑟兰一噎，轻哼了一声，别开了视线，没有再接话。

　　两人重新迈开步子，沿着小路朝镇子的方向走。走了一段之后，南絮先开了口："你有什么看法吗？关于这个游戏。"

　　瑟兰沉吟了一下："七个小时的躲藏时间，四个小时的搜寻时间。基于公主展现出来的魔法水平，这只是一场简单的物理躲猫猫的概率很小。"

　　"物理躲猫猫。"南絮被这个用词逗得笑了一声，随即敛了笑，认真地接道，"确实。七个小时不长不短，但用来临时学一门技术，确实有些难。"

　　"我并不认为我们学一门技术需要占用太多时间。"瑟兰的语速不快，边走边道："实际上，即便学会了，你也不可能比过这里的原住民。"

　　顿了顿："反常规的倒是可以。"

　　南絮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比如躲在她的视野盲区。"

　　"如果你能找到的话。"

　　这句话落地的同时，眼前突然亮起一片淡蓝色的光。

　　瑟兰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那片悬浮在半空中的光屏。边框细如丝线，散发着幽微的荧光，界面极简，干干净净地浮在空气中，和周围石墙、花丛、天空格格不入。

　　他没有立刻去看内容。他的第一反应是偏过头，看向南絮。

　　南絮正注视着前方——但瑟兰看得清楚，他的视线焦点并不在石板路或两旁的景物上，而是落在虚空中某个固定的点。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细微的惊讶从眉梢一闪而过，但他没有露出困惑，没有皱眉，没有那种"这是什么"的茫然。

　　他的表情更像是一个人对一件意料之外但并非全然陌生的事物的本能的反应。

　　瑟兰把这一切收进眼底。

　　南絮大约是察觉到了那道视线。他的脖颈微微僵了一瞬，然后缓缓偏过头来。

　　两人对视。

　　沉默蔓延了几秒。

　　南絮先破了功。他叹了口气，垂下眼睫："我得承认，亲，你有时候真的很反人类。"

　　"谢谢夸奖。"瑟兰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知道这个东西。你见过。"

　　陈述句。语气笃定。

　　南絮没有否认："是的。"

　　瑟兰没有再追问。他只是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片雨后的海，既不逼迫也不催促，只是在那里，等着。

　　南絮舔了一下唇，目光在瑟兰脸上停了一瞬，仿佛看到了记忆里那他以为自己已经模糊了、却在此刻无比清晰的身影。

　　然后他移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石墙顶上那一丛垂下来的野花上。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滑出来，比预想中要平静：

　　"我不是第一次参加副本。"

　　瑟兰的眼睛闪了一下。

　　他微微蹙起眉，但没有追问。只是"嗯"了声。

　　这个反应倒是让南絮意外。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笑的意味："不问了？就这样？"

　　"没有线索。"瑟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那片淡蓝色的光屏。"问太多也没什么用。"

　　南絮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笑了，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你还真是……真是……"

　　声音渐小，他没找到合适的词来收尾。或者他找到了，只是没说出口罢了。

　　瑟兰没有理他，专注地阅读着光屏上的内容。

　　【副本状态】

　　副本一（共七关）

　　当前轮次：1/3

　　存活人数：4/8

　　通关人数：0

　　他的目光在"4/8"上停住了。

　　八个人。加上那个始终空着的椅子，正好是八个。而现在存活人数显示是四。也就是说，在游戏正式开始之前，已经有四个人被划出了"存活"的范畴。

　　那些没有参加游戏的、选择退出的人。

　　瑟兰的指腹在长袍的布料上轻轻蹭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特殊规则】

　　搜寻阶段可开启「观影模式」，查看队友实时动态。

　　【操作提示】

　　心里默念以下词汇三遍，即可控制面板：

　　"关掉" / "光屏" / "观影"

　　【道具卡】（上限：3）

　　「被子」，「门」

　　——轮回乐园·欢迎你——

　　七场生死局，换一次人间清明。

　　这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最后一句话浮在光屏的最底端，字体和上面不同，像是一笔一划手写上去的，墨迹微微洇开，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讽刺的笑意。

　　风不知从何处吹过来，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也把他脑后那个深蓝色的发带吹起，如同晴空下一缕被风揉碎的暮色。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南絮在旁边轻声问了一句："看完了？"

　　瑟兰嗯了一声。收回自己的思绪，他默念了三遍"关掉"，光屏从边缘开始碎裂成细小的光点，无声地消融在空气里。

　　南絮把那颗一直没吃的最后一颗草莓递了过来，语气轻松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喏，还给你留了一颗。"

　　瑟兰低头看了看那颗红透了的草莓，又看了看南絮。

　　"不吃算了。"南絮作势要收回去。

　　瑟兰伸手接了过来。用力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