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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枯井旧令 枯井很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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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井很深。
陆临渊下去时,绳索在井沿磨出细响。谢危楼站在井边,指尖藏在袖中,慢慢攥紧。
井壁上苔痕湿滑,旧砖被寒气浸得发黑。火把照不到底,只能看见绳索一点点没入黑暗,像把一个活人送进地底的喉咙。偏院里被押住的刺客还在低喘,守陵军远远围着,不敢靠近,也不敢退开。
谢危楼站在井边,袖中指尖掐进掌心。
他很熟悉等待。
等消息、等供词、等人死、等局收拢。他这些年几乎都是这样过来的。可此刻这等待却与往常不同。往常身处险地的人是他自己,他只需算生死值不值。如今下井的人是陆临渊,他蓦地发觉,世上竟有些险不是算得清便能忍得住。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袖中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月牙形的痕,他却没有松手。井下每传来一声砖石摩擦,他的呼吸便随之停上一瞬。
谢危楼这才知道,原来等一个人从险处回来,也会令人无端生出疼痛。
看别人替他入险,比自己入险更难受。
井下传来陆临渊的声音:“有暗层。”
谢危楼俯身:“能开吗?”
“能。”
短短一字落下,井底忽然响起机括声。紧接着,是石壁松动的闷响。
那声音从井底传上来,沉闷而迟缓,像沉睡多年的墓门被人推开。谢危楼眼前一阵恍惚,仿佛这开的不是井下暗层,而是十年前被人用血和火封住的一道口。
寒气从井里涌出。
韩稚举着灯,火苗被那阵阴风压得低低一伏。
韩稚在一旁提着灯,低声道:“大人,东边有人影。”
谢危楼没有回头:“多少?”
“三人。”
“放近些。”
韩稚一惊:“大人?”
谢危楼眼里没有笑。
“皇陵守军听命御前,东宫刺客却能夜入偏院。若不让他们露全,明日金殿上怎么好看?”
他话音刚落,东边松影里果然闪过刀光。
谢危楼缓缓后退半步,像是被逼得无路可走。那三人以为机会到了,几乎同时扑出。
井下绳索一紧。
陆临渊借力翻上井沿,人在半空便拔了刀。
雪亮刀光横扫而过,第一名刺客手腕齐断,第二人被刀背砸跪,第三人转身欲逃,被韩稚一脚踹翻。
谢危楼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乱。
可他的呼吸乱了半拍。
陆临渊从井中翻出、拔刀、落地,几乎只在一瞬。那一瞬太快,快得像北境雪夜里骤然劈下的电。谢危楼原本已算好刺客出手的方位,也算好韩稚能截住几人,可他没有算到陆临渊会在井下听见动静,先一步借绳起身,替他把最后那一点风险也斩断。
谢危楼陡然觉得恼。
恼的不是陆临渊抢了他的局。
而是这人如今抢得越来越准。
陆临渊落地时,手中多了一只油布包。
“拿到了。”
谢危楼伸手去接。
陆临渊却没有随即给他。
谢危楼挑眉:“怎么,陆将军要独吞证物?”
陆临渊道:“你先上车。”
“陆临渊。”
“这东西一露,你会立时拿自己做局。”
谢危楼唇角微扬:“你如今连我下一步都知道了?”
“知道。”
“那我下一步做什么?”
陆临渊看着他:“你会让刺客逃一个,把密令在你手上的消息放出去,引东宫和三皇子同时动手。你再借皇帝疑心,把自己送进御前审问。”
谢危楼脸上的笑终是淡了。
韩稚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重。
陆临渊把油布包递给他,却没有松手。
两人的指尖隔着湿冷的油布碰在一处。
陆临渊低声道:“这次不行。”
谢危楼看着他,半晌才道:“你凭什么替我定?”
“凭我比你先到皇陵。”
谢危楼眯眼。
陆临渊道:“也凭我已让陆家旧部守住三条出京路。今晚传出去的消息,不是密令在你手上。”
“是什么?”
“在我手上。”
谢危楼心口像被什么重重一撞。
陆临渊松开油布包,转身去审刺客。
谢危楼站在井边,夜风吹得他狐裘微动。他这才明白,自己亲手磨出的那把刀,已不肯再只按他的手势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