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冻骨》白蓝椰

10、危险 富贵险中求

　　翠微把冬天衣服的衣服都抱了出来，在院子里晾晒，不少丫鬟也都在晒衣服。

　　“这天说凉就凉，趁着天气好，拿出来晒晒。棉的先不穿，外面的单衣和夏天那一身可以一起穿。”翠微边拍打着衣服，边说。

　　白玉便跟着翠微一起抱出自己的衣服，棉衣一展开，后面一个大洞。

　　“被虫蛀了，你裹衣服的包裹是不是没包紧？”翠微说。

　　“可能是。”

　　这时，隔壁的房门猛地被人推开，一直气儿不顺的红药抱着自己的衣服走了出来。

　　她一眼看见白玉，下巴扬得高高的，眼神中藏着阴狠与毒辣。

　　白玉是不怕的，她面上装得再凶，也不过是个草包。

　　但这目光看得翠微一寒，立刻帮白玉挂上单衣，遮挡住红药的视线，随后拉着她回房里缝补棉衣。

　　裁缝手艺叫女红，她在这方面的手艺实在不值得拿出来说，只勉强能把两片布用线连接起来，美感约等于没有，缝成一条大蜈蚣，仗着破的地方在里侧，不影响美观。

　　缝完之后，她穿上一试，两个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寸的手腕，肩也紧缩得很。

　　“衣服这么小了？”翠微惊讶道，“给咱们做衣服时是留出尺寸的，今年你长得真快。”

　　因为这段时间厨房伙食好，她得以像海绵吸水似地猛涨。

　　即使这样，她那天远远看到十二岁的五娘子，发现自己虽比她大两岁，却比她高不了多少，原身实在瘦弱。

　　白玉愁道：“新衣服要等到冬至。”

　　“立冬那日会给全府的下人量体，肯定先紧着大丫鬟，最后才到我们手里。听说以前最晚一次到年底新衣服才来。”翠微叹气道。

　　还是要自己先买一身。

　　白玉想起自己丢的银子，又开始心痛起来。

　　最要命的是，她现在借钱都没处借，翠微的钱也被偷了！

　　丹若家虽然有钱，但两人认识时间尚短，她亲娘又是厨房管事的侯妈妈，若被侯妈妈知道了，少不得要在背后说她。

　　其他丫鬟要么被偷了，要么不熟，也借不到。

　　白玉思来想去，打算晚上找云汉问问。

　　这几日，她晚上采露水时总能遇到云汉。

　　虽说男女大防，孤男寡女半夜相见不太好，但府中安全，不会发生她被非礼绑架这类安全问题，而且他们并未逾矩，又是丫鬟侍卫，不像娘子郎君那般被清誉影响命运。

　　尤其是娘子们，一言一行都关乎清誉，这般煞有介事都是为了好的婚嫁，像一件商品精美的外包装。

　　就这一点，反倒是做丫鬟更自在。

　　这晚，云汉早就在等她。

　　她采的露水已经足够多，云汉不用再帮她采露水，转而验收她的训练成果。白玉白天空闲时不再自己瞎打健身拳，开始练云汉教她的一些步伐招式，有章法多了。

　　招式演练完，两人坐在池边吃点心时，白玉犹豫着开了口。

　　她入府以来，只有翠微日夜相处，彼此间聊得多些。和丹若投脾气，但两人相处时都在上工，周围有人，聊不了太切身的事情。

　　反倒是这几日同云汉相处得不错，可以算是朋友。

　　“找我借钱买衣服？”云汉一怔，但立刻答应下来，“当然可以，你需要几两银子？”

　　“二两。”白玉尴尬地笑着，“你放心，我一定尽快还你。要不是钱被偷了，唯一一身衣服也小了，我肯定不会开这个口的。”

　　云汉惊讶道：“你只有一身冬衣？”

　　“嗯，我进府年限短，又正在长身体，等冬天才有新衣服了。”白玉说。

　　这段时间她若是没立功，就把府里做的衣服卖了，还他钱。

　　云汉若有所思，“你们真不容易……我身上没带银子，明日拿给你。”

　　“感激不尽！”白玉坐着行了一礼。

　　“不必客气。”云汉亦还了一礼。

　　糕点吃完，白玉如以往一般起身告辞，云汉则在莲池边再练习一会儿。

　　皓月当空，不打灯笼也能看清前路，白玉熟门熟路地往后罩房走去。

　　深夜寂静，她踏在青石板路的脚步声，像是落雪，若隐若现。

　　这时，隔着一道女墙之外，内院之中竟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就在那边。”

　　“你确定是这条路吗？”

　　“肯定是，老子记得真真的。”

　　这语气绝不是家丁，而且其中一个声音颇有几分耳熟。

　　白玉细细一想，好像是那日假冒送饭的人！

　　他们怎么半夜进府了？！

　　难道中秋偷完下人，今天要去偷主子？他们不知道官府已经知晓了吗？

　　不对，那个官差宋明说过他们大概不会再回来了，常理来看哪有贼会在一个地方偷两次。这伙人正是利用这个心理，搞灯下黑！

　　要赶紧通知官府，他们应该留人在府外。

　　白玉刚要往角门跑，忽然顿住脚步。

　　不行，她不能确定这伙人到底是不是贼人，到底在图谋什么。侯门深似海，更别说这里是国公宅子，万一是大太太和三太太内斗什么的，她横插一脚，肯定死得最快。

　　得先跟上去瞧瞧。

　　夜深露重，外面的寒气森森，充满了令人恐惧的湿凉。

　　但富贵险中求，这既是危险，也是她晋升的机会。

　　白玉深吸口气，悄声跟了上去。

　　那二人没打灯笼，全凭提前踩点的贼子带路，期间有走错折返的情况。

　　白玉始终缀在他们身后十步远，凭借对府中地形的熟识，既没被他们发现，也没把人跟丢。

　　这两人竟是奔着五娘子的院子去了！

　　五娘子是三房唯一的嫡女，虽然身份贵重，可若说这府中最贵重的娘子，要数国公大老爷的女儿四娘子。

　　为何贼人偏偏选了五娘子？

　　五娘子的院子院门大开，两个贼人大咧咧地迈腿进院，里面静悄悄的，竟无人发现。

　　白玉撞着胆子溜到院门边上，挨着墙一侧摆出一排放恭桶的架子，到了深夜自有夜香娘来收，这会儿成了遮挡物，从院里看不到她。

　　她轻手轻脚地半蹲着往前蹭，院子里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点。

　　说话声听不到了，里面怎么样了？

　　她探出上半身，抻长了脖子往里看，猛然看到地上有好大一滩血渍，沿着台阶滴滴往下落。

　　院里没有牲畜，五娘子不养宠物，这血必然是人身上流出来的。虽暂时未看到尸首，但一个人若是流了这么多血，肯定活不长了。

　　出人命了……

　　白玉下意识捂住嘴巴，就算她多活一世，也不过是小小社畜，哪见过这种场面。

　　什么晋升，什么赏银，都比不上命重要！

　　她连忙转身，瞧准路要往后罩房跑，可这时不远处草丛中刀影一闪，又是两个贼人的身影缓缓向这边走来。

　　想来他们是控制院子后四下巡视，提前确定逃跑的路，这可不像是寻常贼子的做派。

　　白玉若留在原处，待他们走近定会被发现，若往外跑，也会被他们追上，留给她的唯一一条路是进入院子。

　　她送饭时曾瞥过一眼，五娘子的院落不大，却有一段回廊，或可躲藏。

　　可若就这样进去，不仅无法给外界报信，还把自己白饶了进去，太不划算！

　　情急之下，她左右瞧瞧，目光定在了恭桶架上。她从草丛里捡了两块石头，匆匆垫在架子腿下方，趁那两人过来前，偷偷潜进了院子。

　　院子里又黑又静，不见丫鬟和贼人，她脚下一绊，猛然看到走廊边上横着一个没闭眼的丫鬟，皮肤惨白，躺在血泊之中。

　　她猛然一惊，飞快跑到回廊之下，蹲在柱子后，屏住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那两人进了院子，回身关上了院门，不再压低声音，大声聊起天来。

　　“其他人在哪呢？”

　　“肯定在库房，咱们也赶紧，不然什么都不剩了。”

　　两人踹开库房的门，和另外的同伴汇合，这一伙人足有五个，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换着情报。

　　“正门不能走，后面也有门房值夜，醒着的，腰间有锣，不好弄。”

　　“西门没有门房，但是过道的小门落了锁。”

　　“砸开就是。这小娘皮东西可不少。”

　　“毕竟是公府娘子。可那人不让我们动财务，若被知道了恐怕不好。”

　　“怕什么，都偷过这么多家了，国公府也不是第一次。劫财会让官府不知道我们的真实目的，更难查到我们，一举两得。”

　　“多小心些没错，你们刚才竟敢动刀，会给我们惹好大麻烦。绝对不能再出人命。”

　　“嗯，赶紧再去库房看看，速战速决。”

　　趁他们搜刮，白玉想着来都来了，不能坐以待毙。

　　她找到丫鬟们的住处，窗户上亦有一个小洞，里面应该被吹了迷香，丫鬟们肯定醒不来。

　　又寻到五娘子所在的主屋，顺着窗上小洞往里一瞧，明间倒着一个大丫鬟。

　　她回头望一眼库房，那群贼人暂时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便鼓起勇气，推开房门。

　　进去之后，她立刻转身合上房门，恢复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她轻手轻脚走进东次间，便见到五娘子被绑住手脚，嘴里塞着手帕，一脸绝望地顶着床顶的帘幔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