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终选 审判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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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终选与此前混战赛程衔接紧密，仅间隔数小时休整时间。
竞技场观战席依旧座无虚席，人气丝毫未减，他们都很好奇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家人们我猜一个，要不就巨人吧。”
“猜猜猜，猜毛猜，我的钱都输了。”
“嗯还不错啊，嗯，管他的呢哈，我押对了，我押对了，哈哈哈。”
失败的候选者们尽数到场，他们的培育者们，亦端坐于评审席后排，静静等候这场决胜对决。
场地中央仅站立四人：宁屿、巨人、妖精和魅魔。
四个人，四个在学院里被忽视的弱小种族，此刻正理所当然的站在所有人目光的中心。
终选的规则很简单：四人混战，最后还站着的人，就是下一任审判长。
巨人率先落目看向宁屿，二人此前在前期切磋中有过短暂交手，彼此都清楚对方绝非易与之辈。
宁屿抬眸颔首相对，赛场之上终究各自为战，唯有倾尽全力交手，才是对彼此最大的尊重。
巨人会意，双臂缓缓抬起，沉肩蓄力，摆出作战姿态。
妖精和魅魔也各自展开自己的能力，幻术的轻烟与魅惑的微光在空气中交织。
宁屿深吸一口气，“来。”
战斗没有混战时那么华丽，却比混战时更沉重。
四个人都经历了前几轮的消耗，体力和异能都已接近极限。
巨人率先出手，右臂横扫，这冲击让地面震得地面沙尘翻涌。
宁屿不退反进，在巨人手臂落下之前已经预判了他的发力方向，从他左臂下方的空隙切入，一记直拳击向对方支撑腿的膝侧。
力道算不上凌厉致命，但时机极准，恰好卡在巨人重心转移的破绽。
巨人踉跄半步，宁屿没有追击，借这短暂缓冲迅速横移，刻意拉开与妖精的距离，躲开幻术合围。
妖精的分身已经从三个方向围上来。
她的体力消耗过大，分身比混战时稀薄了许多，边缘微微发颤，但数量依然足以迷惑对手的视线。
宁屿没有试图分辨哪个是本体，直接冲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个，右拳挥出穿透身影——是幻影。
真正的妖精在他身后，指尖的幻术光芒已经对准他的后背。
宁屿没有回头，仅凭战斗本能侧身反应，让那一记幻术擦着训练服掠过，随即转身出拳，直击妖精的肩膀。
妖精踉跄后退，但她稳住身影，未曾出圈。
魅魔趁宁屿和妖精缠斗的间隙发动魅惑。她的能力在混战中消耗最大，此刻只能维持短短几瞬。
一瞬，宁屿视线骤然朦胧，脑海涌入细碎杂乱的陌生碎片，他未曾慌乱挣扎，任由幻境短暂侵染心神。
长久的赛场历练，早已让他练就分辨虚实的本能。
片刻沉静，再度睁眼，蛊惑心神的虚妄幻象如退潮般尽数消散。
战斗持续的时间不长，但每一秒都在考验四个人的极限。
巨人最终因体力彻底耗尽倒下，仰面躺在沙土上，胸口剧烈起伏。
“还是输了。”
妖精和魅魔也先后力竭，她们的幻术和魅惑在最后一次释放后彻底消散，两人在轻烟中互相搀扶着，主动认输。
走到场边时，妖精回头看了宁屿一眼，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没想到最后是你，不过我也不意外是了。”
魅魔没有回头，但她抬起手，朝他挥了一下。
“我很期待你今后的表现哦，小帅哥。”
粗重的喘息回荡在空旷赛场，清晰有力的心跳响彻耳畔。
漫天欢呼声自观战席汹涌而起，震彻全场。
评审席主审缓缓起身，声音沉稳洪亮，穿透喧嚣人声：“终选落幕。恭喜你，新任审判长——宁屿。”
欢呼声瞬间抵达顶峰。
所有人类学员尽数起身起立，矮人、蘑菇人、梦境居民等一众长期居于体系下游的种族，皆不约而同站起身，致以最诚挚的祝贺。
赫里安从场边冲上来，一把抱住宁屿，差点把他撞翻。
艾琳诺紧随其后，没有说话，只是把伤药默默塞进他手里。
最后赶来的江屿白，静静抬手，轻轻拥住满身疲惫的新任审判长。
老铸器师站在评审席后排，远远看着宁屿被所有人簇拥着。
忽然想起那个同样被所有人簇拥的青年——但他拒绝了这个位置。
老铸器转头看向竞技场的出口，沈聆早已离去。
这位曾经的最强者未曾驻足观望结局。
对他来说，这场胜负的归属早已注定，无需亲眼见证。
在漫天欢呼席卷赛场之时，便已抽身远行。
喧嚣鼎沸之间，宁屿挣脱簇拥的人群，快步追至竞技场出口，叫住了那道清寂背影。
宁屿说了一声：“谢谢。”他想说的话很多很多，但是脱口而出的只有一声谢谢。
沈聆回头，宁屿感觉沈聆的视线，这让他觉得忐忑难安但是却有一种莫名的激动感。
他被这个人看见了，真真切切的看见了。
沈聆抬手把耳钉轻轻按了按，神情认真地说着：“你没必要谢我，这是你自己得到的。”
说完他朝前走去，消失在光线中，没再回头。
食堂长桌今晚比平时更挤。
矮人们主动把自己的座位让给那些刚训练回来的人类学员。
蘑菇人端来一锅不知道用什么菌类熬的汤，颜色有点可疑，但没有人拒绝。
梦境居民给大家分发用梦境碎片折成的纸鹤，说能带来好运。
死灵法师也来了，他没有喝汤，也没有参与拿纸鹤，就只是坐在长桌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水。
赫里安从兽族那边顺来一整箱桌菜，往桌上一放，神情骄傲的说：“今晚菜管够。”
艾琳诺充满怀疑的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但能让人感觉到她那股不确信。
赫里安被这眼神激怒了，拍着胸口说：“这次绝对没问题。”然后自己先吃了一口，被辣得流鼻涕，艾琳诺轻轻摇了摇头，但她的嘴角没压住。
紧接着不知道是从哪个妖精开始了食物争夺大战，各种各样的食物都在空中自由的翱翔着，跳舞着，最后被一双双不同种族的手拿捏住。
江屿白坐在宁屿旁边。
他没有参与面前抢食物的混战，而是抬头望向宁屿说：“感觉怎么样？新上任的审判长。”
宁屿没有回答，他感觉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赫里安从辣劲缓过来，笑着看向宁屿隔着半张桌子朝宁屿举起酒杯。“这杯敬你，”他说，“敬那个永不放弃的你。”
宁屿端起自己那杯酒，和他碰了一下，艾琳诺也举起杯子，江屿白把果汁端起来，巨人弯下腰，用自己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们的杯沿。
妖精和魅魔也举起杯子，她们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没有靠得太近。
死灵法师还坐在角落，但他把自己那杯凉水端起来，朝长桌的方向遥遥举了一下。
他的杯子和所有人的杯子一起，举杯开怀畅饮。
果汁、粥、凉水、菌汤，混在一起，洒了几滴在所有种族凝聚坐在一起的长桌上。
大家都笑着，哭着。
窗外的夜色很深，食堂的灯还亮着。
审判长的位置从不只有权力，也有桎梏与责任，但宁屿没有把它当成负担。
他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在审判司的会议上提交了一份关于修改学院训练场地分配规则的提案。
仅有两页纸的改革提案，通篇无冗余赘述，提案的核心很简单：训练场地的分配不应只按种族综合排名，应增设开放时段，允许所有种族在无人预约时共享场地。
他始终记得无数个深夜独自挥拳的疲惫，记得每一双丧失希望的眼神，记得所有被规则边缘化、被无声忽略的底层学子。
他们只求一份不被遗忘的公平。
这份提案在审判司内部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反对的声音主要来自那些习惯了占据前排资源的种族——他们怕特权被质疑、被打破。
但宁屿没有让步。
他没有用审判长的权威强行推动，而是做了一件他的前任们从未做过的事：他把审判司的会议记录公开了。
所有反对的声音、狭隘的私心、固化的偏见，尽数袒露在天光之下，无可藏匿。
最终，这份关乎平等的提案，以微弱优势艰难通过。
场地开放的首日，荒废已久、无人修缮的训练场们，终于迎来了修葺的匠人。
自此，更多细碎且艰难的改革缓缓推进。
条条新规屡遭驳回、层层受阻，落地执行更是步履维艰。
但宁屿始终稳步前行，不疾不徐。
他并非振臂一呼便能颠覆格局的强者，唯有日复一日、一点一滴打磨规则、修正偏颇、填平不公。
种族困境从未一朝倾覆，却在细微之处悄然更迭。
开始有人类学员主动去训练场参加开放时段，开始有妖精学员向协调员举报不公平的分配规则，开始有幽灵在食堂里坐在自己喜欢的位置而不是被挤到角落。
那个被拧过手臂的人类后来成为第一批种族协调员之一。
宁屿曾在就任致辞中言明，审判长之位从不是终点，而是新生的起点。
审判之力，只为让每一个人，都能立于属于自己的方寸之地，得公正、得平等、得公允以待。
公正的、平等地审判着每一个人。
礼堂里响起掌声，赫里安吹了声口哨，因兴奋四处晃动的尾巴被艾琳诺按住。
江屿白视线凝望着宁屿，唇边不自觉勾起浅浅一笑。
而今宁屿坐在审判司的办公室里，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待批阅的文件，窗外日光正好。
他把笔放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忽然想起训练场里流下的汗水和同伴相处的美好时光。
他笑了下，又把笔重新拿起来，翻开下一份文件。
审判司顶层落地窗旁，沈聆静立远眺，目光落向整座学院，乌鸦栖于窗台，歪头凝望。
他又重新戴好耳机，审判司欠下的人情、未了结的往事，皆搁置身后，留待来日。
他的前路自有山海，自有归途，自有崭新篇章。
抬手推开门，暖阳倾泻而入，铺满前路。
旧卷落幕，新章伊始。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终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