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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小偷 坏事要和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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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一一吧。你也去看看他。”文远仰着头,眯着眼想要看清屋檐向外延伸出的鲜绿藤蔓是什么品种,原来家里有这么多新奇有趣的事,他以前从来不知道。
文旦清晰的明白文远的话代表什么,燥热的日光里,他恍然听到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沙沙”声,然后是一阵尖锐的耳鸣,世界安静下来,他什么也听不见了。他看到文远骤变的脸色,还有上下张开又闭合的嘴唇,哥哥,你在说什么呢?
眼前模糊的色块发红发黑,他浑身的毛孔好像都张开了,很冷,那么烫人的阳光打在身上竟然像是一把把冰刀往肉下割,疼啊。文旦看不见了。黑暗只在一瞬,侵吞眼前的所有。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大爷以前和他说过,做错了事,无有不报的,天可见怜,哥哥有多辛苦,他比谁都清楚,万幸,天王似乎听到了他的心愿,一切苦果都让我来尝。
“文旦!文旦?”文远扣住弟弟向前仰的身体,文旦的脖子却向后倒,他的口鼻喷出黑血,黑色血块呛住了他,他的喉管上下起伏,大张着嘴,文远破天荒的开始恐惧,文旦会死,文旦会死在他之前。
“不行。你不可以死。”文旦咯血的声音渐弱,文远支撑不住,滑到在地上,他捧着弟弟的头,身前全是浓稠的血,指缝间满是黏腻的黑红,他不知道怎么办了。文远贴着弟弟的脸,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像笑也像哭,怎么办呢?这种时候,我竟然只能想到你的脸,孙仙水。文远吸着鼻子,麻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哽咽,“文旦…文旦…”,阿水,帮帮我,阿水,谁来帮帮我。
……
“我不是故意的。”
“可他还是因你而死。”周冶凝太久没干过体力活,蹲久了眼前都发黑。院子里的杂草太多,晨晨的病快好了,他打算亲自动手翻新。
家里连手套都找不着一副,他只能窝在草边,徒手探进去,“哧”的一声拔断了草尖,根部还埋在土里,周冶凝没有一点怨言,他曲着腿,弓着上半身,手臂发力,继续用手挖土,指甲缝里立刻填满了黑泥,背后被汗水完全打湿,他也浑不在意。
“那个时候,我睡着了。”辰芩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也不知道应该去问谁。
“玉海明自己清楚他做了什么吗?”周冶凝咬着牙用力往后拔,结果“诶呦”一声摔倒了,一屁股坐在滚烫的板砖地上,他心想,玉海明没活到现在也挺好,上年纪了,做什么事儿都不方便。
他一定是不明白的,这个孩子从小时候就不聪明。
玉海明自那日回家后,收心许多。他把和天王的见面当成自己和天王大人两个之间的秘密,即使他还小,也明白天王想做人,想必会引起很多人的不满。父亲要去天王庙办事并不让他跟着,他就学着父亲的样子给天王供水。挑了家里最漂亮的几只碗,瞒着父亲,摆成直直的一道,藏在最靠庙边的那面墙边,每日天不亮,就跑去打井水,再恭敬的倒进去。“天王大人,以后我会给你更好的东西的。”
辰芩什么也没听到,他把自己分出去的时候,就已经走到了尽头。为什么是玉海明呢?一时兴起,给爱哭的孩子送送礼物,也很正常吧,毕竟他没有金斧头,也没有银斧头。他没想到会再醒来。连他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总之最后玉海明死了,他又活过来。命啊。
凡人知道供养的结局后,天王在世上的信者该会少个大半吧。玉海明哪里都不够聪明,所以他等不到别人告诉他这件事,于是始终如一,乐呵呵的,没脑子的向天王献上所有。
可我只是区区辰芩而已。
“谁知道呢?”辰芩能感受到周冶凝雀跃的心,这个人心中的欢喜满溢出来,心跳声都变得吵人。凡人重活一次,应该就是他这样的。
“几个碗,有这么厉害?我不信。”周冶凝吐着粗气,两手沾满黄黑色的土,浑身都是泥点子,想擦汗都腾不出空,“你为什么不拿出来帮我救晨晨?玉海明一个人的命都能让你活,你可是天王。那我一个大人的命换给几岁的小孩儿,不更是绰绰有余吗?”,额头上密布的汗珠滚进眼睛里,他不得不挤眉弄眼,不停的眨巴着睫毛眼睛,“有这功效,还绕一大圈算计阿水做什么?”,辰芩看着周冶凝既狼狈又白忙活的样子,心想有那么容易就好了。
“丢了。”
“撒谎不打草稿,这句话,还给你。”周冶凝还是没适应这些厉害人物动不动就故弄玄虚,作弄人的坏习惯。
辰芩把所有,有可能吸取人力的东西都丢进河里,和玉海明送给他的纸船、铜钱,各种器物摆在一起。大梦初醒时,也没剩几样了。有被水流冲走的,天王的白虎都能不慎被淹死,他这些小玩意儿被一气带走也实在合理。有被人偷走的。那个女孩的命运,他看不明白。所以随她去,也不计较。
“随他们去吧。”
稠厚的黑影从周冶凝的脚下的影子里淌出来,晕开,很快铺满了整个院子,形成浅浅的黑池,辰芩决定在尘埃落定之前好好放松一次,随波逐流,流淌的时候他反而很自在。做人很好,做小水滴他也喜欢,可偏偏做了个什么用也没有的天王。
巫的力量被盗后,解由同时失去了三种力量,神树的庇佑,天王的偏爱,还有巫的约束,一切都会回到正轨。而楼月已经撑不了多久。卯君太自以为是了。化身也一脉相承。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没有人希望巫回到解由。他找的小帮手更是做小偷的一把好手,居高临下的选中一个挣扎求存的解由人,故作慈悲的予她欢乐,他不懂一粒尘也有自己的脾气。
“你这样,我还怎么拔?”周冶凝踮着脚尖,不愿意靠近氤氲着的,黑雾一样的水流。
“你不害怕吗?”对照着周冶凝学习人的想法不是个好选择,但辰芩也没更好的老师了。
“害怕什么?”
“玉海明是暴毙。你不担心自己吗?”
天下的坏事都让解由人做尽了。周冶凝花钱买到的法子,是让他用自己的血去供养阴偶,借此给血亲续命,两人共享他一个人的寿。再没有脑子的人,也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他们至多还有两年的时光。一个人的柴给两个炉子烧,还要问魔借阴路,留下买路钱,周冶凝烧干自己也撑不了多久。
有了楼月,一切就不一样了。她是巫,是天王抓住的一道影子,月亮是永恒的,没有任何规则能约束她。有了楼月,再不济,有了她的一部分,心肝脾,哪一样都成,他们就有机会逃脱秩序的探查。
“活到现在,最不怕的就是死了。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反悔。而且我只有一点比玉海明强,命硬。”
“你不问晨晨的意见吗?你从来不和她说话。”二楼逼仄到女孩儿不能站直身体,她整日蜷缩在蓬松的小床上,周冶凝给晨晨用最好的东西,但是不去见她,也不允许她下楼。辰芩时刻留意着女孩儿,她还那么小,眼神却是死水一样,被强留下的,是一具没有心的空壳。命啊。辰芩厌倦了这样的事,所以才想一直睡下去。
“只要她能活下来就好。你究竟为什么想要做人呢?”周冶凝自忖,以他四十年的阅历,这天王的矫情程度也是数一数二的。没病没灾的,有什么好恨的呢?孙仙水招人厌是一回事儿,说起做人,他活着的苦还是吃透了的。
“简单。”既然又活过来,辰芩也想换种活法,“起点和终点,生或死,很明了。”,没有一处是不痛苦的,至少人的寿命有限。
“就为这个?”
“还需要其他理由吗?”
“那做猪做狗,不是更简单吗?”这不是无病呻吟么?周冶凝没心思再应付辰芩了。晨晨想活怎么就这么难呢?天,你真是没良心。
“你太功利。能不能帮我还难说。”坏事要和坏人一起做,可辰芩觉得周冶凝只能算是可怜人。
“你有更好的人选吗?”
“没有。”其实有的。但他更讨人厌。
“那不就得了。”
“她要动手了。”浅池回流,咕嘟咕嘟的,黑蛇一般自在游走的水流向内聚在一起,辰芩又化作一道影子藏在周冶凝脚下。
“事成之后,你不准在晨晨面前这样。”吓到孩子怎么办?
……
一场大雨过后,天空一碧如洗。院子里静的只有楼月摇着的竹椅发出的“吱呀”声,做月的时候是很不喜欢太阳的,现在不一样了。她眯着眼睛望天,入眼是纯净的蓝色,没有一丝杂质的蓝白。和海不同。因为太阳,头顶的蓝色很暖和。
楼月觉得自己和门边的芭蕉,竹叶,没什么不同,平等的被照耀,平等的舒展着身体。楼月不自觉的回想起卯君,以前她喜欢做卯君的尾巴,卯君去哪儿,她就去哪儿。卯君,平等的爱还是有些难理解,但是平等的好处,我好像体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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