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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叠影   季遥是 ...

  •   季遥是第一个注意到那颗痣的人。
      搬进宿舍的第一天晚,沈聆坐在窗台边上喝水。
      季遥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往自己床铺走,余光扫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沈聆。
      杯沿压在下唇上,那颗痣在杯沿上方若隐若现。
      沈聆没急着喝,只是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杯中的水,那颗痣随着鲜红的舌尖跃动。
      不小心撒落的水滴将痣湿润,显得格外亮丽,然后沈聆收回舌头,乖乖垂着眼睛,他就着那个姿势一口一口的喝起来。
      季遥不知不觉看呆了,低头发现手里的带子松了。重新绕了好几圈都没成功。
      系好后抬头,沈聆已经把杯子放下了,杯沿只留下一道浅淡的水痕。
      他正百般无赖地侧着头看窗外,唇上的湿润在褪去,但留下了一层极薄的水泽,那颗痣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一些。
      季遥的步子又慢了一拍,然后他继续走到床边坐下来,低下头心不在焉地擦头发。
      他燃起了和沈聆结交的念头。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始终无法驱散脑海中的画面。
      想起那颗痣以及他喝水时微动的喉结,季遥把被子拉过头顶,觉得自己的体温有点高。
      从那以后他就躲不掉了,或者说他根本也不想躲。
      季遥注意到沈聆每次抬头说话的时候那颗痣跟着嘴角一起动。
      沈聆如果轻笑,那颗痣也会跟着上扬,如果他情绪沮丧,那颗痣也会跟着下落。
      它将主人的情绪暴露的一清二楚。
      季遥在对面坐着剥橘子,手指的力气忽然就没了个轻重,橘子汁溅出来沾到了桌面上和自己身上。
      沈聆看了他一眼,递给他纸巾。
      季遥低埋头擦桌子,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慌张。
      怎么像个变态一样一直盯着别人看,季遥忍不住唾骂自己。
      但后来还是会在一些不该注意到的时候看到那颗痣。
      沈聆坐在床上看书的时候,微微低头凑近,神情专注,那颗痣被书的阴影遮住一半又露出来。
      他打哈欠的时候嘴巴张开,唇边那颗痣跟着嘴角往上扯,就像有了自己的生命。
      季遥有次做梦梦到了那颗痣。
      梦里他伸手过去,强硬地按住沈聆的脸。
      他的脸好小,一个巴掌就可以覆盖,而且软软的。
      季遥用拇指指腹轻轻蹭了一下那颗痣的表面,顺道拂过沈聆的嘴唇,(一个动作)。
      他感受到温度,(哪里的温度呢)过了许久,才抽回(跟干燥相反的词语)的手指。(这几段审核不通过,只好这样写。)
      湿透了。
      季遥醒来之后不可置信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我真的是个变态。
      认命地闭上眼,然后悄悄换了一床被套。
      柯林第一次注意到沈聆的手,是在走廊里。
      那天沈聆经过走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炽热的光照射在沈聆身上,连光都如此偏爱他。
      那只手搭在杯沿上,指节因过热的温度泛着薄红,指甲干净,指尖圆润,泛着极淡的肉粉色,和他本人清冷的气质完全不搭。
      整个人白到透光。
      柯林本来在室友打趣,两人看着沈聆和他们打过招呼后离去,等沈聆离开后还呆愣地站在原地。
      后来柯林发现自己会在谈话的间隙里会不自觉看那只手。
      沈聆说话的时候很少配合手势,但他的手会在一些微小的地方透露信息。
      沈聆在烦躁时,指尖总是会不自觉的重复敲打桌面,动作放的很轻;思考时,总会顺手拿起周围一件东西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最让柯林移不开眼的一次,是沈聆在手工大赛上做那个小风车。
      柯林站在旁边看着沈聆的手指游刃有余地捏住小刀削木板,木屑一片一片落在桌面上堆成一小撮。
      沈聆的手指在木板上移动的时候节奏稳定,手指不紧不慢地按压出角度,刚好能精准地卡进木槽里。
      整个过程不急不缓、行云流水。
      食堂后厨里,柯林经常会碰见沈聆做饭。
      他站在灶台前面,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半截白润的皮肤,拿着一把菜刀,利落地切成片状。
      做完后沈聆把菜盛进盘子里,端到旁边台面上放着,转身洗了手。
      他洗完手关上水龙头,甩了两下,但还有几颗剔透水珠不舍的停留在他指尖上。
      水珠贴着皮肤的慢慢滑动,把指节又洇湿了一小片,手指的白皙在水滴的浸润下变得更透嫩。
      终于滑落到指尖,悬挂一瞬,坠了下去。
      被水滴润过的指尖,又泛着细细碎碎的光亮。
      那天晚上柯林回到自己房间,把自己掌心朝上,一直盯着。
      不由得想着:沈聆的手是什么样的触感呢。
      他闭上眼,想象自己握住了沈聆的手。
      沈聆的手大概比他小一些,手掌微凉,干燥有些粗糙,指腹有薄茧。
      柯林想象沈聆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两只不同的手严丝合缝的紧握着,他想他的手一定会紧张得直流汗。
      沈聆的手指因被自己握着,因为微微的挤压而泛出薄红,给这个冷静自持的人,增添别样的风情。
      柯林想象自己的拇指搭在沈聆的虎口上,拇指腹压着,感觉血管的轻微跳动。
      然后他用又轻轻摩挲,那里肯定会慢慢泛起一层更深的粉色,像被揉邹的花瓣。
      柯林睁开眼,回归现实,掌心空空的。
      柯林两只手一起握起来,但他始终不满意。
      他把手松开,窗户外面透进来一点月光,落在他的指间,照出几道淡淡的红印。
      他看着那几道红印,遗憾不是沈聆的手留下的。
      洛德看沈聆的方式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幽灵的视觉没有颜色,他看到只有热度、余响和残留的“印记”。
      在他眼里都只是一团会移动的光以及携带的“印记”,光的强弱取决于生命的强度。
      洛德第二次见到沈聆的时候,他在门厅外面等候。
      他看见光在沈聆身体周围流动,洛德透过半透明的身体看到沈聆的轮廓被一层柔光勾勒出来。
      周围密密麻麻地都是“印记”——“爱”、“怨恨”、“嫉妒”、“遗憾”……但它们始终被柔光裹挟着,挂在光的外面。
      洛德飘在空中,看着那个靠在石柱上闭着眼的人类。
      他闭眼的时候那层柔光没有减灭,而是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像一池被风波动的水面。
      洛德见过那些被许多人惦记着的人。
      他们身上的印记通常是同类颜色堆叠在一起,一层层叠加,颜色越来越厚,直到看不清。
      沈聆身上的印记颜色各不相同,而且每一道都保持着清晰。
      那些人记住他的方式都不一样,而且都记得很清楚。
      洛德飘在门厅上方没有离开。他看着沈聆等到了同伴,一起并排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那层柔光也随着移动。
      洛德跟着他飘了一段路。直到沈聆回到宿舍。
      他看着那条空的走廊,刚才沈聆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光的余温和那些印记留下的色彩。
      这些东西让他想起来自己身前,估计是个画家,有不有名不知道,他只隐约想起来自己每次画画挥动画笔时的那份开心以及画板上五彩斑斓的色彩。
      洛德是幽灵,幽灵不该对活着的东西产生多余的兴趣。
      对于洛德来说,要区分别人实在太难了,你会在意一个光团的样子和其它光团有什么区别吗。
      但他发现自己记住了沈聆。
      他实在是好奇一个人类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印记”呢,于是他决定持续观察下去。
      但久而久之,他对沈聆的观察不仅没有完结,而且还产生了执念,他想要认清沈聆的脸。
      幽灵本来就记不住什么东西——记忆是活人的特权——但他觉得自己会记得沈聆很久直到认清他的脸为止。(大概)
      张燃记得小时候的沈聆。
      他记得小沈聆趴在桌子上睡午觉,头枕在手臂上,肉嘟嘟的脸被压红,嘴唇微微张开的可爱模样。
      他记得小沈聆跑起来的时候头发被风吹乱了也不管,整张脸在太阳底下晒得发红。
      他记得小沈聆笑的时候不是那种克制地弯嘴角,是从喉咙里发出“哈哈哈”清脆笑声。
      他记得小沈聆故作大人模样,成为小老大挥斥江湖的潇洒身影。
      后来张燃再见到沈聆,是在异管局的办公室里。
      沈聆端坐在办公桌后面,语气冷淡,神情淡漠,张燃坐在他对面,发现自己找不到那个熟悉的小沈聆了。
      但有些瞬间会露出来。
      有一次张燃在异管局等到很晚,沈聆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整层楼只剩他们两个人。
      沈聆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姿态放松,眉眼飞扬,像某种禁锢着他的东西终于可以被放下来。
      张燃看到了,他依旧存在。
      张燃盯着他的侧脸,看到沈聆眼底的疲惫和深深的黑眼圈。
      当一个人成为了信仰,那么这个人就必须表现的坚不可摧。
      张燃有时候会在深夜想起梧桐巷,想起幼时的他们。
      那个人和眼前这个沈聆是同一个人,他有时候会恍惚,也感觉到苦涩。
      那个哈哈大笑,肆意张扬的沈聆已经不存在了。
      但同时也感到庆幸,至少他还陪伴在沈聆身边,还有他在。
      白羽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沈聆有某种感情,是在异管局第三个月。
      那是他刚调到沈聆部门的时候,第一天上班,沈聆就站在门口等他,对他说“你的工位在对面,有不懂的随时问”。
      他的语气很礼貌,简直不像一个管理者该说的话。
      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就移开了。
      白羽坐到自己工位上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肯定不是因为那一眼是吧。
      后来他发现沈聆对于部门都很特殊。
      他不参与茶余饭后的闲聊,也不跟人寒暄。
      但他的存在,就是一根定海神针。
      白羽每次走过那道门时会下意识放慢脚步,余光扫一眼里面。
      他发现沈聆大多数时候都端坐低头看文件,有时候站立窗前打电话,或者外出解决突发任务。
      他也看见了沈聆有时困到不行了趴在办公桌眯一会,有时又在和办公室的绿植互动,好似能听懂它的话。
      白羽站在门外看着,心里浮起冲动——他想说“你可以休息一下”。
      但他没有动。
      沈聆是统帅,是上级,那道门是安全的距离,他不该跨过去。
      白羽见过沈聆的背影无数次。
      出任务的时候沈聆总是遥遥在前面走,白羽跟在后面,只有几步的距离。但他从来都不会试图跨越这短短的几步。
      他就看着那个背影,看它挡在所有混乱前面。
      看它穿过人群、看它一步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从来只看到背影,站在原地看那个背影变远、消失。
      沈聆就像高悬的月亮,温柔、无言地照耀所有人。
      谁都想靠近那道光,但谁都够不着。
      白羽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他仍然呆在沈聆身边,不是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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