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院子 出来听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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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袱，心情雀跃起来。
想着给翠微留个字条，却没有笔墨，翠微也不认字，索性把自己存的那些糕点都留给她。虽然来不及告别，但也表明自己是惦记着她的。
等她走出屋子时，江妈妈旁边多了一个人，是那晚混乱中头一个来找五娘子的管事常妈妈。
大太太身边两大管事妈妈，一个是从娘家带来的陪房王妈妈，一个是在府中伺候数十年的常妈妈。
若论与大太太的亲近，常妈妈不如王妈妈，但若论在府中的威信，常妈妈是头一号的。
“常妈妈，这便是白玉。”江妈妈的态度也恭谨起来，介绍道。
常妈妈面无表情道：“已经见过了。”
“白玉之前在浣洗房做了一年多，调到厨房做了一个多月，各处对她的评价都不错。她今后就交给您了。”江妈妈说。
白玉在常妈妈的注视下不敢乱动，但心中依旧一震。
江妈妈是在帮她说好话，她刚到厨房时，江妈妈也说过这样帮她撑场面的话，白玉铭记于心。
常妈妈冷笑一声道：“以后有主子和院子里的大丫鬟管教她。”
江妈妈应声是。
“走吧。”常妈妈说。
白玉对着江妈妈行了一礼，抿着嘴唇，跟着常妈妈走了。
出了后罩房向北走，绕到白玉平日送饭的那条路上，常妈妈在一个院子前停了下来。
院门开着，常妈妈径直迈过门槛，早有小丫鬟去报了信，这院子里掌事的大丫鬟赶忙地跑了出来。
“是常妈妈到了，我们娘子午睡了，您先到明间坐一会儿？”大丫鬟茯苓说道。
“不必了，大太太让我把这丫头带来，以后她就是你们院子的四等丫鬟了。你同五娘子说一声，我直接回三太太去了。”常妈妈说。
茯苓应了声是，送走了常妈妈。
早在常妈妈走到门前时，白玉便知道了自己的去处。
五娘子郑应虹的院子。
想来是因为她帮了五娘子，这院子里又刚死了个丫鬟正有空缺，大太太便把她调来了。
这段时间她也弄清了国公府里不同等级丫鬟的分工。
像原主原先的小官之家，家中不过丫鬟小厮数人，各有分工，除了主子贴身服侍的一二人，其余仆从并无等级高低之分。
而高门大户中奴仆众多，为了管理方便、赏罚分明，便如朝廷给官员划分品级一样，给奴仆们分出三六九等，就丫鬟而言，通常分为粗使丫鬟、三等丫鬟、二等丫鬟、一等丫鬟。
粗使做体力活，三等有专项活或技术活，二等是小主子身边得力的，一等是府中长辈身边得力的。
如五娘子，她是府中最年轻的一辈，身边最高不过是二等丫鬟，但三太太心疼她，将自己身边的一等丫鬟茯苓拨给了她，便也有了一等丫鬟。
通房丫鬟是另一个赛道，但等级仍是一等或二等，并不额外加其他等级。
国公府情况稍有不同，自老太太那一代起分外注重规矩，因而加了四等丫鬟一职，其实类似于院子里面的粗使丫鬟，做的依旧是洒扫一类的体力活和杂活，兼做院中大丫鬟的跑腿。
也就是说，白玉以后不光要做院子里的洒扫，还相当于茯苓的半个丫鬟。
茯苓十七八岁，圆脸盘，杏仁眼，看上去有几分憨厚，笑起来也是和善。
她打量白玉一番，说：“你以后同另三个四等丫鬟一起住在西厢房，且先负责洒扫，这院子里的事务慢慢学起来。”
“是。”
茯苓招手，让早就闻声而来的半夏到前面来，说：“白玉姑娘送饭时是你同她交接的，也算熟识。便由你带一带她，熟悉府里的事务，还有咱们娘子的喜好。”
半夏脆声应下，挽着她的手，往西厢房去，“走，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白玉负责送饭时，半夏便待她宽和热情，今后在一起工作也是缘分。
五娘子的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南面是门，北面是三间宽的主屋，西厢被隔出来三间，供丫鬟们住，东厢是库房和杂物房。
五娘子一共有八个丫鬟，除了一等丫鬟茯苓，还有一个二等丫鬟，两个三等丫鬟和四个四等丫鬟。
她们四个四等丫鬟在西厢最南边的那间，睡在一张大通铺上。
“自从知道你立了功，我就知道你要来了。”半夏掩上门，对她笑道。
“你知道？”
“别的院子且瞒着呢，我中了迷香后醒来得早，听到了一些妈妈们的议论。那晚的事只茯苓和我知道，放心，不会再问你的。其实给你升做三等也使得，听说二郎君身边的允翰也得了赏赐，大太太还给了二郎君一个武婢。”半夏说。
听到云汉得了赏赐，而不是被责罚，她稍稍松了口气，看来大太太没因为自己怀疑他，还好还好。
至于二郎君的武婢，她完全看不出这其中有什么关系。
“你先把东西收拾好，休息一会儿，送鲜果的快要来了，我去接一下，一会儿带你在院子里转转。”半夏说。
她作为三等丫鬟，是专门负责吃食的。
半夏走后，白玉把自己的包裹放在床对面柜子空出来的格子里，又抱出柜子里的铺盖，铺在床上中间空出来的位置。
这时，房门猛然被推开，另外三个四等丫鬟走了进来，最前面的两个嗑着瓜子说说笑笑，猛然一见白玉俱是一愣。
白玉作为新人，率先对三人露出笑容，自我介绍道：“三位姐姐，我是新来的白玉，以后一处干活，请姐姐们多多指教。”
那三人却并不答话，落在最后面那个想要说什么，又不敢出声似的，回了她一个笑容。
半晌，最前面的四等丫鬟有十四五岁，嘴角一挑，说：“我叫胭脂，旁边的是菊烟，后面的是芸香。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了。”白玉答。
胭脂眼神一转，将手中的瓜子壳扔到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沫子，说：“你是最小的，以后这屋里的打扫都有你来做。先把这些收拾了。”
菊烟一脸看好戏的模样，芸香虽紧张起来，一脸不忍似的，却不敢为她打抱不平。
白玉看出来了，这是要给她下马威。
她一向觉得自己交友运不错，在后罩房遇到了翠微，在厨房遇到了丹若，偶然认识的云汉肯帮她，江妈妈、侯妈妈、还有厨房里的婶子们都待她很好。
但她也知道，这世上多的是红果红药那种人，损人利己、爱占小便宜，更有甚者像眼前的胭脂，自诩高人一等，以欺负他人、踩人一脚为乐。
白玉若真是十四岁，少不得与她大吵一架，但她现在学会了不着急。
“除了收拾瓜子皮，还有什么要做的吗？”白玉问。
胭脂以为她是个软弱可欺的，眼神中更添了几分戏弄之意，指指点点道：“柜子擦一遍，床上扫一遍，地砖擦一遍，再把我们的贴身衣服洗了，浣衣房洗不干净。”
白玉淡淡一笑，看向菊烟和芸香，“既然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做，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三人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怎么，你们指望我一个新人收拾你们留下的烂摊子？我现在连哪个是你的脸盆，哪个是她的痰盂都不知道，你还想让我洗衣服？还有这些瓜子皮，手掌要是漏缝就去缝上几针，难不成你一个四等还要另找一个丫鬟伺候？好大的威风。”白玉嘲讽道。
胭脂猝不及防吃了她一顿排头，气得满脸通红，嚷道：“好啊，你个小蹄子，这还没开始干活呢，你就敢跟我们叫板，反了你了！”
她恨得上手去扯白玉的手腕，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似是要给她巴掌。
白玉立刻兴奋起来，她身板尚且瘦弱，但这半个月也不是白练的。
她擒住胭脂的手腕，抬手反举起来向后一拧，胭脂便哀叫不止。
“都住手！”
窗外忽然响起茯苓的声音。
“出来听训。”
四人出了房门，抬眼一看，发现不光茯苓，竟连五娘子也在，立刻偃旗息鼓，沿着墙耷拉着脑袋占成一排。
五娘子早已不见那晚的胆怯，她生得粉琢玉砌，像个瓷娃娃，既是三房唯一的嫡女，又是府中最小的娘子，自有一番神气。
她好整以暇地在四人面前走来走去，每次路过胭脂面前，胭脂都要抖一下，她像是戏耍猎物的猎人，品味着她们的战栗。
唯独白玉并不害怕，虽垂着头，却不卑不亢，亦不觉得自己有错。
五娘子最终停在白玉面前。
“我找大太太要来了你，但她只给了你四等，说明你还不够好，平日多警醒些，不要惹我讨厌。”五娘子趾高气昂道。
白玉心情几番变化。
原来不是大太太让她来补缺，而是五娘子将她要来的。
这么说来，大太太是宁愿违背府中一向的奖惩规则，也不愿提拔她的。反倒是性格乖张的五娘子倒讲几分情谊。
但五娘子今后也并非会庇护她，后半句状似提点她，实则是一种有意的否定和打压。至于原因，白玉心理跟明镜似的。
如此骄傲的五娘子，经历了那夜又是流泪，又是要她抱抱，在最要求自尊的年纪当着她袒露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以后五娘子每看到她一次，便会想起那一晚的恐惧、想起自己的脆弱。
今后五娘子少不得对她的训斥和否定，她还是少在五娘子面前出现的好，更别说向她求援。
“五娘子提点得是。”白玉应道。
五娘子瞥了她一眼，又踱步到胭脂面前。
“你年纪不小了，再过两年便出府配小厮了，但你在这院子里一刻，便要知道这是我的院子，不是你胭脂的。”五娘子老成道。
吓得胭脂连忙伏地，辩解道：“娘子明鉴，我只是想锻炼一下新来的姐妹，是她反应过激了，都是误会啊！”
“最好是误会。我决不允许我的院子闹出笑话。”五娘子扫视众人一眼，“再闹出事情来，不管谁对谁错，先各打五板子。”
“是。”四人齐声应道。
这懒办法听起来好耳熟，白玉就是因这五板子来到这个世界的，原来是五娘子的惯用手段。
可这顶多吓住菊烟和芸香，不敢再随意生事，胭脂只会更恨她。
她微一侧头，果不其然，胭脂正在咬牙切齿地瞪她。若不是半夏赶回来，带她认识院子里各处，说不定五娘子刚走就要和胭脂再起一次冲突。
往后的日子恐怕没有在厨房舒心。
可她既无做饭的手艺，又无侯妈妈那样庇护着她的娘亲，只得劝自己，人往高处走，不要回头看了。
不管怎么说，四等丫头的待遇她是有了。
月例从一百文提到了二百文，生生翻了一倍。衣服从一年两身，变成了一年四身。每日餐食加了一顿午饭，能稳定地一日三餐，逢年过节另有瓜果。
最重要的是，一个月有一天的假期，家生子和本地丫鬟可以回家探望，但不能过夜。
这对白玉来说太重要了。
她可以回甜水巷那个家探望一下，也终于可以看一看这繁华的汴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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