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界河》窝是困困猪

41、年年第一课 第四十

　　第四十一章年年第一课

　　新学期开学那天，沈糯起得比往常都早。

　　她已经是一名初三学生了，但今天她特意向学校请了半天假——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木落寨小学的新生开学典礼。陈穗老师上周给她打了电话，说想请她回去给一年级的新生讲几句话，分享一下她当年上三生教育课的感受。

　　沈糯答应了。

　　她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家门。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界河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白纱。她沿着那条走了六年的土路，一步一步地走向木落寨小学。路边的野草挂着露珠，打湿了她的裤脚，但她毫不在意。

　　走进校门的那一刻，她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七年前。

　　一样的操场，一样的瓦房，一样的旗杆上飘扬的国旗。只是操场上站着的人换了——不再是当年那群怯生生的、皮肤黝黑的一年级新生，而是一群全新的、同样怯生生的、同样皮肤黝黑的小脸蛋。

　　他们站在操场上，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好奇地东张西望，像一群刚出壳的小鸡仔。

　　陈穗老师站在队伍前面，和七年前相比，她的头发白了一些，眼角的皱纹深了一些，但她的身姿依然挺拔，声音依然清亮。

　　“同学们，今天是我们开学的第一天。在木落寨小学，每年开学的第一课，不学拼音，不算算术。我们学——三生教育。”

　　沈糯站在操场边上，听到这句和七年前一模一样的话，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陈穗讲完开场白后，朝沈糯招了招手。沈糯走到队伍前面，面对着一张张稚嫩的脸庞，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我叫沈糯，是你们的学姐。七年前的今天，我也站在你们现在站的位置上，听陈老师讲三生教育的第一课。”

　　孩子们仰着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好奇和崇拜。

　　“那时候，我和你们一样，不知道什么叫‘生命、生存、生活’。”沈糯说，“我觉得这些词太大了，离我很远。但七年后的今天，我想告诉你们——这些词，一点也不大。它们就是你们每天要面对的东西。”

　　她指了指远处界河的方向：“你们看到那条河了吗？那是界河。河这边是中国，河那边是缅甸。你们以后会学到，不要轻易跨过那条河。不是因为那边的人不好，而是因为你们还太小，不懂得分辨哪些是好意、哪些是陷阱。”

　　“你们还会学到，不要收陌生人的东西，不要跟陌生人走，遇到危险要找老师或者警察。这些听起来很简单，但做起来很难——因为有些坏人，看起来很像好人。”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那些认真的小脸，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但你们不用怕。因为从今天开始，陈老师会一点一点地教你们。只要你们认真学，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你们就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她说完，退后一步，朝孩子们鞠了一躬：“谢谢你们听我说话。”

　　操场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一年级的小朋友们还不太懂鼓掌的礼仪，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了一种认真思索的神色。

　　陈穗走到她身边，轻声说：“说得很好。”

　　沈糯笑了笑：“都是跟您学的。”

　　开学典礼结束后，沈糯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陈穗老师带着一年级的孩子们走进教室，开始了他们的第一堂三生教育课。

　　她透过窗户，看见陈穗老师在黑板上写下那三个熟悉的词——生命、生存、生活。

　　她看见孩子们仰着头，看着黑板上的字，像当年的她一样，似懂非懂。

　　她看见陈穗老师走到教室后墙，拉开那块布帘，露出那面失联墙——墙上依然贴着几十张泛黄的照片，在晨光中静静地看着每一个人。

　　一切都和七年前一样。

　　一切都和七年前不一样了。

　　沈糯转过身，沿着土路往回走。雾气已经散尽了，阳光洒在界河的水面上，波光粼粼。4号界碑在晨光中矗立着，碑身上那个鲜红的“国”字，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她走到界碑前，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那个字。

　　石面冰凉粗糙，和七年前第一次触摸时一模一样。

　　但她的手指，已经不再颤抖了。

　　她收回手，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教室里传来陈穗老师的声音，穿过晨光，穿过界河的水声，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同学们，今天是我们开学的第一天。在木落寨小学，每年开学的第一课，不学拼音，不算算术……”

　　沈糯没有回头，但她笑了。

　　年年第一课。

　　课课都相同。

　　她知道，只要陈穗老师还在，只要木落寨小学还在，只要界碑上的“国”字还有人记得描红——这堂课，就会一年一年地讲下去。

　　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三生落点：传承——三生教育不是一门课程，而是一种代代相传的生存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