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审讯 审讯 ...
-
江都县警局。
审讯室不大,四面墙刷着灰白色的涂料,中间一张金属桌子。
柏承坐在桌子对面的审讯椅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他穿着学校的校服,头发长了一些,耳朵上戴着警察递过来的那枚助听器。
桌子这边坐着两个警察。
年轻的姓林,刚从警校毕业没两年。
年长的姓周,两鬓白了一半,从进来就一直靠在椅背上。
林警官翻开面前的笔录本,开口:“柏承,我们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讯问,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记录在案,你听清楚了吗?”
柏承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杀害你的父亲?”
柏承的目光从林警官脸上移开,落在旁边那位手语翻译身上。
手语翻译是位女性,在县残联做了六年翻译。
她接过很多案子,盗窃、斗殴、离婚调解,但杀人案是头一回。
来之前她看过卷宗:十七岁,聋哑,父亲死亡,儿子是嫌疑人,自首。
她以为今天要翻译的是一个冷血的少年当她看到柏承时,直觉之下却觉得这个少年似乎并没有那么恶劣。
然后,柏承的手抬起来,停了一秒,又放下去。
翻译等着他。
他在众目睽睽下这才重新抬手:我没什么可说的。
林警官:“你父亲已经死了,你没什么可说的?”
柏承的手又停了一下,这次停得更久。
然后抬起手:人是我杀的。
林警官:“我们走访了你父亲的社会关系,也调取了你过往在校的记录,据我们了解,你父亲柏东华生前给你买过一辆摩托车,因为你喜欢骑行。
他为了你的学业亲自去学校协调,把你从普通班调进了重点班。
他感情生活上比较随意,但你跟他之间,从表面上看,关系并不差。
是因为你父亲感情上的事,让你跟他起了冲突?”
柏承看了他,嘴角扯了一下,笑得勉强。
柏承:如果是这样。
他的手停在半空:我不会这么做。
停顿片刻。
他开始拉下外套的拉链。
陈翻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警官,林警官没有阻止。
柏承把袖子撸起来,两只手臂平放在桌面上。
陈翻译看到了那些疤。
残联的工作让她见过很多伤,烫伤、摔伤、旧伤叠新伤。
但那些伤和眼前这些不一样,从手腕上方一路到手肘,一条一条,边缘隆起,中间凹陷,像是皮肉裂开、愈合、再裂开……恢复了好几轮才长成现在这样。
她忽然想到一个她不该想的问题:这些伤,是在他报警之后打的,还是报警之前?
她没忍住吸了一口气,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他打你吗?”林警官问,“是因为他打你,你情急之下才动的手?”
柏承把袖子放下来,整理好,然后重新抬起手。
柏承:警官,你看起来有点眼熟。
他的动作很慢,目光落在林警官脸上:是不是两年前我报警,出警的有你?
林警官没有回答他。
柏承:我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我报了多少次警,这里面应该能查到,可是你们看到了我,不管被打成什么样子,都会说……
他比到这里,手开始抖。
陈翻译跟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
“好好听你爸的话。”
“这是家事,我们没办法管。”
“你老实听话,他就不会打你了。”
她翻完这三句,突然发现自己手心出了汗。
明明翻过无数难听的话,但从来没有哪一句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替一个人重播他这些年听过的所有敷衍。
他停了一下,手放下又抬起来:可是我找你们帮忙,你们帮得了吗?你们选择了视而不见。
审讯室里,异常安静。
林警官低下头,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旁边那位年长的周警官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突然站起来:“把他的过往报警记录调出来,现在就去。”
门口有人应了一声。
林警官翻了一页笔录,重新抬起头:“我们继续说案子。
经过尸检,你父亲体内检测出了过量的胰岛素,加上他当晚饮用了大量酒精,两者共同作用会导致昏迷,如果及时送医抢救,不一定会酿成死亡结果,整个过程,是你一个人完成的吗?”
柏承的手抬起:不然呢?谁来帮我?警察吗?你们吗?
“请你不要带情绪回答。”
林警官的语气警告,“我们现在是在为你争取最大的权益,你家的保姆在笔录里提到,当天晚上有一个叫叶惟的女孩子去家里找过你,说她走的时候,那个女孩还在家里,这件事属实吗?”
柏承眨了下眼睛:“是,不过在这之前她已经离开了,她是来帮我送作业的。
“离开?”林警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材料,“但是我们查了小区的监控,没有查到她当天离开的画面。”
柏承:我家那栋楼旁边有个后门,从后门出去,去她家会更近。”-
林警官沉默。
江都县这几年到处在翻新,路拆了又修,很多老街道的摄像头拆掉之后就没再装回去。
除了安保比较好的小区门口,一些老小区甚至整条巷子都是监控盲区,这确实给查证带来了困难。
“那你家的摄像头是什么时候坏的?”
柏承:不清楚,监控只有我爸能看,我没有权限。
后来他们查了柏东华的手机,里面没有下载过那个监控的app。
警察去取监控主机的时候,发现里面的存储卡已经很久没有写入过新数据了,应该很早就坏了,没有人管。
林警官把这几条都记下来,他抬起头,看着柏承。
这个男孩坐在审讯椅上,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似乎毫无悔过之意。
“你确定,你这位叫叶惟的同学,是提前离开的?”
柏承:是。
林警官看着他,把手里的笔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那我们为什么在你父亲的身上提取到了她的指纹?”
柏承的手指蜷了一下。
翻译看到他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手。
那一瞬间的停顿很短,如果一直盯着看也许能捕捉到。
等到他的手重新抬起来:你们不会搞错了吧?我跟我爸的冲突是在她离开之后半小时。
“记得这么精准?”林警官问,“爆发冲突的时候,还会专门看一下时间吗?”
柏承:我说的是大概时间,是在她走之后,我也知道阿姨也是在这之前走的,她们俩离开的时间差不多,一前一后。
林警官点了下头,站了起来:“好,今天的讯问先到这里,我们还是会找叶惟来问话的。”
几个警察收拾东西准备出去。
起身时带动椅子发出声响。
柏承忽然抬起了手,动作很急。
林警官停住脚步:“等一下。”
他看向旁边的翻译。
翻译盯着柏承的手,脸色一点点变了,变得发白。
她看完之后,转过来,嘴唇动了两下才说出话:“他说……他父亲当晚喝了酒,神志不清,在他同学下楼的时候,拉住了她……然后……想要强.奸……”
审讯室里几人面面相觑,林警官手里的笔录本停在半空,笔没盖好,不小心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
“什么?”林警官的声音提高,“你快告诉他,让他说一下具体的细节,从头说。”
柏承坐在椅子上,手重新抬起来。
他的手指动得很慢,似乎有些无法控制情绪,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